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而风起》木百合

28、元宵 “我就只对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绸缎，缓缓覆落在南河的河面之上。正月十五的风还带着残冬的凉意，吹过河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波纹，可这份寒意，很快就被沿岸升腾而起的人声与灯火烘得暖融融的。
　　虽然两人在刚过完年就搬到了一起，但是前几天因为张琼瑶的妈妈需要照顾，张琼瑶就回去照顾她的妈妈了。
　　两人约好一起出来，白知忧提前半小时就出门来接张琼瑶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长款大衣，衬得身形挺拔，站在两人约定好的路口，目光安静地望着前方，指尖时不时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面装着早就备好的暖手宝。没过多久，远处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张琼瑶裹着米白色的羽绒服，围巾松松垮垮绕在脖子上，脸颊被晚风浸出淡淡的粉，个子比白知忧矮上一截，远远就挥起手。
　　“白知忧！”
　　张琼瑶一路小跑冲到她面前，微微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我还以为我要迟到了，路上打车堵了一小会儿。”
　　白知忧微微弯起唇角，抬手，很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耳尖，察觉到那处冰凉，便直接将口袋里的暖手宝取出来，塞进张琼瑶的掌心。
　　“不急，我也刚到没多久，路上冷，先捂着。”白知忧的声音沉稳温和，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有没有穿够衣服？今晚河边风大。”
　　“放心啦，我里面还套了毛衣，才不会冻着。”张琼瑶捧着温热的暖手宝，笑嘻嘻地晃了晃手，抬眼望向远处已经亮起成片灯火的南河沿岸，“哇，你看那边，好多灯！我们快过去吧，我早就听说今年南河的元宵夜市特别热闹。”
　　“好，我们慢慢走过去。”白知忧顺势，轻轻牵住了张琼瑶空出来的那只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张琼瑶指尖微微一颤，抬眼看向白知忧，却看见对方神色从容，只是手指微微收拢，稳稳地攥住她，带着不容松开的温柔占有。张琼瑶耳尖悄悄发烫，乖乖地任由她牵着，两人并肩朝着南河河畔走去。
　　越靠近南河，喧嚣的人声就越是清晰起来。
　　沿岸的街道早已经被各式各样的摊位占满，一个挨着一个，沿着河岸绵延向远方，一眼望不到头。红彤彤的灯笼沿着路边的树干、栏杆成串挂起，一盏接着一盏，暖金色的灯光倾泻下来，将整条街道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杂着食物滋滋作响的声音，还有来往行人的说笑声、孩童清脆的叫喊声，人声鼎沸，热闹得几乎要掀翻夜空。
　　“来咯！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热乎乎的！”
　　“手工现做棉花糖，草莓味、蓝莓味都有！”
　　“冰糖葫芦！刚蘸好的，酸甜可口嘞！”
　　此起彼伏的吆喝钻进耳朵，各种各样的香气扑面而来，烤串的焦香、煮汤圆甜糯的香气、糖炒栗子醇厚的香味，还有冰糖雪梨清甜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在微凉的晚风里四处飘散。
　　张琼瑶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脚步不由得放慢，好奇地左顾右盼，像只好奇的小猫。
　　“天呐，好多小摊，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张琼瑶睁圆了眼睛，目光扫过两边琳琅满目的摊位，“你看那个，卖花灯的！还有那边，好像是猜灯谜的摊子。”
　　白知忧放慢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目光始终落在身侧人的身上，轻声开口：“想先逛哪边？都随你。”
　　“嗯……先往前走走看看！”张琼瑶拉着白知忧，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
　　路过卖手工花灯的小摊，摊位上摆满各式各样的灯笼，荷花灯、兔子灯、锦鲤灯，还有不少造型精巧的古风宫灯，灯面绘着五彩的花纹，里面的光源亮着，在夜色里熠熠生辉。摊主是位和蔼的阿姨，看见两人停下来，笑着开口招呼。
　　“小姑娘，看看花灯？今年新做的兔子灯，提着好看，上元夜提着讨个好彩头。”
