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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拔箭 “李宣,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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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疑问,是肯定。
虽然他一直没表现出来,但是在马上时,她清晰的记得,他闷哼了一声,动作有些凝滞。
李宣撑起身子凑近他,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的左肩上赫然插着一枚短箭,伤口源源不断渗出血液,濡湿了玄色的披风。
“公主怕血吗?”,昏暗中响起谢是言低沉的声音。
李宣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沉默片刻,“无妨,我看了,好在无毒”。
可以挺。
后面却突然有了动作。
李宣沉默上前,指尖微颤,小心的避开伤口取下他的披风。
“我要怎么做?”
谢是言的冷汗顺着额角滴落,另一只没受伤的臂膀轻抬,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如果公主不怕,拔了箭,把这个洒在上面”。
他语气温和,似乎在说一件再稀松平常的事,只胸口起伏越来越大。
“会不会有事?”
“不会,不在要害,止了血便无大碍”。
李宣握住那瓷瓶,心跳不自觉跳快了。
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这种短箭深入肩头,虽未伤及要害,却最怕拖延,再磨蹭下去,他会失血更多。
她捏住手心,定了定神。
心中暗道,别慌。
“好”。
她小心的撕开他的衣衫,他的后背早已濡湿一片,有汗水,有......血水。
当最后一件衣衫被她褪下,他宽阔脊背展露的瞬间,李宣的动作骤然僵住。
她几乎怀疑自己眼花了。
洞内微弱的火光勾勒出脊背的轮廓,他虽平日里看起来清瘦,但层层薄肌线条分明。
此刻的她,顾不上欣赏。
除却方才新添的狰狞箭伤外,其上纵横交错、层层叠叠布满深浅不一的痕迹。
伤痕刚刚结痂不久,狰狞醒目,盘亘在皮肉之上。
是鞭伤,而且是新伤。
她满眼难以置信。
何人能伤他?
怔怔望着那些狰狞伤痕,她的指尖几欲触碰又骤然收回,良久才压下心底翻涌的疑问。
眼前紧急的是先处理他的伤口。
克制着手下的颤抖,握住了箭,感觉到手下的肩头瞬间绷紧了。
他已做好了准备。
虽不知道刺入了多深,但可以想见拔出来有多疼。
昏暗中,他的声音响起:“动手吧”。
她不敢犹豫,手上猛的用力。
谢是言的身体骤然紧绷,闷哼一声。
他的肩头瞬间血流如注,李宣忙将瓶中的药粉洒在其上,用刚才撕下的干净里衣压了上去。
洞内死寂,洞外朔风呼啸,撞得岩壁嗡嗡作响。
山间寒气层层叠加,潮湿冷风不断灌入洞中。
给谢是言包扎完,李宣紧绷的神经一松,连日操劳灾民、忍饥挨饿,本就身体虚弱,又连翻惊惧,此刻身处阴冷山洞,虽然就着温热的火光,依然浑身冰凉。
抬头看向火堆另一边,
刚才拔完箭后,谢是言吃了点随身带着的伤药后,便虚弱的昏睡过去。
他的身上披着她刚才给他解下的披风。
她眼珠眨了眨,那披风那么宽大,看起来又极为厚实御寒。
她李宣从不会亏待自己。
轻轻掀开披风一角,她小心的避开谢是言受伤的肩膀,将自己偎了进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掖好披风,男子劲瘦但结实的身躯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与薄汗包裹住她,温暖而安稳。
她不禁喟叹一声。
舒服之下,疲惫涌来,眼皮渐渐沉重,她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火堆炸开的声响,惊醒了她。
她抬起头,正迎上谢是言垂下的视线。
他醒了。
昨晚连番变故,倒不觉什么,此刻二人相对,距离极近,彼此的心跳清晰可闻。
李宣突然有些不自然。
沉寂良久,李宣率先打破了沉默,问出了心底积压的疑惑:“谢大人这是跟本宫的好堂弟闹翻了?为何李信明知你在此处赈灾,还全无顾忌的下杀手?”
刚才的混战中,她看的明明白白的,那些黑衣人,不只是想要她的命,对他出手,也是全无顾忌。
她想不通,为何李信会对自己最得力的臂膀痛下杀手。
除非,二人闹掰了。
如果真是闹掰了......
李宣的心口不自觉的跳快,眼神不自觉的锁着他。
为什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
果然是这样,怪不得。
李宣轻声追问:“......那谢大人的道是什么?”
谢是言薄唇紧抿,眸中晦暗不明,却未再开口。
他越是缄默,李宣心下就越乱。
鼻尖传来他淡淡的血腥气,脑海中浮现刚才看见的一道道鞭痕。
那绝不是与人在打斗中受的伤痕。
而是受刑。
他是朝中重臣,来此赈灾,何人让他受刑?
