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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槐花糕8 苏沫熟练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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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沫熟练地擦洗着店里的桌椅,仔细地调试着每一个桌板底下一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那是非警用的窃听器,细细端详,依稀能辨认出刻在边缘的Z字型记号。
墙上的挂钟“叮”的一声响,现在是下午一点整。
店门上挂着风铃,只要有人开门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蔡旭踩着铃声走进奶茶店的时候,苏沫刚好收拾完,正在吧台处翻看账本。她听见声响下意识抬头,恰好撞上蔡旭审视的目光,眼底立刻浮现出笑意,像是见到了久别的老友。
“好久不见,蔡警官。”苏沫落落大方地同她打招呼,没有紧张,没有掩饰,也没有很意外。
蔡旭迈着大长腿两三步走到苏沫面前,道:“今天休假,我现在可不是蔡警官。老板,麻烦给我来一杯咖啡,我去坐着等你啊。”
刚要转身,苏沫眼疾手快握住了蔡旭的手腕:“你这个样子,可不适合喝咖啡。”
她眉头紧皱,眼里带着一丝关切,蔡旭这副模样任谁也看得出来没有好好休息,脸都白成一张纸了,关键这丫头压根儿不在乎,反倒喝咖啡硬撑。
“不是休假吗?去那边包间睡会儿吧。”苏沫眼神示意她左边正对的房间,“我给你准备点儿燕麦牛奶,放心,我请客。”
蔡旭疑惑地看她一眼,似乎在想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一边口头上说着“那谢谢老板了”,一边趁着背过身偷偷打开了手机录音。
录音系统她找人更改过,24小时后未删除的录音将自动上传刑警队的公用电脑,而录音的最长时间是20小时。
苏沫端着温度正合适的燕麦牛奶,打开包间的门。毫无意外,蔡旭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包间里弥漫着一股安神的香味,其实就是普通的沉香。只不过蔡旭本就很疲惫了,靠在沙发上思考案情,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
苏沫把燕麦牛奶放在一旁的恒温垫上,从柜子里轻轻拿薄毯,又将空调调高了两度,出去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带上了房门。
蔡旭拿着毯子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六点了,燕麦牛奶一滴没剩,杯子倒还原封不动地放在恒温垫上。
苏沫好像不小心打翻了一杯咖啡,正拿着抹布擦拭吧台四溅的咖啡渍,见她出来,抬眼看了她一眼:“醒了?你说你,休个假也不知道好好休息。”
蔡旭揉揉眼睛,俏皮道:“谢谢老板!”
她晃晃悠悠靠在吧台上,倾身往里面看:“老板,这么大个店,都没有招员工来帮忙吗?”
苏沫浅浅一笑,接过她递来的毯子:“当然有员工啊,只是我在店里的时候就给她们都放假了。”
蔡旭一惊,打趣道:“这么随便啊,老板你还缺人手吗?”
“你今天来,应该不是来应聘的吧?”苏沫饶有兴趣地看向蔡旭。一时间,蔡旭有些恍惚,似乎主动权,不在她手里。
“既然不是让我做证人,那就是来试探我喽。怎么了,蔡警官,我有什么举动违反法律了吗?”苏沫抿了一口柠檬水,还是那副优雅地笑容。
蔡旭了然一笑,将计就计道:“那还麻烦老板你解释一下,您为何如此高明,只是凭着我们拿着logo来询问你这点,就猜到我们查的是枪击案的?”
蔡旭牢牢盯着苏沫的眼睛,除了询问还带有一丝威压,倒有一些审问的意思。
而对上她的目光的仍是一双满含笑意的优雅地眼睛。
“你知道吗,枪击发生日子,是小年的生日。小年死了,是吗?”她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抹布,好像是在笑着,却反倒让人有些不寒而栗,“看到枪击案受害者名单的时候我就猜到了,死的人九个,不多不少,都是当年伤害小年的人。小年说过他有一个很爱他的哥哥,帮他报仇的应该就是他了吧?你们警察后来发布了协查令,正常,这人连我都不见,你们怎么可能查的出他的身份?不过能通过logo找到我这里来,也算还生人一个真相了吧......”