　　张琼瑶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兔子灯柔软的灯面，抬头看向白知忧，眼里带着几分征询：“白知忧，你觉得这个兔子灯好看吗？”
　　白知忧垂眸，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很适合你，喜欢就买一个。”
　　“好嘞！那我要这个！”张琼瑶立刻开心地应下。
　　付完钱，摊主帮她点亮灯芯，一盏雪白的兔子灯便亮了起来，长长的流苏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张琼瑶提着兔子灯，站起身，在白知忧面前转了个小小的圈，灯光映在她的脸上，眉眼都浸着暖光。
　　“怎么样，好看吗？”
　　“嗯，很好看。”白知忧的目光温柔，伸手，轻轻替她扶稳灯笼的提手，“小心点，别撞到别人。”
　　两人继续顺着河畔往前走，旁边不少行人也提着各式各样的花灯，成群结伴，有一家三口，也有和她们一样结伴而来的年轻情侣。旁边路过一对母女，小女孩提着小小的荷花灯，仰着头拽着妈妈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妈妈，等会儿烟花什么时候放呀？我好想快点看烟花！”
　　“别急宝贝，再等一会儿，八点整，南河上空就会放烟花啦。”
　　听到她们的对话，张琼瑶侧过头看向白知忧，眼睛一亮：“原来八点才有烟花！我们刚好可以先逛一会儿小摊，等着看烟花。”
　　“嗯，我之前查过，今晚的烟花会持续很久。”白知忧轻轻点头，目光望向开阔的河面，“等下我们可以找个视野好一点的位置，方便看。”
　　往前走不远，一个飘着浓郁甜香的摊位吸引了张琼瑶的注意力，是现煮手工元宵的小摊。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地沸腾着，白白圆圆的元宵在锅里翻滚，摊主拿着漏勺不断搅动，蒸汽袅袅向上飘起。
　　“要一碗尝尝吗？”白知忧侧头问她。”“要！我想吃黑芝麻馅的！”张琼瑶立刻点头。
　　“好嘞，两位小姑娘，黑芝麻一碗，稍等啊！”摊主麻利地舀起煮好的元宵，装进纸碗里，插上小勺子，递了过来，“小心烫！”
　　张琼瑶接过，捧着温热的纸碗，轻轻吹了吹，舀起一颗，小口咬下去，香甜的黑芝麻馅缓缓流出来，糯米外皮软糯弹牙，甜而不腻。她眼睛一下子弯起来，转头看向白知忧。
　　“哇，好好吃！你尝一口！”说着，她直接舀起一颗，递到白知忧的嘴边。
　　白知忧微微一怔，随即顺从地低头，吃下了她递过来的元宵，舌尖尝到甜糯的黑芝麻香气。她抬眼，看向一脸期待望着自己的张琼瑶，轻声评价：“味道确实不错，很甜。”
　　“对吧！我就说很好吃！”张琼瑶笑得一脸得意，捧着碗，又继续小口吃着。
　　旁边几个路过的年轻人一边走一边闲聊，声音飘进两人耳朵里。
　　“听说今晚的烟花规模很大，好多人专门跑到南河这边来。”
　　“是啊，每年南河元宵的烟花都不会让人失望，就是人实在太多了，挤得慌。”
　　“没事，人多才热闹嘛，上元佳节，就该这样。”
　　吃完元宵，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边的小摊五花八门。有卖章鱼小丸子、烤鱿鱼的，滋滋的油花在铁板上跳动；有现拉棉花糖的，摊主转动机器，细细的糖丝慢慢聚拢，蓬松成一朵巨大的白云；还有捏面人的手艺人，指尖翻飞，不多时就捏出栩栩如生的小动物。
　　张琼瑶一路看得目不暇接，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白知忧就安静地陪在她身侧，始终牢牢牵着她的手，在人多拥挤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稍稍将她护在自己身侧，隔开周围涌动的人流，沉稳又细心。
　　“白知忧，你看那个糖画！”张琼瑶指着不远处的摊位，兴奋地说道。
　　糖画的小摊前围着不少小孩，滚烫的糖稀在石板上挥洒，手艺人手腕转动，金黄的糖液很快勾勒出龙、蝴蝶、小兔子的模样，最后粘上竹签，晶莹透亮，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要不要来一个？”
　　“嗯，我想要小兔子的！”张琼瑶指着糖画上的兔子。
　　拿到糖画，张琼瑶捏着竹签，轻轻舔了一口，甜甜的焦糖味在舌尖散开。她举着糖画，凑到白知忧面前：“你也尝尝？”
　　白知忧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沾了一点糖屑的唇角，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擦过她的嘴角。
　　“沾到糖了。”
　　指尖擦过皮肤的瞬间，张琼瑶浑身微微一僵，呼吸顿了半拍，猛地抬眼看向白知忧，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对方长长的睫毛。暖黄的街灯落在白知忧的脸上，柔和了她原本沉稳清冷的轮廓，那双眼睛直直看着自己，里面盛满温柔。张琼瑶的脸颊唰地一下，迅速染上一层绯红，下意识往后微微退了半步，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
