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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槐花糕7 邺城的风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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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的风总是很温柔,温柔地拂过街巷,温柔地撩动行人的衣角。
然而,他却无法进入封窗的病房,掠去男子额角的汗珠。
裴渊猛地睁开双眼,捂着胸口喘息。这是他不知第多少次从噩梦中惊醒了。
他抬眼往窗外望,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居民楼还亮着灯。
他垂眸忽见右手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顺着绳的方向望去,毫无意外地发现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乔赴行的左手手腕上。
乔赴行侧头看他一眼:“早”,又把目光投入手中的书本。快有《新华字典》那么厚的一本书,封面印着几个大字——《基础心理学》。
裴渊晃了晃自己的右手,示意乔赴行给他解开。乔赴行却好像会错了意,头也不偏地说道:“哦。我找小赵给我带绳子,他给我拿来一卷红的,你将就下。”
裴渊知道,乔赴行是担心他晚上又犯病,可他此刻已经清醒了,右手上的红绳子不仅碍眼,而且碍事。
他皱着眉,冲乔赴行道:“取了。”
乔赴行视线不离书本:“马上啊,我看完这一页。”
裴渊默不作声地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把美工刀,哗啦啦亮出刀片。刀在右手,绳子也在右手。
他打算用手指捏住刀片试着切断绳子,然而指腹还没碰到金属,刀就被收走了。
“祖宗,你可别乱来,你这画画的手留个疤多可惜!”乔赴行把刀揣进裤兜,给他解开红绳。
“不会。”闻声,乔赴行抬眼正想教育他,却对上裴渊无所谓的目光,那些成篇的大道理登时说不出口,他莫名觉得有些悲哀,故作气愤地敲了一下裴渊的脑门又继续解绳子。
裴渊这个人话不多,却净做些狠事。把自己绑床上先不提,前两天在苹果上雕花,雕完后觉得花朵颜色不够鲜艳,竟用刀刺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在上面。乔赴行不由分说把刀收了,还要把他的艺术品拿出去扔了。裴渊竟一言不发把自己的作品吃了。
听说艺术家多多少少都有些常人难以理解的行为,但乔赴行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不正常的人。他本就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怎么能容忍自己的病友乱来。至少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要确保裴渊这个人完好无损。
想当初他也是多管闲事,逞英雄,在上级面前为自己本就违规的兄弟打抱不平,这才在最后一次特种兵的测试中被刷下来。
但他一点也不后悔,他怀着一腔热血选择做军人,并不意味着他就服管,更不意味着和社会脱节。他曾以为自己就是为军人而生的,后来才发现他想做的那些于无声处护百姓,守护一方安宁,其实更像一个警察。只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太迟了。
年轻的时候太执着冲动,磕磕绊绊过得也就那样,在和平的年代他心怀天下,却忘记了自己最亲最亲的家人——他的母亲。
反正现在也退役了,走入社会,每一个角色都是社会安宁的守护者,所以,工作单位也无所谓了,只是对于母亲的歉疚,他或许要用一生去弥补。
也不知她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蔡旭有意敲响杨晨办公室开着的门,捧着一叠文件等在门框内,直到听见杨晨头也不抬地一声“进”后,才踏入办公室内。
除了特殊任务,蔡旭工作时坚决不穿高跟鞋,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不光满屋的男同胞受不了,她也受不了。
蔡旭不知何时已走到杨晨身侧,正仔细看着电脑上的结案报告,她自己也没察觉还未来得及扎起的青丝轻轻抚着杨晨颈侧。
杨晨感觉哪里不对,转头被吓了一跳。
蔡旭立刻站直身子,道:“老大,嫌疑人的口供和笔录都在这里了。”
杨晨接过文件一边翻看,一边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的侧颈:“这跟踪嫌疑人的活儿,还得是你干。”
“啊?”蔡旭不明所以,“这不是都结案了吗?怎么又有嫌疑人啊?”
杨晨仔细对比物证照片和口供的描述,道:“没有,就是感叹一下,这才起了个稿子,可能还要改。过两天找个时间带嫌疑人去指控现场。”
蔡旭咬了咬嘴唇,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老大,这案子没完吧?虽然其他细节徐......徐年的哥哥都有交代,但我总觉得不对。而且,裴老师的案子还没开始调查,但是每一个关键线索却都是裴老师提供的,这两个案子真的没有关系吗?”
杨晨放下手中的文件,看着她:“今天星期几?”
蔡旭一愣,大脑一片空白,想不出问题的答案,也想不出杨晨的意图。
杨晨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都想查清楚,危害社会的隐患能少一个是一个。但是,你们已经连续几天睡在办公室了。这个案子本身已经水落石出了,而我们也无法预测下一个案子什么时候来。既然已经给了受害者一个交代,那就先放一放工作,调整一下自己。疑点当然要查,但不急这一时半刻,至少你得保证未知的危险不会打你个措手不及。”
杨晨从抽屉里掏出一盒蒸汽眼罩,递给蔡旭:“明天老秦就回来了,今天下午你和兄弟们都休息休息,明天同步信息以后,要尽快把裴渊的案子查清楚。”
蔡旭疲惫地笑了笑:“知道了,谢谢老大!”
杨晨挥挥手,示意蔡旭回去休息。他深吸一口气仰起头,颈椎发出的咔咔声示意他该活动一下了。他站起身,望向窗外。
窗外的世界危机四伏,但生活还要继续。
蔡旭随手扎了个马尾,提着当初警校发的手提包,拦了一辆车,直奔医院。
对了,看病人得带点儿东西吧。蔡旭刚刚下了车,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她的确对第一案还有怀疑,也的确拥有在下班时间查案的权力,但跑到医院里兴师问罪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警察该干的事。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呆呆的愣在原地。
我要干什么来着?
