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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槐花糕9 下了出租车 ...

  •   下了出租车,蔡旭急匆匆跑进市局会议室:“老大!老大!”
      会议室中,一男子坐在位置上摆弄电脑,杨晨站在他身后。两人一听这动静,一脸惊讶地望着杵在门框里的蔡旭。
      坐着那人率先开了口:“你这丫头怎么老咋咋呼呼的?”
      蔡旭尴尬地挠挠后脑勺,抱怨道:“老大,你大晚上跟我说来会议室,有急事,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坐着那人,便是不巧案发第二天出差培训的副队秦宇航。
      他顺手给蔡旭甩过去一瓶水,蔡旭右手一挡,稳稳接住:“诶,秦副你什么时候对油画感兴趣啦?”
      一幅色彩灼艳的油画作品呈现在电脑屏幕上,画面中的少年拥有一双充满光亮的双眼,他似乎与鲜红的背景融在了一起,又像是身体被什么掩盖,抽象却真实。整幅画呈红色调,加上作者动人的笔触,显得极其热烈,强烈的视觉冲击带给人的是无尽的震撼。
      秦宇航拉开身旁的椅子示意蔡旭坐下,后抬头看看杨晨,问道:“你觉得,这像什么?”
      蔡旭伸着脖子凑近电脑,又眯着眼后仰,端详半天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她真的好头痛啊,今天去医院没查出线索,去奶茶店也没有头绪,想着回去歇会儿又被叫来加班。
      杨晨掏出手机,默默翻开裴渊遇害现场的照片。
      两幅画面明明并不相同,却似乎在一定程度上两相重合。
      秦宇航站起身,扶着杨晨的肩让他坐下,按下了投屏键:“裴渊今年24岁,而他22岁大学毕业,这才不到两年,他的名字在美术界几乎无人不晓,知名的老画家更是对他赞不绝口,而他第一次惊艳四座,靠的就是这幅画。”
      “这幅画叫《少年》,它的色调给人强烈的冲击感,有人说背景的红色是火焰,有人说是沸腾的血液,而裴渊本人一直没有给出说法。官方评价是说这幅画表现出少年的一片赤诚与热血,拥有震撼人心的力量,诡谲而具有冲击性的画风,展现出少年张扬地个性。事实上,美术界对这幅画的评价也并不统一,但无一例外,都是对裴渊本人笔下艺术的肯定。”
      蔡旭似乎是想到什么,开口道:“但是其实除了裴渊本人,没有人知道这幅画究竟画的是什么。你们说,他会不会像梵高一样,这幅画其实就是他自杀的仪式感。”
      杨晨点头:“这么说来,背景的红色确实很像玫瑰。但有一点说不通,梵高在创作《麦田里的乌鸦》时,就已经决定离开这个世界了,他完成画作以后立即就走入了那片麦田自杀,裴渊这幅画是他的毕业作品,当时他才22岁,如果是自杀的仪式感,又何必再等两年?”
      蔡旭挠挠头,劳累奔波一天,心里烦躁:“啊啊,真是的,这些画家的脑回路我们常人怎么可能理解嘛!”
      秦宇航一个响指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诶,蔡丫头说对了,画家做事讲求仪式感。那么会不会有人故意让他死在自己的作品里呢?这样幅画和这个人都被赋予神秘的色彩,显然会提高画作的价值。”
      “虽然这种猜测合理,但显然不太符合实际,根据监控显示,裴渊是自己去到案发现场的,现场唯一嫌疑人叶寻吓得半死不活,话也说不清楚,提供的证词完全无效。用这种方法作案,心理承受能力不会这么差。再说,要想画作升值,现场摆的那幅画为什么却是销声匿迹已久的画家裴茗的画像。凶手为了确保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怎么还会留给裴渊报警的机会?这个案子疑点太多,虽然查到很多信息,但是还是模模糊糊的,根本没法还原。”杨晨皱着眉思索着,在笔记本上边记边说着。
      “还有一件事,美术界一直流传着裴渊是裴茗的儿子的传言,事实上裴渊是方慧二少爷江鸿跃的私生子,因为本来是丑闻,所以这层关系也没公开,直到现在江家不仅不在乎裴渊的安危,甚至不配合警方工作,不论是电话通知还是上门询问都会遭到拒绝,我总觉得这件事和江家也有关系。”秦宇航来回踱步,现在收集到的线索很多,却是一团乱麻,理不清楚。
      杨晨摇摇头,道:“算了,我们还是讨论一下明天去询问受害人的时候要问些什么吧。小蔡,你明儿跟我一起去,老秦,你刚出差回来就别折腾了,给你放一天假,回家休息,听见没?”
