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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崩塌 资金链断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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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讼赢了,但悟空觉得比输了还难受。
天庭法司的判决下来那天,悟空站在法庭外,手里攥着判决书。
法司认定“魔尊科技”存在恶意调包行为,判令其赔偿斗战法脉全部损失,共计五千万功德。牛魔王的亲信被判三百年监禁,但牛魔王本人——因为“证据不足”——无罪释放。
悟空看着那头老牛从法庭里走出来,脸上挂着笑,对他拱了拱手:“孙老弟,恭喜啊,赢了官司。”
悟空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牛魔王凑过来,压低声音:“孙猴子,你以为赢了吗?五千万赔给你,你拿得到吗?”
悟空一愣。
牛魔王笑得更欢了:“‘魔尊科技’三天前就申请破产了。账上一文钱都没有。你赢的,是一张废纸。”
说完,他大笑着走了。
悟空站在原地,手里的判决书在风中哗哗作响。他这才明白,从头到尾,牛魔王就没打算赢。他只是想让悟空打官司,拖时间,拖到——
“大圣!”白龙马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不好了!外边……外边全乱了!”
赔偿金拿不到,但受害者的赔偿不能不付。
法院的判决写得很清楚:斗战法脉作为产品方,对用户安全负有首要责任。二十死三伤,共计赔偿五千万功德。账户里的钱被法院直接划走——那是公司最后的周转资金。
不仅如此。金箍圈事件之后,其他业务也崩了。
“七十二变”培训爆出了更大的丑闻。
有个学员学了“变身术”之后,变成天兵的模样,去凡间骗钱,骗了上百户人家。受害人家属告到了天庭,指责斗战法脉“传授恶术,助纣为虐”。
天庭法司再次立案,要求斗战法脉停业整顿。
舆论彻底翻转了。
《三界日报》头版标题从“齐天大圣开宗立派”变成了“斗战胜佛沦为诈骗头子,比永信还恶”。《天庭晚报》更狠,直接写了四个大字:“佛门败类”。
花果山总部的大门被人泼了粪。有人在墙上涂鸦:“孙悟空还我命来!”
山下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抗议者,举着牌子,拉着横幅,喊着口号。
悟空从山顶往下看,那些人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愤怒和仇恨。
他想解释,但没人听。
他想道歉,也没人听。
他站在山顶上,喊了一嗓子:“老孙对不起你们——”
山下的骂声更大:“骗子!”、“还钱!”、“滚出花果山!”、“猴子改不了偷桃!”
沙和尚拉着他:“大师兄,你也别喊了,他们听不进去的。”
悟空转过头,看着沙和尚。沙和尚的眼睛红红的,这几天他瘦了一圈,原本圆润的脸颊都凹下去了。
“沙师弟,”悟空的声音有点哑,“你觉得老孙是不是不适合创业?”
沙和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龙马从总部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单子。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嘴唇发白,像是一条搁浅的鱼。
“大圣,”白龙马的声音发抖,“工资……这个月的工资发不出了。”
悟空接过单子,看着上面的数字。三百二十个弟子,每人每月五百功德,一共十六万。加上总部的水电、演武场的维护、法器的保养……零零碎碎,加起来每个月至少要四十万。
账户余额:三千二百功德。
够买几百个馒头,但什么都解决不了。
“先欠着。”悟空说,“跟弟子们说,下个月补。”
白龙马苦笑:“大圣,下个月……我们还有下个月吗?”
悟空没说话。
第一个走的是猪八戒介绍来的那批弟子。
他们本来就不是冲着斗战法脉来的,是冲着“快速成仙”、“包教包会”、“学不会退款”这些口号来的。现在口号破了,产品黄了,师父还欠着工资,他们自然要走。
走之前,有几个领头的来找悟空退学费。
“悟空师父,我们每人交了一万功德学费,学了三个月,什么都不会。现在你要倒闭了,学费得退吧?”
悟空看着他们,沙和尚站在旁边,脸色难看。
“大师兄现在没钱。”沙和尚说。
领头的那个年轻修士冷笑:“没钱?齐天大圣会没钱?你是不是想赖账?”
悟空的火气上来了,但他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说:“老孙不赖账。给老孙半年时间,老孙一定还。”
“半年?”年轻修士哈哈大笑,“半年之后你还在不在都不知道。今天不还钱,我们就去天庭告你。”
他们真的去告了。
当天下午,天庭法司又来了。
这次不是查封资产,是直接冻结了悟空个人的功德账户——包括他三百年来攒下的那点私房钱。不多,也就几万功德,够他一个人吃几十年的斋饭,但不够还债的零头。
张天师站在总部大厅,宣读判决书:
“斗战法脉法人孙悟空,因拖欠员工薪酬、学员学费,共计三百二十万功德,现冻结其个人账户及名下资产,限三十日内清偿。逾期未清偿,将依法剥夺其‘斗战胜佛’果位,列入老赖名单,不得腾云驾雾出行。”
悟空坐在莲台上,一动不动。
张天师走了之后,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沙和尚端着一碗水走过来,放在悟空面前:“大师兄,喝口水。”
悟空没喝。他看着那碗水,水面映出他的脸——一张猴脸,毛茸茸的,但眼睛下面有两道深深的痕迹,像是泪痕,又像是熬夜熬出来的。
“沙师弟,”悟空忽然开口,“你走吧。”
沙和尚愣住了:“大师兄,你说什么?”