何事能让他甘愿受刑?
联想到刚才李信的追杀,她心中涌起一个答案,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你受了家法?”
她没等到他的回答,但他的沉默等于回答了一切。
与李信闹掰,受了谢氏的家法。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李信为何无顾忌的对他二人下杀手。
眼下只怕,对谢是言的恨更甚于她。
洞外依旧是黑沉一片,洞内沉寂,只有火堆中树枝的燃烧声伴着二人心跳声响在耳边。
谢是言依旧不发一语,李宣迎着他的眸子,清楚的看见火光在他的瞳孔中跳动。
视线不由自主的下移,落到他因失血而微带苍白的薄唇上。
心绪恍惚之间,李宣的心头微动,下意识微微仰头,缓缓凑近他的眉眼,睫毛轻颤。
她想碰触他,便随着自己的心去做了。
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鼻息可闻。
那张娇颜在眼前不断放大,就在唇瓣将将相触之际,谢是言骤然抬眼,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漆黑的眸子牢牢锁住她的,声音微带暗哑:“李宣,你是认真的?”
被他的手指捏住下巴,她的动作顿住,温热的呼吸悬在半空,一时反应不过来他突如其来的问话。
她怔怔望着他深邃无底的眼眸,尚未理清心绪,便听见他低沉暗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李宣,不要随便招惹我。”
“你要是招惹了我,那从今往后……”
“你就只能有我一个男人。”
那声音虽然因为受伤带着几分虚弱,但却认真无比。
说出这句话,谢是言的身体也一瞬间紧绷了起来,另一只手不自觉的攥紧。
像在等一个宣判。
是。
那年曲江池畔为新科进士举办的烧尾宴上,她的出现,妆点了新科进士的梦。
他,当然也不例外。
那夜,她立在盈盈的曲江池边,由别人给她引荐三甲。
当介绍到他时,听说他是探花,她忽尔一笑,看着他点头:“果然不负探花之名”。
他自幼长于大族,见识过世面,又自负才高,从来不觉自己会被什么忽然吸引。
那笑却如翩跹的蝴蝶一样,轻轻的撞进他心口。
但是蝴蝶的目光很快就被百花吸引,她的身边,从来不缺......
男人。
后来,他带着朦胧的好感去外地上任。
兜兜转转,又在长安城与她数次交手。
接触越深,不由自主的沦陷越深。
他斥责族人未曾守住正道本心,却也曾利用过权利为自己谋过私心。
弹劾她身边的男人,以及给她送男人的男人。
他了解自己。
如果蝴蝶为他停留,他容不下她身边还有别的鲜花。
她果蝴蝶舍不下百花,那他就只能忍痛舍了蝴蝶,让自己不再看她。
被他的目光锁着,李宣愣在原地。
方才,她脑中空白一片,一时情难自禁的靠近。
虽然对他的心意早有猜测,却猛的被他认真的问出这样的话,一时间心绪纷乱。
愣愣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夜风穿入洞中,送入外面的些微声响。
谢是言的眼睛一措不错的锁着她。
半晌,没等到她的回应,眼底深处那点燃起的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抬手,将依偎在身侧的她缓缓推开。
环绕的温热骤然抽离,刺骨寒凉瞬间席卷李宣全身,她的心口也跟着骤然一空。
李宣猛然回神,刚想张口解释——
可她唇瓣微张,尚未吐出一字半语,洞外便陡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郭平焦急的轻唤传入山洞:“公主可在此处?”
谢是言面无表情的撑起身子,来人了。
是她的......男幕僚。
*
三月,长安城。
暮鼓早已敲过,街巷里的灯火次第熄灭,只剩零星几盏风灯悬在墙头,昏昏黄黄,把长巷里纤弱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书院课业繁重,苏凝华又好学上进,今日留在书斋抄录经籍,待到落笔,周遭早已人去院空。
她辞别值守的先生,硬着头皮独自踏上归家的路。
她家的宅院坐落在僻静暗巷深处,白日尚且行人稀少,入夜之后更是冷清。
偏偏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才拐进夜色沉沉的巷口,几个满身酒气的醉汉摇摇晃晃的迎面而来。
苏凝华心下一紧,紧紧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只求这几个人别注意到她。
只是她不了解这些人的心理,她越是畏缩,反倒更刺激这帮人的狗胆。
几个醉汉摇摇晃晃间,只见一个纤弱的身影缩在一边。
几人嬉笑对视,恶从胆边生。
便朝苏凝华的方向而来。
苏凝华只得转身踉跄着往回跑。
身后传来醉汉的调笑声和追逐声。
她的心都要跳到嗓子口,感觉到身醉汉的手指已经触碰到她的后背,她的寒毛倒竖。
就在醉汉堪堪要抓住她背上的衣衫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暗巷中,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