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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诸神黄昏 最终打击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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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说的“了结”,不是去死,而是去接受最后的审判。
天庭法司的传票早就到了,只是他一直没去领。
现在,他空着手,一步一步走过南天门,走过凌霄殿,走到法司大堂。没有金箍棒,没有袈裟,没有莲台,只有一个光溜溜的猴子,和一身的债。
法司大堂里坐着三位法官:张天师、太白金星,和一个他不认识的老道。两旁站着天兵天将,气氛肃杀。
张天师敲响惊堂木:“孙悟空,你可知罪?”
悟空站在堂下,仰头看着那高高在上的法官们:“知罪。”
“你创立的斗战法脉,产品害死人命,拖欠员工薪酬,欺诈学员学费,违反三界商业法规共计十七条。你还有什么话说?”
悟空想说很多话。想说金箍圈是被人掉包的,想说学费不是他一个人收的,想说对赌协议是弥勒佛逼他签的,想说那些债主里有放高利贷的阴司钱庄。
但他看了看张天师面无表情的脸,看了看太白金星躲闪的目光,看了看老道冷漠的眼神,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没有。”他说。
张天师宣判:
“孙悟空,斗战法脉法人,因多项违法行为,现判决如下:一、剥夺‘斗战胜佛’果位,即日生效;二、封印九成法力,保留一成以维生计;三、金箍棒收归天庭法司,待债务清偿后另行处置;四、责令三十日内清偿全部债务,逾期未清,打入轮回。”
悟空听着这些判决,忽然笑了。
“打入轮回?”他重复了一遍,“老孙当年吃了那么多蟠桃仙丹,早就是金刚不坏之身,你们打得入轮回?”
张天师冷冷地说:“你可以试试。”
封印法力的时候,是太上老君亲自动的手。
悟空被带到了兜率宫。老君坐在炼丹炉旁,面前放着一枚金色的符印。他看见悟空进来,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得意,又像是感慨。
“大圣,又见面了。”老君的声音很轻。
悟空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把手伸出来。”老君说。
悟空伸出手。老君将金色符印按在他的掌心。符印一接触皮肤,就像烙铁一样烫,一股灼热的力量从掌心钻进去,沿着经络蔓延到四肢百骸。悟空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缩小,在萎缩,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他的法力在流失。
九成。老君说只封印九成,但悟空感觉到,被封印的不只是法力,还有他的生命力。他的筋骨不再坚硬,他的眼睛不再金光闪烁,他的身体开始感受到疲惫、寒冷、疼痛——这些他五百年来从未体会过的东西。
“老君,”悟空咬着牙问,“你为什么要害老孙?”
老君松开符印,看着悟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压抑了千百年的快意。
“害你?大圣,你太高看自己了。”老君站起来,负手而立,“我只是在炼丹。”
“炼丹?”
“对,炼丹。”老君走到炼丹炉旁,拍了拍炉壁,“当年你在炉里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炼出一双火眼金睛。可惜,那炉火不够旺,没把你炼化。后来你成佛了,我更没法动你。但现在——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悟空眯起眼:“弥勒佛是你的人?”
“不,弥勒佛是弥勒佛,我是我。”老君转过身,看着悟空,“但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他想要你的果位和修为,我想要你的……”他顿了顿,“你的‘心’。那颗石心,天地灵石所化的心,是炼丹最好的材料。”
悟空忽然明白了。
从头到尾,他都是一味药。
金箍圈、对赌协议、高利贷、破产、失信、法力封印——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一个被剥光了所有、只剩下一颗心的猴子。
“老孙跟你拼了——”
悟空想要扑上去,但他刚迈出一步,腿就软了。被封印了九成法力的身体,连站都站不稳。他摔倒在地,挣扎着爬起来,又摔下去。
老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炼金术士审视药材的冷静。
“大圣,别挣扎了。你现在连一个凡人都打不过。”老君蹲下来,捏住悟空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你知道吗?当年你从炼丹炉里跳出来,把我推了个跟头。那是我太上老君十万年来第一次出丑。”
老君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压抑了五百年的愤怒。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等你自己犯错,等你自己把一切都输掉。你不输,我怎么赢?”
悟空盯着老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自己的脸——一张苍老的、疲惫的、写满了失败的脸。
“你恨老孙。”悟空说。
“恨?”老君松开手,站起来,“不,我不恨你。我只是需要你的心。大圣,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悟空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一件事。
“老君,当年在蟠桃会上,老孙偷吃了你的金丹。那些金丹,是用谁的心炼的?”
老君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悟空又笑了。这一次的笑,比之前所有的笑都苦涩。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老孙吃了别人的心成仙,现在轮到别人吃老孙的心。因果报应,天理循环。老孙认了。”
老君转过身,背对着悟空:“你走吧。你的心,我暂时不收。等你把债务还清,或者——等你死了,我再来取。”
“死?”
“对,死。”老君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死人就不欠债了。到那时候,你的心归我,你的身子归地府,你的果位归弥勒佛。三赢。”
悟空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走出兜率宫。
身后,老君的声音飘来:“大圣,我劝你死得远一点。别脏了我的兜率宫。”
悟空没有回头。
从兜率宫出来,悟空去了一个地方。
灵山。
他要去见一个人——如来。
大雷音寺依然金碧辉煌,如来依然高坐莲台,两旁依然列着诸佛菩萨。但这一次,悟空不是来参加万佛大会的,也不是来听经的。他是来告别的。
“弟子孙悟空,拜见世尊。”悟空跪在殿前,叩了三个头。
如来睁开眼,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怜悯,没有评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悟空,你来了。”
“弟子来辞行。”
“去哪里?”