“老孙说,你走吧。”悟空抬起头,看着沙和尚,“你跟着老孙,既没钱,也没前途。回你的流沙河,继续当你的金身罗汉,安稳过日子。”
沙和尚的眼眶红了:“大师兄,我沙和尚不是那种人。当年取经路上,你救过我多少次?现在你有难了,我……”
“现在不一样。”悟空打断他,“当年取经,打妖怪就行。现在打的不是妖怪,是……老孙也不知道是什么。但老孙知道,你留在这里,除了吃苦,什么都得不到。”
沙和尚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慢慢摘下腰间的号牌——那是斗战法脉的身份令牌——放在桌上。
“大师兄,我不是要走。”沙和尚的声音在发抖,“但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大师兄,你保重。”
然后他走了。
白龙马是第二个走的。
他没有当面跟悟空说,只是留下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大圣,龙宫来信,父王病重,召我回去继位。对不起,不能陪你走下去了。账本和财务资料都在桌上,你收好。大圣,也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错。”
悟空看完信,把它叠好,揣进怀里。
他没有怪白龙马。龙宫三太子,本来就该回龙宫。跟着他这个破产的佛,算什么?
猪八戒来了。
不是来帮忙的,是来打探消息的。
他穿着一身光鲜的锦袍,身后跟着两个随从,站在花果山总部的大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猴哥?猴哥你在吗?”
悟空从里面走出来,看着猪八戒:“你来做什么?”
“听说你出事了,我来看看。”猪八戒讪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袋,“猴哥,这是十万功德,不多,算兄弟的一点心意。你先拿着,应应急。”
悟空看着那个布袋,没有接。
“八戒,老孙问你一句实话。”悟空盯着猪八戒的眼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猪八戒的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老孙当初找你合伙,你不来?”悟空的声音很平静,“你说你怕背锅。但老孙现在觉得,你不是怕背锅,你是早知道这口锅会掉下来。”
猪八戒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他叹了口气,把布袋收了回去。
“猴哥,”猪八戒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跟你说实话。来之前,牛魔王找过我。他说,如果我帮他做事,他给我净坛使者之后,再加一个‘平天集团副总裁’的位置。”
悟空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帮他了?”
“我没有!”猪八戒急忙摆手,“猴哥,我真没有。我只是……只是知道他要搞你,但我不敢告诉你。我猪八戒就是这种人,谁都不得罪,两边都不得罪。我知道我怂,但我……”
悟空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猪八戒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笑得太狠,而是因为笑得太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风一吹就碎了。
“八戒,”悟空说,“你不欠老孙的。你走吧。”
“猴哥……”
“走。”
猪八戒走了。
花果山总部彻底空了。
三百二十个弟子走了三百一十九个。剩下来的那一个,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他被金箍圈事件伤了腿,还躺在临时医疗室里。
悟空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面前是一张长桌,桌上散落着账本、合同、诉状、判决书。每一页纸上都写满了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捅在他身上。
弥勒佛来了。
他依然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但今天的笑,跟往常不太一样。那笑容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幸灾乐祸。
“大圣,”弥勒佛说,“对赌协议,你还记得吧?”
悟空抬起头,看着他。
“三年,一百万信徒。”弥勒佛伸出三根手指,“现在一年过去了,你的信徒还剩多少?三千?五千?”
悟空没说话。
弥勒佛叹了口气:“大圣,不是我不帮你。协议就是协议。按照条款,你现在要启动‘业绩补救期’。三个月之内,如果你不能把信徒数量恢复到二十万以上,协议自动触发。”
“触发之后呢?”
“你的佛法修为,金箍棒,还有斗战胜佛的果位——归我。”弥勒佛的笑容不变,“大圣,我也是做生意的人。公事公办。”
他转身走了,边走边说:“大圣,我劝你一句——认输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还有命在,不是吗?”
悟空坐在原地,看着弥勒佛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
认输。
这个词,他从来没想过。
五百年前被压五行山,他没认输;西天路上九九八十一难,他没认输;金箍圈事件之后,他也没认输。
但今天,他第一次觉得,也许真的撑不住了。
不是因为打不过。
是因为——他连打的对象都找不到。
牛魔王躲在法律后面,弥勒佛躲在合同后面,唐僧躲在资本后面,观音躲在微笑后面。每一个人都穿着盔甲,那盔甲叫做“规则”。而他赤手空拳,连金箍棒都快要保不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远方。
灵山的灯火依然辉煌,天庭的钟声依然悠扬。
而他,站在花果山顶,像一块被人遗忘的石头。
风吹过来,吹动他破旧的袈裟。
那一刻,斗战胜佛,像极了五百年前压在五行山下的猴子。
只不过,这一次,压着他的不是山。
是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