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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断发 公主怎么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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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璟珺的身影破开夜色而来。
知道她这几日抄书都回去的晚,今日他不当值,怕她回家走夜路不安全,又怕直接说她会被拒绝,便一路远远跟着,想着送她安全回家就是了。
他强忍怒意,虽然很想动手,但考虑到苏凝华还在这里居住,怕给她惹麻烦。
他冷着脸上前亮了千牛卫的牌子,那几个醉汉倒底没醉到失去意识,灰溜溜的走了。
巷子里重归死寂,只剩下晚风掠过墙垣的声响。
“你没事吧?”
季璟珺回过身,目光落在苏凝华身上,见她鬓发微乱,神色倒还算镇定。
他抬眼望了望黑沉的暗巷,皱了皱眉,“此处太过偏僻,我送你回去。”
若是往常,苏凝华一定不想承别人的人情,此刻却只能低声道了一句多谢,跟在他宽阔的肩膀后面。
脚下青石板被月色浸得泛冷,不长的暗巷,二人一路无话,仿佛走了许久。
终于到了宅院低矮的木门跟前,苏凝华抬手扶住门扉,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她咬了咬唇,侧过身,看向身侧的季璟珺,夜色下眉眼朦胧。
“我家到了,一路走来风凉,季大人不如入内暖和一下。”
季璟珺挠挠头。
他虽然年少纨绔,又素不喜读书,可也知道晚间孤身入未出阁女子的家中,于理不合。
可是这么久以来,这是她第一次给予自己回应,能够多与她相处片刻的念头压过了顾虑,又想对她更多一些了解。
他点点头:“那就叨扰姑娘了。”
木门 “吱呀” 一声合上。
院子不大,只三间房,黑漆漆的,没有人。
借着透过来的些微月色,苏凝华点起一盏烛台搁在厅堂案几上。
就着这盏灯,季璟珺悄悄打量四周。
虽然早听说过她家境一般,可入目的小屋,就算被她收拾的整洁利索,也难掩简陋。
正欲回头说几句话打破尴尬,却浑身僵住。
苏凝华没有去倒水,她还立在离他几步远的桌前,背对着他,抬手缓缓褪下了外层的长衫。
粗布衣衫松松滑落,烛火落在她光裸的肩头。
她抬眼望向季璟珺,眼底不是羞怯,是一层压不住的惶惑与悲凉,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自弃的颤意。
“你......”
季璟珺一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季大人,如果你不嫌我粗陋......”
季璟珺回过神来,忙守礼的背过身去,急道:“你这是干什么?”
身后传来衣衫落地的声音。
“你是不是…… 只要得到了我这幅皮囊,往后便不会再这般纠缠于我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季璟珺的心上。
这些日子,他借着寻明珠的由头去书院,小心翼翼寻机会靠近苏凝华,或是捎上一盒热卖的点心,或是带上几根湖笔。
越是靠近她,就越是对她上心,从一开始的好感,到后来的喜欢。
喜欢她认真学习上进的样子,喜欢她收到他送的东西后,面上冷清但是又难掩眼底差怯的模样。
他这个人头脑简单,反正他想对她好,就去做了,至于她会不会回应,总要等做了再说。
可她却将自己一腔热意,钉成了贪图皮肉的纠缠。
一股愠怒混杂着羞辱涌上心头。
季璟珺往日里性格再随和,此刻也不免下颌绷得紧紧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大步走向门口,眼看便要迈过门槛,倒底不甘,顿住了脚步,拳头攥的泛白。
“苏姑娘,在你眼里,我季璟珺便是这般不堪之人?”
他声音压得很低,不愿口出重言,却难掩心底的失望。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大步便走向院门,盛怒之下还不忘给她将门关好。
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院内,一灯如豆。
苏凝华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立在原地。
良久,方才强撑出来的那层坚硬外壳骤然碎裂,眼眶一热,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
又逢夜时,醉玉楼正是生意正兴隆之时。
明珠早早便候在门口,看到驶来的马车,眼前一亮,迎了上去。
李宣下了马车,看见她,抬头瞄了一眼醉玉楼的招牌,揶揄道:“难得你会约在这里”。
李宣赈灾回朝,今日上午入朝奏报的赈灾情况,下了朝,明珠便约了她今晚在此给她接风洗尘。
明珠笑道:“月余未见,公主整个人都清简了,想来赈灾颇为艰辛,我当然要找个好地方,专为公主接风洗尘,好好松弛一番。”
二人说挽手往里走,李宣道:“那你倒是挑对地方了,以往叫你,你总不来这,这回定叫你来了就再不想别家了。”
“那我定要借这个机会好好享受享受了”。
二人并肩踏入醉玉楼,迎面一派繁华盛景。
刚行至二楼回廊,迎面撞上了缓步而来的李信伴几个低阶官员。
李信先是愣了愣,随后直直的朝着她俩过来。
“这不是赈灾有功的皇姐吗?”