蔡旭皱了皱眉,疑惑道:“你为什么不在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联系警方提供线索呢?”
苏沫又恢复她优雅大方地笑意,像是茶余饭后聊聊家常似的:“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相信警察的。所以才会有凶手赌上自己的命去报仇,而我们小老百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可是杀人犯啊,提供一个证据,不知道会被多少人盯上。明哲保身啊,警官。”
沉默片刻,蔡旭笑了,挥挥手告别:“今天谢谢招待了,我先走了,有缘再见。”
对啊,她早该想到的,这些在基层就总结出来的道理,她原本是最清楚的。
总有人因为风险,而规避正义。
明哲保身而已,人都是这样的。
苏沫看着蔡旭出了店门,不动声色地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窃听器,似乎因为打翻的咖啡而损坏无法使用了。
苏沫勾着唇角轻轻一扔,窃听器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坠入垃圾桶。
吧台的老式座机突然响起,苏沫淡定的接了电话。
“喂,怎么回事?警察怀疑你了?”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没有,上一个顾客不小心打翻了咖啡,正在清理。”苏沫沉声道。
“那就好,店让你手下的人看着,有别的任务给你。”男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是。”苏沫干净利落的答道。
晃眼已是七月了。
江爱林终于结束了所有的课业,在毕业典礼之后的第三天,她就迫不及待地搭上了回国的飞机。
她并不知道,只是大学期间被好莱坞一个导演看上参演了一部电影,她就在国内火出了圈,甚至提名今年电影节的最佳新人奖。
然而令人津津乐道的是她江氏三小姐的身份和完全不造作的行事作风以及演技。
江氏,或许大家并不熟悉,但提到江氏旗下的方慧,可谓是无人不知。方慧原本是一个药物研发公司,研发的药物价格合理,药效极佳,主导精神类药物,后来业务开拓,设立了方慧心理医院,方慧心理咨询中心,方慧健康管理系统,出台一系列如健康手环等产品,大大提高了人们的生活水平以及健康水平,甚至被中央点名表扬。
夸张一点,只要方慧官方称这个产品可以长命百岁,一定会有不少人会信以为真,争相购买。
或许也是因为这一点,江爱林被称为新世纪的天降紫微星。
方慧的千金回国,这般大事不说轰动全国,至少是轰动娱乐圈的。
江爱林低调地坐在经济舱靠窗位置,机票是自己订的,她最近接了一个普通上班族的角色,那么按照她的习惯,她现在也应该过上一个普通上班族的生活。等到国内安顿好,她或许会出去租一间五六十平米的小房,住到这部剧拍完。
她没有经纪人,自己也不会主动公开行程。然而她的航班信息却不知被谁发到了国内的社交网站上,机场早已被国内狂热的粉丝和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其中大多数人都想来蹭热度炒作,要是运气好拍到什么丑闻,那就赚大发了。
江爱林看着窗边的蓝天白云近在咫尺,思绪慢慢飘远。
相信很多人心里都会藏着对一个人的执念,她也一样,她心里一直放不下的人,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此刻,她正慢慢靠近故乡,慢慢靠近早已失去联系的他。
江爱林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很多年前的一个家庭聚会的晚宴上。
哥哥期末考试得了第一名,爷爷夸了他,他还得到了老师奖励的巧克力。
江爱林好羡慕,羡慕得有些嫉妒。
她明明知道哥哥是私生子,母亲死了才被接到家里来,平日里是不会有机会上餐桌的。但她还是很生气,自己明明也得了歌唱比赛的第一名,老师却让她少花心思在这些有的没的上,没有巧克力,连平时最疼爱她的爷爷也没有夸她。
凭什么?凭什么?
他不过是个私生子,是她那个人渣父亲在外面沾花惹草生下来的杂种,凭什么要抢走这些本该属于她江爱林的荣誉?