　　“啊……谢、谢谢。”
　　看着她略显害羞的模样，白知忧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没有继续逗她，只是重新牵住她的手：“再往前走一点，差不多可以找位置等烟花了。”
　　“好。”张琼瑶轻轻应了一声，任由她牵着，心跳还在微微加快。
　　两人沿着南河岸边，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河堤，这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大家三三两两站着，靠在栏杆边，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静静等候烟花升空。脚下就是缓缓流动的南河，河面倒映着岸边连绵的灯火，碎成一片摇晃的金红色波光，像把整条星河揉碎在了水里。
　　风从河面吹过来，比刚才更凉了一些。白知忧留意到张琼瑶缩了缩肩膀，直接脱下自己的大衣，抬手，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大衣还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宽大，很暖和。
　　“披着，河边风更冷。”
　　“那你呢？你会不会冷？”张琼瑶连忙抬头看向她。
　　“我不怕冷。”白知忧浅浅一笑，目光落在河面，“还记得之前，我们第一次聊起上元宵的时候吗？”
　　张琼瑶一愣，稍稍回想，随即笑起来：“记得啊，那时候我们还在学校，上课偷偷聊天，我说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一场完整的元宵烟花，没想到今年，真的一起来了……不过都过去好久了唉，我们再相遇的时候就成了恋人，刚开学的时候，我以为你那个态度不会喜欢我，不可能喜欢我……”
　　“嗯，以后每一年，我都可以陪你来看。我当时……我以为你讨厌我……所以我也想表现的我讨厌你……”白知忧侧过头，看向她，语气认真。
　　张琼瑶的心猛地一跳，抬眼撞进白知忧深邃的眼眸里，还没来得及回话，突然，一声尖锐的“嗖——”划破夜空！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嘭！”
　　第一朵烟花，在漆黑的夜空轰然炸开。
　　耀眼的金红色光芒铺满整片天幕，无数细碎的星火从顶端四散坠落，像一场漫天而下的星雨。人群里立刻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哇！开始了！”“太美了！快看！”
　　紧接着，一枚又一枚烟花接连呼啸升空，接二连三在高空绽放。有璀璨的金菊，层层叠叠舒展花瓣；有漫天散开的紫罗兰色烟花，像柔软的云雾；还有红白交织的牡丹，盛大又绚烂。各色烟花交替在夜空盛开，流光溢彩，漫天飞花，不断照亮沉沉的夜幕。
　　烟花炸开的光，一瞬又一瞬，落在两人的脸上。
　　张琼瑶仰着头，完全被头顶盛大的景象吸引，眼睛里映着不断炸开的斑斓烟火，亮晶晶的，满是震撼与欢喜。她下意识地微微往前倾身，望着夜空，嘴里轻声惊叹：“天呐……真的太好看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壮观。”
　　白知忧没有抬头去看烟花，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身侧张琼瑶的脸上。漫天绚烂的烟火，都不及眼前人眼底的星光动人。她慢慢抬手，轻轻揽住了张琼瑶的肩膀，将她更靠近自己，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河风。
　　张琼瑶顺势，轻轻靠在了白知忧的肩头，依旧仰着头，望着漫天纷飞的烟花。
　　河岸边到处都是惊叹的人声，旁边一对情侣低声说着话。
　　“你看那个蓝色的烟花，好少见！”“嗯，真漂亮，还好我们今天过来了。”
　　还有不远处的小孩子兴奋地拍手蹦跳，大声欢呼，每一次烟花炸开，都伴随着一阵雀跃的叫喊。
　　烟花还在持续不断地升空、绽放，滚烫的星火坠落，远远落在河面之上，在水波里一闪，转瞬消失。南河的水面不断倒映着天空的斑斓色彩，整片河面忽明忽暗，流光摇曳。
　　张琼瑶看了许久，稍稍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白知忧，才发现对方根本没有看烟花，一直在看着自己。
　　“哎？你怎么不抬头看烟花呀，很好看的。”张琼瑶有点疑惑地问。
　　“我觉得烟花没你好看。”
　　“又在耍流氓！能不能别随地发春。”
　　“我就只对你这样~”白知忧低下头蹭了蹭张琼瑶的脸。

作者有话说

哦不，我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