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从齐天大圣到失信人》棠子花开

4、断臂 第一次打击

　　出事那天，悟空正在演武场上教一群新入门的弟子“七十二变”的第一变——变树。

　　“心要静，气要沉，想象自己是一棵树，根扎进土里，枝叶伸向天空……”悟空话音未落，沙和尚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

　　“大师兄！出事了！”

　　悟空皱眉：“什么事？”

　　沙和尚递上一面水镜。镜中是凡间的一座小镇，镇上围了一群人，中间躺着一具尸体——一个中年修士，左手腕上戴着一只银白色的手环，正是金箍圈。

　　“昨晚妖兽袭击小镇，这位修士戴了金箍圈，但……手环没触发。”沙和尚的声音发颤，“妖兽把他撕成了两半。”

　　悟空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把抢过水镜，看了又看。金箍圈完好无损地戴在死者的手腕上，银白色的表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启动过的痕迹。

　　“不可能。”悟空说，“老孙亲手试过，一禅杖砸下来都挡得住。”

　　“大师兄，我……我也试过。”沙和尚结结巴巴地说，“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批……这一批可能有问题。”

　　悟空没说话。他转身就往外走，沙和尚在后面追：“大师兄！你去哪？”

　　“查！”

　　花果山仓库里，还堆着三千多个没卖出去的金箍圈。悟空随手拿起一个，套在自己手腕上，对沙和尚说：“砸我。”

　　沙和尚犹豫了一下，举起禅杖，猛地砸下。

　　手环没反应。

　　银白色的表面依然光滑，没有膨胀，没有护盾，什么都没有。禅杖结结实实地砸在悟空胳膊上。

　　悟空没觉得疼。他是佛，金刚不坏。但他的手环已经开始发烫——不是因为启动了，而是因为内部核心材料在高温下变形了。

　　他把手环拆开，看到了里面的构造。

　　核心材料不对。

　　他让沙和尚用的是“玄铁精金”，坚硬无比，遇攻击会自动膨胀。但眼前这块材料，分明是“玄铁废渣”——冶炼玄铁剩下的矿渣，经过打磨抛光，表面看起来一模一样，但强度不到真品的百分之一。

　　有人调了包。

　　“这批货是谁质检的？”悟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

　　沙和尚的脸更白了：“是……是我。但我每一批都抽检过，当时都是好的啊。”

　　悟空没怪他。他知道沙和尚的为人，老实，本分，绝不会偷工减料。问题出在更上游——供应商。

　　“供应商是谁？”

　　沙和尚翻出账本：“是‘魔尊科技’，天庭最大的法器原材料供应商。白龙马找的，说是价格便宜，口碑也不错。”

　　魔尊科技。悟空默念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他想起来了——牛魔王。

　　三百年前，牛魔王跟他结拜兄弟，后来翻脸，打了一架。牛魔王输了，皈依佛门，被封为“平天大圣”。但那是名义上的，实际上牛魔王退回了人间，做起了法器生意，建立“平天集团”，垄断了三界小半的法器市场。而“魔尊科技”，正是平天集团的子公司。

　　悟空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没有证据，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意外。

　　消息比悟空更快。

　　当天下午，“金箍圈致死事件”就传遍了整个三界。天庭“消费者协会”连夜介入，查封了花果山仓库里所有未售出的金箍圈，共计三千六百个。抽样检测的结果触目惊心——百分之七十的核心材料都不合格，根本就是废渣。

　　舆论炸了。

　　“斗战法脉草菅人命！”、“齐天大圣骗钱！”、“金箍圈杀人圈！”等等各种标题，在《三界日报》、《天庭晚报》、《地府晨报》还有各种苹果小报上轮番轰炸。
　　甚至有受害者家属在花果山下摆起了灵堂，哭天抢地要求赔偿。

　　悟空站在山顶，看着山下那些白布、花圈和燃烧的纸钱，一言不发。

　　沙和尚站在他身后，眼眶通红：“大师兄，对不起，是我没检好……”

　　“不怪你。”悟空的声音很轻，“检一百个，第一百零一个出了事，你也没办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悟空没回答。他转身下山，走向灵堂。

　　山下聚集了几百号人，有受害者家属，有看热闹的百姓，有各路记者——还有几个乔装打扮的妖仙，躲在角落里，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悟空走到灵堂前，对着那口棺材，深深地鞠了一躬。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金箍圈的事，是老孙的错。老孙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交代？”一个老妇人扑上来，撕扯着悟空的袈裟，“我儿子死了！你怎么交代？你赔我儿子！”

　　悟空任由她撕扯，一动不动。

　　“赔！”他说，“要多少，老孙赔多少。”

　　“你赔得起吗？”人群中有人喊，“一条人命五百万功德，你有一亿功德吗？”

　　悟空沉默。

　　他没有一亿功德。弥勒佛投的那一亿，已经花了大半，剩下的都在白龙马手里，不到两千万。而且，弥勒佛的对赌协议还在——如果他输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他还是说了：“赔。”