      蔡旭立刻起身,推着秦宇航就往外走,顺道还捂了他的嘴,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好的老大!”
      “哎呀蔡丫头你干什么?”秦宇航思维是很敏捷,但在武力方面确实比不上蔡旭,只能在蔡旭收回动作时才有机会质问一二。
      “秦副,老大让你休息你就休息,这个案子有我们呢,干嘛非得你一个人死磕啊。我跟你说啊,你今儿就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也不许想工作,电脑我和老大给你保管丢不了,你出个差,都瘦了一大圈了,车钥匙给我,送你回家去,走!”蔡旭抓起他的手不由分说就往停车场大步迈去,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秦宇航颇为无奈,挤了半天也只说出个“你......”,等他组织好语言准备说道蔡旭,蔡旭都把车开到他家门口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倒是真阻止了秦宇航死磕案件的自虐行为。

      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裴渊难得还未醒,乔赴行侧躺在自己床上死盯着他。
      小蔡让我盯着他,难不成这家伙犯法了?
      这几天的相处下来,他也顶多是有些自虐倾向,怎么看也不会危害社会啊?
      但这家伙确实神秘的,看不透,着实看不透。
      算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再看看吧。
      乔赴行无聊地弹动着手腕上的红绳,红色在阳光里泛起层层波纹。
      裴渊醒了。
      不知道为什么,绑上红绳以后,睡觉倒是安稳许多,一夜无梦,直到天亮。
      他不满地扯了扯绳子,示意乔赴行可以摘了。
      也许是军队教过的生存技能,乔赴行似乎很会打绳结,如果不是他亲自解,裴渊唯一能想到的解开办法就是用刀片割断。
      未曾想到,比护士更早踏入病房的,是杨晨和蔡旭。
      裴渊知道,自己的案子是时候给他们一个交代了。

      众所周知,在美术界有一位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叫裴茗。
      而真正引起美术界乃至整个艺术界轰动的,是他在二十多岁事业上升期时突然被曝出丑闻,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新作展出揭幕仪式上,红布盖住的,竟然是这位赫赫有名的画家,衣衫不整,伤风败俗的画像。再加上裴茗本就面容姣好,女孩子都比不得他清秀,他素爱穿长衫,平日里常有男人对他图谋不轨。此画一出,顷刻间,裴茗身败名裂。
      二十年后,一位叫裴渊的青年画家横空出世,这很难不让人产生一些联想。再加上裴渊的作画习惯甚至是一些线条常常与裴茗的画作有异曲同工之妙。裴渊顺理成章地被当做裴茗未公开的儿子。
      出于这个原因,裴渊这个人在圈里风评不一,有人欣赏他,也有人不买他的账。然而裴渊的画作,却从未被人否认过。
      事实上,裴渊确实是被裴茗一手带大的。
      裴渊作为私生子从小在母亲身边长大,姓氏也是随了母亲。然而五岁的时候母亲车祸去世,自己被接到父亲身边。所谓的家人并没有善待他,直到那小小的杂物间里住进一个叫做裴茗的人。
      裴茗是母亲的堂弟,母亲出事的时候,裴茗作为美术界的风云人物,正在国外参加活动。
      这位小舅舅照顾着裴渊长大,同时教会他作画。
      15岁,舅舅也离开了他。
      舅舅留给他的一个嵌有两人合照的怀表,裴渊一直随身带着。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般小心翼翼保护的东西,也能教人悄悄偷了去。
      偷窃者甚至嚣张地发来信息:
      你的怀表在我这里,想拿回来请于周六下午,到长安保险天台花园来找我。
      这并不是恶语相向的威胁信,文字甚至是手写的。
      裴渊并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就查到这封信出自叶家的小公子叶寻之手。
      虽然同为青年画手,叶寻从不服气裴渊的成绩,嫉妒心让他将坊间种种传闻信以为真。但事实上,叶寻只是想将裴渊靠着舆论和父亲上位这样荒谬的新闻信息公之于众。
      裴渊知道叶小公子虽然娇纵,却并不会掀起大风大浪,故赴约当日他并未设防。
      然而一向幼稚的叶寻,又怎么会想到偷怀表的计谋,即使想到,又怎么会有胆子实施呢?