管家给每个人都倒了红酒,却独独没有给哥哥倒酒。
看吧,连管家也不待见他,他有什么资格被爷爷表扬?
江爱林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她一鼓作气站起来,一手举杯,一手紧握握在裙边,道:“哥哥,恭喜你!我敬你一杯,以后要向你好好学习!”
管家并没有动作,哥哥面前放着的是一个空的高脚杯,一桌人都等着看他笑话。
然而哥哥接下来动作,着实把江爱林吓个不轻。
哥哥没有看她,他默不作声地拿起餐刀,从左到右使劲在掌心划了一道,鲜血直流。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哥哥安静地用高脚杯接住滴落的鲜血,液体沿着杯壁滑至杯底,留下瘆人的红色痕迹。
哥哥估摸着差不多了,微微屈身与愣在原地的江爱林碰杯,清脆的声音不禁让所有人打了一个寒颤。哥哥仰头欲将鲜红的液体一饮而尽,江爱林心脏狂跳,呆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砰的一声,爷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表情严肃,什么也没说。
哥哥的手一顿,随手将酒杯放在了餐桌旁,继续坐下吃饭,好似无事发生。
江爱林瞬间没了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回房间了。
她心里一团乱麻,哥哥这是怎么了?虽然江爱林不喜欢他,但是好歹亲兄妹,难不成是疯了?
她承认她做过很多伤害他的事。从哥哥来到家里的第一天她就没给他好脸色过。爸爸妈妈本来就经常吵架,他一来,爸爸妈妈吵得更凶了。从那一天起,爸爸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对她事事耐心,反而常常用一句“滚,找你妈去”,将她打发了。这一切都是这个私生子造成的。
对,我只是小小警告她一下,我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对,江爱林只是从小就对着他骂脏话,抢他的玩具抢他的作业,联合所有同学孤立他,一闯祸就让他背锅,偶尔在他的衣服课桌上用蜡笔乱写一些骂人的话。仅此而已。
若要真有什么,前几天有个追求江爱林的男同学好像召集一堆人把他打了一顿。
应该,不至于疯了吧?
不怪她,真的不怪她。
谁叫他是一个私生子。
况且,还没名没分,不管是爷爷,还是大伯和爸爸都没有公开承认过他的存在。
所以就算真疯了,也是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对不对?
江爱林失眠了,不是因为歌唱比赛第一名没有被认可,而是因为恐惧,一种酿成大祸的恐惧。
他会不会找我报仇,他会不会悄悄在水里投毒杀了我们全家。
可我们好歹也收养了他。
江爱林此刻不过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她怎么敢把这些荒谬的担忧告诉别人。她缩在被窝里,直冒冷汗,睡不着。
她想上厕所。
憋了很久,她才鼓起勇气迈出被窝,没事,厕所出房门走几步就会到,哥哥的卧室在走廊尽头,遇不上他的,遇不上他的。
厕所里没有开灯,江爱林小心翼翼地打开厕所的门,毫无意外地,哥哥正站在梳妆镜前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表情。他听见开门声,像木偶一样僵硬地转过头,一双无神的眼睛死死盯着江爱林,尤其瘆人。
哥哥转过来,一步一步向她靠近。江爱林有些不知所措,她慌乱地往外退,跌坐在地上,极度的慌张让她喉咙里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江爱林以为自己要死了,她几乎要哭出来,她错了,她不该伤害哥哥的,她真的错了,求求老天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不住的发抖,大脑被极度的恐惧占据,她觉得哥哥每靠近一步,她的喉咙就被扼住一寸,无法呼吸。
哥哥终于走到了她面前,所以,她要死了吗。
哥哥蹲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然后转身走了。
留下她一个人愣在原地。
她忽觉一点腥咸,嘴唇被咬破后晕染的鲜血在口腔中弥漫,原来血是这个味道的吗?
手背被打湿,她才发觉自己流着泪,她狂跳的心脏慢慢停息,回过神来才发现,手里有一块巧克力。
那是今天老师奖励给期末考试第一名的优秀学生的巧克力。
刚刚那个人,是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