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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灵山投资人 创业启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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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说要创业,但第一天他就碰了壁。
不是没人搭理他,而是所有人都太搭理他了。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的——也许是他擦金箍棒的那道金光太扎眼,也许是灵山的莲花抖得太蹊跷——总之,第二天一早,他的莲台上就堆满了各种名片、企划书和投资意向函。
其中最薄的一封,来自观音菩萨。
信上只有一行字:“悟空,来普陀山一叙。”
普陀山还是那个普陀山。紫竹林,潮音洞,莲池里几尾锦鲤慢悠悠地游着。观音菩萨端坐在莲花台上,左手托着净瓶,右手捏着杨柳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超然物外的从容。
但这种从容在悟空踏进紫竹林的那一刻,微妙地变了一下。
不是惊慌,是那种——怎么说呢——猎手看到猎物主动上门时,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
“悟空来了。”观音微笑,“坐。”
悟空没坐。他站在莲池边,盯着观音,开门见山:“菩萨,老孙想创业。”
观音的杨柳枝轻轻一拂,一杯茶出现在悟空面前:“我知道。你先说说,打算做什么?”
“开宗立派。”
“哦?”观音的眉毛微微一动,“什么宗?什么派?”
“斗战法脉。”
空气安静了一瞬。
观音眯起眼睛:“你要教三界众生……打架?”
“不是打架,”悟空纠正,“是为自己而战。老孙这一辈子,就是靠这根棒子打出来的。三界之中,需要这股精气神的生灵多了去了。人需要,妖需要,神仙也需要。”
观音沉默了几秒。她看着悟空,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欣赏,像是惋惜,又像是……计算,又或算计?
“想法很好,”观音终于开口,“但你要知道,开宗立派不是打打杀杀。你要有团队,有产品,有用户,有收入。你要写商业计划书,要做市场调研,要做财务预测。悟空,这些你会吗?”
悟空愣了一下。他以为创业就是拉一帮人,打一面旗,喊一嗓子“跟老孙走”。但观音说的这些词,他一个都没听过。
“不会可以学。”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观音微笑:“那好。你先写一份商业计划书来我看看。写完我再决定投不投你。”
悟空皱眉:“什么是商业计划书?”
观音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封面印着四个烫金大字:《三界创业指南》。扉页上写着:普陀山出版社,定价998功德。
“先买本书看看,”观音笑得很慈祥,“第八页有模板。”
悟空看了看定价,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他成佛三百年,从来没在意过功德这玩意儿——反正也没什么要买的。但现在他忽然发现,没有功德,连一本破书都买不起。
“赊账行不行?”
观音摇头:“悟空,做生意不赊账,这是第一课。”
悟空捏着那本小册子站在普陀山门口,感觉自己像是五百年前刚从五行山下爬出来时一样狼狈。那时候他是被唐僧救的,现在是被人推销了一本书。
他翻开第一页。
“创业的第一步,是找到你的初心。”
悟空想了想,他的初心是什么?成佛之前的初心是长生不老,成佛之后的初心是……他也不知道。也许就是不想每天闭眼微笑了吧。
他翻开第八页,对照着模板,掏出金箍棒在地上写写画画。
商业计划书。
他从来没写过这么长的字。当年写“齐天大圣”四个字都费劲,现在要写几千字。他蹲在普陀山门口写了一个时辰,写到金箍棒都磨短了一截。
傍晚时分,他终于写完了。他把地上那堆字誊到一片芭蕉叶上,又跑回去找观音。
观音接过芭蕉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但悟空注意到,她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怎么样?”悟空问。
观音把芭蕉叶放下,顿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悟空,你的字……很有个性。”
悟空没听懂这是好话还是坏话,但他从观音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个答案:不行。
“我给你介绍个人吧。”观音说。
悟空从普陀山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观音给他指了三条路:一是去找唐僧,说是“最懂团队管理”;二是去找弥勒佛,说是“最懂商业模式”;三是去找太白金星,说是“最有人脉资源”。