      裴渊打开天台门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是叶寻正在作的那幅画。
      画面中一男子穿着暴露的高开叉旗袍,撩人地侧卧,神情勾人,任谁都觉得风情万种。
      可在裴渊眼里,那个人的样子显得那么刺眼。
      一瞬间,裴渊心脏绞痛,手脚发麻,大脑仿佛是要裂开,钻心的疼,耳边是高频的电流声,眼前是15岁那天的场景,模模糊糊,却看得清那张熟悉的脸。
      叶寻还未察觉出裴渊的异样,正得意地冲他亮出铜色的怀表:“你父亲当年靠着手段爬到了美术界的中心,你今天又是怎么重新回来的呢。你这个贴身携带的怀表,在你为艺术献身的时候,会不会被随意丢在地上啊?”
      裴渊听不到他的冷嘲热讽,他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惨叫声:
      “你这个祸害,你怎么不去死?”
      “你就是个杂种,你本来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你还活着干嘛?你配吗?”
      ......
      这是他确诊精神分裂症的第九年,好疼。
      裴渊发了疯似的冲过来撕坏了画布,画架和他一起被撞得东倒西歪,红色的颜料桶被打翻,一地血红。
      叶寻何时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登时吓坏了,以为裴渊要杀了自己,双腿一软就跪地求饶,半天哼不出一个字,只能瑟缩着发抖,任凭眼泪横流。
      为了保持理智,裴渊袖里通常都会藏几根针,他毫不犹豫地将针尖扎入自己的左手手指,钻心的疼痛登时让他清醒几分,他咽下口中一丝腥甜,冲缩在一旁的叶寻吼道:“滚!”
      叶寻似乎被吓傻了,逃命似地往外跑,几次险些绊倒。他连闯好几个红灯逃回家,心脏却还在咚咚乱跳。衬衫被溅上点点鲜红,被汗水晕染开来,狰狞又刺眼。
      “你怎么还活着浪费空气呢?”
      “你死了,世界就光明了!”
      ......
      裴渊已经插入了最后一根针,苦苦挽留着那一点残存的理智。
      然而手指已经麻木了,他站起来,一步一步向观景台迈去。
      “你的存在就是罪恶!”
      一步,他看见了玫瑰花丛。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一步,他看见了花丛后面的整座城市。
      “滚吧!这个世界根本不欢迎你!”
      一步,他看见观景台上叶寻曾炫耀过得一把匕首。
      刀!
      那一刻,那个熟悉的人在喊着:“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利刃出鞘,裴渊没有一丝犹豫就刺入自己的左大腿之中。
      不能跳下去。
      手起刀落,右大腿多出一个血窟窿,染红了青石板。
      裴渊艰难地爬进一旁的花丛,玫瑰的尖刺划伤了他的脚踝和手臂。
      他喘着气,翻了个身,仰躺在花丛里。
      他艰难地睁着眼,确是乌云密布,看不见光。
      如果可以,那就烂在土里吧。
      鲜血滋养的玫瑰会不会开得更艳些?
      裴渊缓缓摊开左手,掌心向着天空,手背却明明贴着泥土。
      他右手举起匕首,可惜在阴沉的天空下,利刃也没有光泽。
      没有一丝犹豫,匕首贯穿左手手掌深深扎进泥土里。
      可惜,他要活下去。
      裴渊笑了,右手掏出裤兜里的手机,拨通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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