李信负手而立,话里却带着刺。
“皇姐此番北上,倒是好本事,竟敢私自斩杀朝廷命官,弟弟都为你捏了把汗,以为你难逃罪责,未曾想丰州灾民送你的一把万民伞,便能抵了私斩朝廷命官之罪,还赚得满朝赞许,如今可以公主之身列朝听政,真是古今罕闻的风光,当真让弟弟羡慕。”
今日早朝,李宣入朝奏报时,呈上了临行时,丰州百姓送的一把万民伞,再加上当地官员的奏报,李宣此行赈灾,在开局不利的情况下,生生的稳住了局面,还收获了民心,可以说差事办的极漂亮。
公主的人趁机提出公主聪慧仁善,可以列朝听政。
李信的人慌忙反对,但在这种形势下,反对的声音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私斩官员一事被圣人不痛不痒的罚了李宣一年采邑,斥责了几句,便揭过了。
而昭阳公主列朝听政,却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李信恨的牙痒痒,没想到偷换赈灾粮没能难住她,就连他派去的杀手,也没能伤了她,此番推她去赈灾,倒给她做了嫁衣。
一旁的明珠正要开口辩驳,身侧的李宣冷笑一声。
不等李信再开口,她手腕倏动,反手便抽出身侧郭平腰间的长剑。
铮——
清冽剑鸣骤然划破楼内丝竹之声,寒光乍起,快如惊鸿。
周遭皆是一惊。
李信只觉头顶一凉,不等他反应过来,大把乌黑发丝便落在脚边。
他僵在原地,下意识抬手抚向自己的发髻,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方才那一剑,堪堪擦着他的头皮掠过,他清清楚楚的看见了李宣眼中的杀意。
李宣还剑如鞘,“你我朝堂如何博弈,我李宣奉陪到底。”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视我大靖万千百姓的性命如草芥!”
“今日我暂且留你狗命,你最好夹着尾巴做人,安分守己。”
李信又惊又怒,又羞又恼,咬牙道:“好!好一个昭阳公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当众持刃辱我!我定参你一本,告你欺凌朝臣、目无王法!”
李宣闻言,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淡淡警告:“你尽管去就是了。此番丰州换粮之事,户部主官伏法,看似线索断绝,只是此案盘根错节。你若给脸不要脸,大可递折上奏,说不定闹得越大,破绽越多。”
“你若不怕自曝马脚,尽管去便是。”
说完向前两步,靠近他低声道:“还有你派来的刺客,你猜猜,有没有活口在我手上?”
说完,李宣冷笑一声,似戏弄完耗子的猫,再不看他,挽着明珠去了楼上。
李信僵立在原地,脸色数变,青白交加。
旁边跟他来的低阶官员早躲到了一边,此刻大气也不敢喘。
他狠狠一甩衣袖,带着随从狼狈离去。
二楼包间已经备好伶人酒菜,李宣二人一步入,曲乐便响了起来。
明珠亲手为李宣斟上一杯酒,:“这安王世子当真是急了。”
李宣端起酒杯,虽然刚才挫了李信的锐意,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今日之事,你道李信如何敢这么嚣张,究其根本原因是,我在朝中根基浅、亲信少。此番赈灾,如果我在户部有人,何至如此受制。若非我以雷霆手段镇住局面,此番不仅难救百姓,还有可能自身难保。”
她抬眸望向窗外繁华京城:“说到底,朝堂之上,终究是得有人、有自己的势力,有与自己立场一样的人,方能立足立身。否则便只能处处被动,寸步难行。”
明珠捧着酒杯,思索片刻,忽然眼眸一亮:“公主若想朝堂有助力,那便开女官制吧。”
昭华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一顿。
大靖立朝百年,历来是男子入仕,而女子深居闺阁,除了明珠,立有大功,破了例,此外从未有女子入朝为官、参议朝政的先例。
女官制三字,于当世而言,无异于离经叛道、惊世骇俗。
“女官制……”她低声重复一句,“你可知此事有多难?”
明珠却并无半分怯意,反倒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认真道:“公主,事情只要敢想,去做,便不难。”
“此间由男子把握权柄,自然不愿意将权力分渡给女子,因为公主是女子,便是与他们争权的天敌,公主要得他们一声赞叹,要比男子做的好上许多才是。拿赈灾粮一案来说,只怕户部瞒的再好,只怕也会露出些破绽,不可能没有人察觉,不过是不想让公主做的好就是了,对于他们男子来说,公主你就是他们共同的天敌。”
“开了女官制就不一样了,以后男女皆可入朝为官,那只有公平和对错,没有性别和立场之分了,且公主心怀天下,鸿蒙书院出去的都是你的弟子,皆算是自己人”。
李宣笑了:“你倒是真敢想,不过,本宫觉得有点意思”。
明珠笑了笑,突然想起什么,眼睛眨了眨。
“公主怎么说朝中没有自己人呢,不是有谢侍郎吗?此前你私斩运粮官的事传过来的时候,朝中有人要参你,他还为你据理力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