悟空想了想,决定先去找唐僧。
唐僧住在灵山脚下的一处精舍里。说是精舍,其实比凡间的皇宫还大。门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藏法师·功德无量·畅销书作家。
悟空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掌声和笑声。他探头一看,只见大堂里坐了几百号人,有和尚有道士有凡人,全都在听唐僧讲课。唐僧站在台上,穿着一身金线绣的袈裟,背后是一面巨大的光幕,上面写着:
《从东土到西天——团队管理108招》
“——第十四招,如何管理刺头员工?”唐僧的声音抑扬顿挫,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演讲,“各位请看这个案例。我有一位徒弟,姓孙,名悟空,天生反骨,不服管教。我是怎么做的呢?我给他戴了一个金箍。”
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
“这个金箍不是惩罚,是管理工具。”唐僧一本正经地说,“你要让你的员工知道,你有底线,有原则,有手段。同时,你也要让他知道,你爱他,你关心他,你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悟空站在门外,脸色铁青。
他想起当年戴上金箍的感觉。那不是“管理工具”,那是他妈的头疼欲裂。但他忍住了,没有冲进去掀桌子。成佛三百年,他至少学会了什么叫“忍”。
唐僧讲完了,众人散场。悟空才走进去。
“师父。”他喊了一声。
唐僧正在数钱——不,在数功德牌位。他抬头看见悟空,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堆满了笑。
“悟空!你来了!正好,师父新书写好了,送你一本。”唐僧从桌上拿起一本精装书,扉页上还有亲笔签名:“赠爱徒悟空,愿你也能成为优秀的管理者。”
悟空接过书,没看,直接揣进怀里。
“师父,弟子想创业。”
唐僧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加灿烂:“创业?好啊!师父最支持年轻人创业了!说说看,你想做什么?”
“开宗立派,斗战法脉。”
唐僧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
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踱步,开始滔滔不绝:
“悟空啊,你这个想法很好。但是你要知道,创业最重要的不是产品,不是技术,是——团队。你看师父,当年取经路上,武有你,副有八戒,后勤有沙僧,公关有小白龙。各司其职,配合默契,这才九九八十一难功德圆满。”
“所以呢?”悟空问。
“所以,”唐僧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悟空,“你要组建团队。而且,你需要一个——师父这样的人。”
悟空没说话。
唐僧继续说:“你看,你有技术,有IP,有名气。但你缺什么?缺管理,缺运营,缺资源整合。这些,师父都有。我做董事长,你做CEO,咱们师徒联手,天下无敌。”
悟空沉默了一会儿:“师父的意思是,你要做我的合伙人?”
“合伙人?”唐僧笑了,“悟空,师父做你的投资人。我投你,但我得是董事长。公司的大事,我说了算。”
“那老孙呢?”
“你负责具体执行嘛。”唐僧拍了拍悟空的肩膀,“分工不同,地位平等。师父还能害你不成?”
悟空看着唐僧的眼睛。那眼睛里有真诚,有笑意,还有——他看得清清楚楚——贪婪。
不是对金钱的贪婪,是对权力的贪婪。唐僧当了佛之后,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了徒弟。现在悟空送上门来,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师父打算投多少?”悟空问。
唐僧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万功德。”
“条件呢?”
“董事长,占股百分之五十一。”
悟空转身就走。
“悟空!悟空你听师父说!四十九也行!四十!三十!哎你别走啊——”
悟空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下一个,弥勒佛。
弥勒佛的“三界商学院”不在灵山,在天庭附近的“创客云城”。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城市,到处都是玻璃幕墙和霓虹灯,门口挂着巨大的标语: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悟空找到弥勒佛的时候,他正在给学员们上“路演实训”课。弥勒佛站在台上,笑呵呵地说:“各位,融资的关键是什么?不是你的产品多好,是你的故事讲得多好。投资人投的不是项目,是——梦!”
台下掌声雷动。
悟空靠在门口,等课讲完了才走进去。
弥勒佛看见他,笑得更开心了:“大圣,想好了?”
“想好了。”悟空说,“老孙要创业。但不报你的班,太贵。”
弥勒佛摆摆手:“不报班也行。我可以投你。”
悟空愣了一下:“你投我?”