对了,买花。
她又匆匆忙忙跑到医院门口的摊位前,随手买了一束包好的花。
她本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孩,事事周到是她做警察之后才养成的习惯,也是因为事事周到,她才有机会从辖区派出所调到市局,作为人民警察,她懂得什么是人情世故。
轻叩房门,她走进了病房,裴渊正躺在床上用铅笔描线,乔赴行坐着裴渊的轮椅在病房里瞎转悠,一会儿调试风扇,一会儿摆弄电视。
“哎呦乔大哥,你可歇会儿吧!损坏公物咱们警方是要赔偿的。”蔡旭笑吟吟地把花塞进乔赴行怀里,满怀粉色的康乃馨,不知为何,有些别扭。
“哟,案子办完啦?今儿个有空来看看我这个重伤住院大哥啦?”乔赴行嗅了嗅康乃馨,冲蔡旭打趣道。
蔡旭随手搬了个椅子,在裴渊和乔赴行的病床之间坐下:“乔大哥你说什么呢?我这好不容易休半天假就来陪你了,你还不领情,真没意思。”
医院的电视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台,越看越碍眼,乔赴行干脆关了电视,推着轮椅,往裴渊病床那边靠。
“裴大画家,你今儿又有什么灵感呀?”乔赴行把头凑过去。
裴渊头也不抬回了他一句:“滚。”
乔赴行撇撇嘴,委屈的靠着轮椅的椅背:“不要那么凶嘛,你看看人蔡警官大驾光临,你都不知道迎接一下。”
闻言,蔡旭忙道:“诶,不用不用。乔大哥,你就安静会儿吧。人家都不想搭理你。”
裴渊放下笔,优雅地转头望向蔡旭,点头示意道:“蔡警官辛苦了,小高警官替我们买中午饭去了,可能一会儿才会到。我们这儿没什么大问题,下周就不用麻烦两位警官照看了。吃饭的话我会让助理送过来,你大可以放心。那个,你脸色不太好,下午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
话音未落,乔赴行先不乐意了:“诶裴渊,你平时都不愿搭理我一下,怎么跟人小蔡有这么多话要说啊?同一个屋檐下,我好歹也照顾着你的啊。”
乔赴行作势要闹,却听见裴渊淡淡道:“谢谢。”
乔赴行满腔抱怨瞬间被堵在心头,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好吧,既然你都谢谢我了,那我也无所谓了。
裴渊的助理昨日送来了好些东西,此刻桌板上的速写本就列在其中。
“裴老师,我能看看吗?”蔡旭饶有兴致地捧起速写本,从头翻看。
她看不懂画,更是欣赏不来所谓艺术,但有一个问题或许能测一测裴渊是否真的有问题。
“裴老师,听说每一个成熟的画家都会有自己的作画风格,那看到一个的作品是不是就能将作者大概锁定在几个人之间呢?”蔡旭将速写本还给裴渊,用余光观察着裴渊的反应。
裴渊笑笑:“是有什么证据需要我帮忙看看吗?”
蔡旭一愣,裴渊的敏锐程度远比他想象地更高,她只好翻出苏沫奶茶店的logo,递到裴渊面前:“这个图样,您见过吗?”
既然裴渊经常在这家奶茶店买奶茶,那他一定会有印象,只要他干脆利落回答一个“没有”,他就一定有问题。当然,如果他回答“见过”,也不能排除他的嫌疑,毕竟在这个案子里根本查不到他的踪迹,如果非要给他安个身份,充其量他就是个证人。但他一定清楚,警方已经开始怀疑他了,有了担忧就会有动作,有了动作就会有破绽。
而此刻,这个同处一个病房的退役军人兴许能够帮上忙。
裴渊浅浅一笑,道:“这是我设计给苏沫logo。”
蔡旭一愣,这个答案她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此刻苏沫的话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是我一个朋友专门设计给我的,logo的使用权在我手里”。这下就说的通了,裴渊给自己的朋友设计logo,同样也会在生意上照顾对方。听说画家是很珍惜自己的作品的,很少会把自己的作品送给普通朋友。说不定,他俩的关系会比朋友更进一步。
“苏沫?苏沫是谁?你女朋友啊?”乔赴行眼睛一亮,一副八卦的表情凑了过来。
裴渊抬手把他的脸推开:“不是。”
哦?难道是小情侣吵架了?乔赴行暗自揣测。
蔡旭喃喃念着苏沫的名字,回忆着那天和她对话的场景,心中一惊。那天,他和杨晨只是询问有关logo的问题,苏沫是怎么知道他们在查枪击案的?
蔡旭匆匆起身:“谢谢裴老师,您的案子我们明天就会开始着手调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乔赴行觉得莫名其妙,起身拉住她:“你这个样子,快回去休息,别折腾了。”
蔡旭郑重其事地握住乔赴行的手,一双眼紧紧盯着乔赴行的眼睛:“乔大哥,裴老师就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她又点头向他示意,然后匆匆离去了。
乔赴行一脸疑惑,他坐下来理了理今天的对话内容,总觉得莫名其妙。此时突然收到蔡旭的消息:“乔大哥,裴老师那天提到的奶茶店涉及到案件的重要证据,我去查一下,拜托你帮我盯紧裴老师,谢谢了。”
乔赴行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一旁沉浸作画地裴渊,挑了一下眉。
这个家伙,到底有多少秘密?
他故作好奇地凑过去问道:“裴渊,你那天为什么一定要喝城西那家店的奶茶啊?”
裴渊面不改色地安心作画,淡淡道:“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