　　就在这时，一队天兵从天而降，领头的是天庭“消协”的会长——张天师。

　　张天师手持圣旨，面如寒霜：“孙悟空听令！”

　　悟空跪下。

　　“金箍圈事件，经天庭消协初步调查，确认产品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已造成二十死三伤。即日起，查封斗战法脉全部资产，冻结所有账户，待调查结果出来后依法处理。”

　　悟空抬起头：“老孙的弟子们呢？他们没犯错，能不能让他们先走？”

　　张天师冷冷地说：“斗战法脉所有成员，暂行封控管制，不得离开花果山。”

　　沙和尚的脸色彻底白了。白龙马从总部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堆单据，嘴唇哆嗦：“大圣，账户……账户被封了。明天要发的工资，付不出了。”

　　悟空站起来，看着张天师：“天师，老孙认罚。但你能不能给老孙三天时间？三天，老孙把供应商的事查清楚。”

　　张天师摇头：“大圣，依法办事。三天？一天都不能多。”

　　悟空攥紧了拳头。

　　金箍棒在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愤怒。他想拔出来，想把这面圣旨撕碎，想把张天师打回天庭，想去“魔尊科技”把那个调包的人揪出来，砸成肉泥。

　　但他没有。

　　不是不敢，是不能。

　　成佛三百年，他学会了一件事——拳头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当年他可以大闹天宫，因为他是妖；现在他是佛，佛不能犯法。

　　他松开了拳头。

　　“好。”他说，“老孙配合。”

　　花果山总部变成了临时拘留所。

　　几百号弟子被限制在演武场上，三五成群，窃窃私语。有人害怕，有人愤怒，有人已经开始偷偷收拾行李——随时准备跑路。

　　悟空坐在水帘洞里，面前摆着一碗凉透了的茶。

　　沙和尚蹲在角落里，不停地搓手。白龙马站在洞口，望着外面，眼神空洞。

　　“大圣，”白龙马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悟空没说话。

　　“弥勒佛投的钱，对赌协议，供应商，质检漏洞……每一步都像是算好的。”白龙马转过身，看着悟空，“大圣，我们是不是该查一查，那个‘魔尊科技’背后到底是谁？”

　　悟空端起凉茶，一饮而尽。

　　“不用查。”他说，“老孙知道是谁。”

　　“谁？”

　　“牛魔王。”

　　白龙马愣住了。沙和尚也抬起头。

　　悟空把茶碗放下，站起来：“当年老孙跟他结拜，他就不服。后来他投降佛门，老孙成了斗战胜佛，他成了平天大圣——名义上一样，实际上他的排位比老孙低。他不服了三百多年。”

　　“他犯得着害几十条人命吗？”白龙马不敢相信。

　　“犯得着。”悟空的声音很冷，“一条人命，就能毁了老孙的法脉。现二十死三伤，够老孙赔到倾家荡产。对赌协议一触发，老孙连佛都做不成。牛魔王要的不是钱，是老孙的命。”

　　水帘洞里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洞口出现了一个人。

　　一身黑袍，面戴白皮面具，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无面道人。

　　弥勒佛介绍的天使投资人，三界创投的CEO。签对赌协议的时候，他就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大圣。”无面道人的声音毫无感情，像机器在说话。

　　悟空眯起眼：“你来做什么？”

　　“救你。”无面道人走进水帘洞，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件，“我已经查清楚了，‘魔尊科技’的质检员被人买通，花了五千功德。买通他的，是牛魔王的亲信。”

　　“证据呢？”

　　“在这里。”无面道人把文件放在桌上，“人证物证俱全。只要你提起法律诉讼，天庭法司会给你一个公道。”

　　悟空拿起文件，翻了翻，忽然抬头看着无面道人：“你为什么帮老孙？”

　　“我是你的投资人。”无面道人的面具下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输了，我的钱也打水漂了。你我利益一致。”

　　悟空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常的投资人，更像是一个——下棋的人。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好。”悟空说，“老孙告。”

　　无面道人点头：“那就别动拳头。打官司，用证据说话。天庭是讲法律的地方。”

　　悟空攥着那份文件，站在花果山顶。

　　这是第一次，他想要打人，却不能打。

　　当年大闹天宫，他想打就打，想砸就砸。现在，他得请律师，递诉状，等开庭，等判决。

　　而在他等的这段时间里，金箍圈的受害者家属们还在山下哭，舆论还在沸沸扬扬，斗战法脉的弟子们还在人心惶惶。

　　他忽然想起弥勒佛说的那句话：“创业这条路，比西天取经难一万倍。”

　　取经路上，他打死了多少妖怪？数不清了。更不用说生擒的那些有背景的。

　　现在，他想打却打不得。

　　因为那个妖怪，戴上了法律的面具。

　　远处，天庭的钟声响起，宣告新的一天开始。

　　悟空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猴子。

　　笼子是金的，但终究是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