“对,”弥勒佛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件,“‘三界创投’第一期基金,我是创始合伙人。专门投三界内有潜力的创业项目。大圣你的项目,有潜力。”
悟空接过文件,密密麻麻全是字。他看不太懂,只看到几个关键词:估值、对赌、退出机制、清算优先权。
“什么是估值?”悟空问。
弥勒佛笑呵呵地解释:“就是你值多少钱。大圣,我给你的项目估值十亿功德。”
十亿。悟空的心跳加速了一瞬。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因为弥勒佛的表情告诉他,后面还有话。
“我投你一亿,”弥勒佛说,“条件是——三年之内,你的‘斗战法脉’信徒要过百万。如果做不到……”
“做不到怎样?”
“你的佛法修为,你的金箍棒,包括你的‘斗战胜佛’果位,归我。”
悟空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投资,这是赌命。
不,比赌命更狠。赌命最多死一次,这个输了,是连佛都做不成。
弥勒佛的笑容没有变,但声音低了下来:
“大圣,投资就是这样。高回报,高风险。你当年不拼一把,怎么知道自己是齐天大圣还是弼马温?”
悟空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他想起莲台下空荡荡的地面,想起万佛大会上众佛的炫耀,想起观音让他买的那本商业计划书,想起唐僧说要当董事长的嘴脸。
他想起当年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的风霜雨雪。
赌一把?
他这一辈子,哪一次不是赌的?
大闹天宫是赌,西天取经是赌,成佛也是赌。赌赢了,他是齐天大圣;赌输了,他是五行山下的猴子。
这一次,无非是再赌一把。
“签。”悟空说。
弥勒佛的笑容更深了,深到看不见眼睛。他从袖中取出一支金笔,递给悟空。
悟空接过笔,在文件上按下了一个手印。
红色的指印落在纸上,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按下手印的那一刻,灵山深处,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一粒金丹无声地裂开了一条缝。
弥勒佛收起文件,笑呵呵地说:“大圣,祝你好运。”
悟空转身要走,弥勒佛忽然叫住他:“对了,大圣,我给你推荐个人。”
“谁?”
“太白金星。他认识的人多,能帮你组团队。”
悟空点点头,腾云而起。
弥勒佛站在窗口,看着悟空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中。他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从怀中取出另一份文件,上面写着一行字:
“项目代号:补天。”
他把文件放进炼丹炉,火焰吞没了那些字。
“大圣,”弥勒佛低声说,声音里没有任何笑意,“这一次,你赌的是自己的命。”
悟空找到了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还是老样子,白胡子白头发白眉毛,一脸慈祥,笑起来像个会说话的年画娃娃。
“大圣啊,你要组团队?”太白金星捋着胡子,“我倒是认识几个人。不过,你得自己想好要什么样的人。”
悟空想了想:“能打的,能扛的,能跑的,能算的。”
太白金星点点头:“那就是取经团队原班人马呗。”
悟空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这么想过,但仔细一想,太白金星说得对。猪八戒会打能扛,沙和尚老实能扛,白龙马跑得快能算——不,白龙马算账厉害,龙宫出身,理财没问题。
“那就他们了。”悟空说。
太白金星笑了笑:“大圣,你可想好了。你那几个师弟,可不是以前那几个师弟了。”
悟空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很快就懂了。
他先去找猪八戒。
猪八戒住在高老庄,但高老庄已经不是当年的高老庄了。猪八戒把整个高老庄买了下来,改成了“净坛使者度假村”,里面温泉、SPA、自助餐一应俱全,门口还挂着一块牌子:“八戒不戒,快乐第一。”
悟空找到猪八戒的时候,他正躺在温泉里,身边围着七八个妖精——不,是服务员。
“八戒!”悟空喊了一声。
猪八戒睁开眼,看见悟空,吓得从温泉里跳了起来:“猴哥?!你怎么来了?”
“老孙要创业,你来给我当合伙人。”
猪八戒愣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猴哥,你别逗了。你创什么业啊?你连算数都不会。”
“斗战法脉,开宗立派。”
猪八戒的笑声停了。他看着悟空的眼睛,确认这不是在开玩笑之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猴哥,”猪八戒从温泉里爬出来,披上浴袍,坐到悟空对面,“我跟你说实话。我现在过得挺好的。净坛使者,管的都是贡品,油水足,事情少。你让我跟你去创业?我脑子进水了?”