悟空抬起头,看着如来的脸:“弟子不知道。但弟子想,也许该回到来的地方去。”
如来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来的地方?你从石头中来,要回石头中去?”
“也许吧。”
如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悟空,你知道你为什么失败吗?”
悟空想了想:“因为弟子太蠢,不懂创业。”
如来摇头:“不。你失败,是因为你什么都想自己扛。当年你大闹天宫,是一个人;西天取经,你还是一个人扛了大部分的难;现在创业,你还是一个人扛。你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别人。”
悟空愣住了。
“你的团队为什么散了?不是因为你没钱,是因为你从来不让沙和尚做决定,不让白龙马参与核心,不让猪八戒放心。你觉得他们不行,你觉得只有你自己行。但一个人,能扛多久?”
悟空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脑子里浮现出一幕幕:他独自决定签对赌协议,独自决定借高利贷,独自上台路演,独自面对法官……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商量过。
“弟子……”悟空的声音哽住了。
“你走吧。”如来说,“去找你的来处。也许找到了,你就明白了。”
悟空再次叩头,站起来,转身走出大雷音寺。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世尊,弟子这一生,对不起很多人。但最对不起的,是花果山上那些猴子。”
如来没有说话。
悟空走出灵山。灵山的钟声在他身后响起,一声一声,像是送葬。
悟空后来又去了好几个地方。
他先去了高老庄,远远地看了一眼猪八戒。猪八戒正在度假村里泡温泉,身边围着七八个人,笑得像个弥勒佛。悟空没有进去,只是站在远处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他又去了流沙河。沙和尚不在,河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悟空在河边坐了一会儿,把沙和尚给他的那个包袱放在岸边——包袱里是沙和尚的家当,沙和尚之前偷偷塞了回水帘洞。
然后他去了龙宫。龙宫的大门紧闭,门上的匾额写着“东海龙宫”四个大字。悟空站在门外,把白龙马留下的那封信塞进门缝里。信的背面他加了一行字:“三太子,老孙不怪你。”
最后,他去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地方。
斜月三星洞。
菩提祖师的道场。
悟空现是老赖,不许腾云驾雾,他走了很远的路,翻过无数座山,穿过无数片山脊云海,终于找到了那个他学艺的地方。
但道观已经空了,门上的匾额歪歪斜斜,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菩提祖师不在了——或者说,从来就没有人真的找到过他。
悟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松树。当年他就是在松树下,跪了七天七夜,菩提祖师才收他为徒。
他跪下来。
这一次,不是为了学艺,是为了还愿。
“师父,”悟空对着空荡荡的道观说,“弟子混了八百多年,混成了佛,又混成了狗。现在弟子什么都没有了,连棒子都没了。弟子想问您一句——您当年教的那些本事,弟子到底用对了吗?”
风穿过松树,发出沙沙的声响。没有回答。
悟空跪了很久,久到膝盖都失去了知觉。
然后,风中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是松针落地的声音。
“悟空,你用对了。只是这个世界,不对。”
悟空猛地抬起头。院子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笑了,因为那是菩提祖师的声音。师父还在,只是不愿意见他。
“谢谢师父。”悟空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走出斜月三星洞。
天色已晚。
悟空站在山门口,看着远方。远处有灯火,有钟声,有人间的炊烟,有天庭的霞光。但那些都跟他没有关系了。
他忽然想起老君的话:“我劝你死得远一点。”
死。
这个词,他以前从来没想过。他是齐天大圣,他是斗战胜佛,他金刚不坏,他与天同寿。死,是别人的事,不是他的事。
但现在,他的法力被封了九成,他的果位被剥夺了,他的金箍棒被收走了,他对赌输了,他欠了一屁股债,他没有团队,没有弟子,没有家,没有未来。
他只有一颗心。而那颗心,是老君预订的药材。
悟空走向幽冥。
不是因为想死,是因为无处可去。人间的路,他走过了;天上的路,他闹过了;佛界的路,他败了。剩下的,只有地府的路。
他走到鬼门关的时候,守门的鬼卒拦住了他。
“什么人?”
“孙悟空。”
鬼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孙悟空?齐天大圣?不像啊,连根棒子都没有。”
悟空笑了笑:“老孙今天是来借道的。”
“借什么道?”
“忘川河。”
鬼卒的脸色变了:“你要去忘川河?那边是死路。”
“正是。”
鬼卒沉默了一下,侧身让开一条路。悟空走进去,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身后,鬼卒对另一个鬼卒说:“齐天大圣……要死了?”
另一个鬼卒摇头:“谁知道呢。反正成了老赖,这一回,估计他是真的到尽头了。”
忘川河在不远处。河水翻滚,泛着幽光。
悟空站在河边,看着河水里倒映出的自己。那不是齐天大圣,不是斗战胜佛,只是一个瘦骨嶙峋的老猴子,毛色灰白,眼窝深陷,袈裟破烂,赤着脚,站在荒凉的河岸上。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河水。水很凉,凉到了骨头里。
他想起八百多年前,他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时候,第一个摸到的也是水。花果山的水,温热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老孙这一辈子,”悟空自言自语,“从水开始,到水结束。”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河水在他面前翻滚,像无数只手在召唤他。
彼岸花开了,红得像血。
悟空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