“你脑子一直进水。”悟空说。
猪八戒翻了个白眼:“猴哥,你别激我。我跟你说,创业这玩意儿,我比你有经验。你知道我当年在高老庄开农家乐,赔了多少钱吗?”
“你什么时候开过农家乐?”
“你没来的时候,”猪八戒叹气,“那会儿我想转型,结果来了一群猴子——不是,来了一群客人,吃白食,把猪都吃光了。我欠了一屁股债,差点把钉耙卖了。”
悟空沉默了。
猪八戒拍了拍他的肩膀:“猴哥,你是我亲哥,我劝你一句——别创业。老老实实当你的斗战胜佛,每天念念经,吃吃斋,不香吗?”
“不香。”悟空说。
猪八戒又叹气:“那行吧。你要真想干,我投点钱,但不干活。你让我给你当COO?想都别想。COO是什么你知道吗?就是背锅的。我猪八戒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甩锅,你让我背锅?”
悟空站起来,看了猪八戒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猪八戒的喊声:“猴哥!你要是缺钱,来找我!我给你借!不还也行!但别拉我入伙!我怕!”
下一个,沙和尚。
沙和尚住在流沙河底的一座水晶宫里。他依然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看见悟空来了,手足无措地搓着手:“大师兄,你……你怎么来了?”
悟空直说:“老孙要创业,缺个CTO。”
沙和尚挠头:“CTO是什么?”
“就是管事的。你老实,靠谱,当年挑担子从来没出过差错。”
沙和尚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大师兄,我愿意帮你。但我不会管别人啊。我连自己都管不好。”
“没事,有老孙在。”
沙和尚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行。大师兄说干,我就干。”
悟空拍了拍沙和尚的肩膀,这是他今天听到的第一个肯定的答复。
最后,白龙马。
白龙马回了龙宫,现在是东海龙宫的财务总监。悟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算账,面前堆着山一样的账本。
“三太子。”悟空喊了一声。
白龙马抬头,看见悟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圣?好久不见。”
悟空说明来意。白龙马听完,放下手里的笔,认真地看着悟空。
“大圣,你知道创业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就是做一番事业。”
“不对,”白龙马摇头,“创业是借钱。你借别人的钱,做自己的事,成了,你还钱;败了,你欠钱。大圣,你真想好了?”
悟空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想好了。”
白龙马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那行。我投你,但我只负责财务。别的事,别找我。”
“够了。”
就这样,悟空的创业团队组建起来了。
CEO:孙悟空(创始人,兼职产品经理、技术总监、销售总监)
COO:暂缺(猪八戒拒绝了)
CTO:沙和尚(负责执行)
CFO:白龙马(负责融资)
还有一个没来的合伙人,和一份签了手印的对赌协议。
当天晚上,悟空带着沙和尚和白龙马,回到了花果山。
花果山还是那座荒山,但悟空的眼里,已经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站在山顶,指着漫山遍野的草木,说:
“这里,就是我们的总部。”
沙和尚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地问:“大师兄,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悟空笑了。
那是三百年来,他第一次真正地笑。不是对着镜子的微笑,不是对着如来的假笑,是齐天大圣的笑——带着三分狂妄,三分自信,三分倔强,和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
“什么都没有,那就什么都造出来。”悟空说,“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老孙当年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时候,也什么都没有。”
白龙马低声说:“大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就是个错——”
“没有。”悟空打断他,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话,像是在念一个咒语。
“这一辈子,老孙做过很多选择。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不是老孙选的;漂洋过海去学艺,是老孙选的;大闹天宫,是老孙选的;被压五行山,不是老孙选的;西天取经,是老孙选的;成佛,不是老孙选的。”
他转过身,看着两双眼睛。
“这一次,创业,是老孙选的。”
夜风吹过花果山,吹动悟空的袈裟。那件袈裟已经旧了,但穿在他身上,依然像一面旗。
远处,灵山的灯火依然辉煌。
但悟空不再看灵山了。
他看着脚下的土地,和身边仅有的两个兄弟。
明天,他要去找太白金星介绍的那个神秘投资人。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投资人,正在等他。
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