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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槐花糕4 雨停了,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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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着青草味儿的泥土气息。
驾车从邺城西边离开城区,一直往西走上几十公里,车就会开上一座跨江石桥。过了桥再行一段距离,就是荣光村了。穿过村子再往西,就是太行山。
清晨,几辆警车载着露气,早早停在了跨江石桥之上,桥四周拉上了警戒线,看来原本想要通过这石桥过江的,只能绕道而行了。
石桥底下不大的空间,恰巧能为雨夜中的流浪汉提供一个容身之所。流浪的人,雨停之后,又怎么会停留在桥底。桥洞可供容身,却终究不是他的家。
桥头一棵参天槐树,已过了白花飘零的季节,几滴未来得及被阳光带走的雨水顺着叶片悄悄滑落,落入尘土。
杨晨下了警车,站在桥上环视一周,不远处的桥尾也有一棵槐树。它比桥头那棵小上许多,在风里摇曳,向着阳光。
小赵捧着个笔记本,不知道在记些什么。
蔡旭举着相机,由远及近第一时间留下现场照片。转过头,偶然发现杨晨在等他,立即站定:“老大,好了。”
杨晨点点头,道:“小蔡,你带一队人去桥头那棵槐树周围查一下。小赵,你们几个去看看那边的小槐树。”
杨晨套了水靴,小心翼翼下到桥洞。
不大的空间,足以容纳数十人,侧缘供人行走的青石小道衔接着泥土,刚刚浸润过雨水,杨晨一踩上去,水靴就陷进去几分。
杨晨举着手电筒,大致扫了扫,青石板路的角落里,整齐的堆叠着缝着补丁的被褥。
杨晨快步走过去,隔着塑胶手套,手指触碰到被褥上的补丁,那是一颗星星的形状。
木板为枕,纸板为席,旁侧再无他物。
所以,狗蛋已经提前抹去了居住痕迹了吗?
那他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一床被子。
杨晨站起身,长长舒了口气,抬眼恰好看见桥尾那棵槐树。
这棵槐树,树龄应该不过十年,显然是有人后栽的。为什么要在桥尾栽一棵槐树?
“老大,有发现!”小赵气喘吁吁从远处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只铁锹。
小槐树底下挖出了一个木桶,桶里装着一些小孩的用品:一个断了手臂的变形金刚,几本破破烂烂的书,一瓶装满桃核的塑料瓶,还有一些破破烂烂的衣物,也都是小孩的。
“这些都是狗蛋收养的孩子的东西吧?”小高一边拍照,一边清点。
桶埋得不深,轻轻铲几下就能见底。一应物品统统被装进证物袋,只剩下几个警员在附近勘测。
远处,蔡旭还在桥头忙碌,似乎还没有什么发现。杨晨若有所思地望向荣光村的方向,拍拍小赵的右肩:“你带一队人去徐家看看,顺便看一看徐家的田地。”
“好!”小赵点点头,点了几个人跟着上了警车。
天晴,阳光就透过玻璃照进医院的病房。
门外,小高正和询问主治医师乔赴行的情况,顺便告状说他不听劝擅自下床之类。只要推门就能看见,乔赴行躺在床上装作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他转头看着一旁空落落的病床,心里莫名有一丝失落。
裴渊那家伙做检查去了,就留我一个人在病房,真没意思。
渐渐地,连小高和医生交谈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敲门声,进来两个步伐矫健的年轻人。穿戴整洁,昂首挺胸,看样子应该是军人。
“乔大哥!你看谁来了?”小高将他们迎进来,兴奋地招呼着。
乔赴行闻声抬抬眼,竟看见两个熟悉的人,那是他曾经的战友。
“乔哥,我们代表部队来看望你啦。”后面的那个同志将提着的大包小包水果牛奶放在远处电视机下,前面的人两三步就走到了乔赴行面前。
小高周到地将乔赴行病床的靠背摇起来,又贴心地递上两杯温水。
来人都是部队的军人,一个叫刘晓,一个叫曲鑫。
乔赴行有些意外,因为之前最好的兄弟王鹏却没有来。兴许是调离了。
刘晓打趣道:“乔哥,你这八年出任务都没怎么住医院,这退役了以后,不会是把以前的功夫落下了吧?”
“就是啊,咱谁不知道你以前在部队可是最能打的,可别现在连我都打不过了啊!”曲鑫附和。
乔赴行笑笑,道:“就你小子皮,老子这叫感受生活,懂不懂?”
“是是是,你的事咱部队都传遍了,大好前程放着不要,偏偏要见义勇为,老奉献人了!”刘晓话还没说完,小高就推着裴渊进来,裴渊看了一眼乔赴行,点头示意打扰,小高把裴渊转移到床上,还不忘走的时候小声说两句不好意思。
再一看,裴渊已经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了。
曲鑫笑着说:“老乔你是不知道,你的事已经在网上传遍了。我听说过两天还有电视台的记者来采访呢!这你该好好准备一下吧?”
“啊?采访?算了算了,到时候走大街上被人认出来该多尴尬。”乔赴行试想了一下,打消成短期网红的念头,到时候下楼买个菜都要回应那些热情的大爷大妈,太社死了。
“这有啥,就该采访采访你,弘扬一下咱们部队的文化。再说你长这么帅,多适合招姑娘,我们这群老爷们儿还等着脱单呢!”刘晓搬了个板凳坐下,背挺得笔直。
“少来,咱部队就那么几个女兵,全都把你拉黑了,你这还是别祸害人家小姑娘了。”乔赴行笑着要给他一拳,抬手扯到伤口倒吸一口凉气,又把手缩回来了,故作淡定地道:“王鹏那小子怎么没来?”
刘晓叹了口气,道:“别提了,他女朋友失踪了,他这两天魂不守舍的,那还有心情干别的啊?”
话音未落,乔赴行脸色一僵,皱眉:“失踪?”
曲鑫接话:“他女朋友家里没什么人,唯一有个老爹瘫痪在床,警察先是接到报案发现了她老爹死在了家里,却死活联系不上她本人,几经走访才找到王鹏这里,算起来已经失踪好久了。”
乔赴行眯着眼,没有做声。
也是失踪,是巧合吗?
刘晓这人倒是很会哪壶不开提哪壶:“乔哥,这么久了还是没有阿姨的消息吗?”
曲鑫很大声地咳起来,像是呛着了,刘晓转头看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尴尬道:“那个啥,乔哥我借下厕所啊,刚刚路上喝太多水了,哈哈。”
落荒而逃。
曲鑫喝了一口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到乔赴行的枕头下面,轻声道:“这是前段时间我一朋友抓获的人口拐卖团伙涉及的资料和受害者,不能外传。你看看,希望有用,如果没用就算了,记得删干净。”
乔赴行下意识往裴渊的方向望了一眼,裴渊正闭着双眸,像是对病房里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中午,两位战友已经离开了,乔赴行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小高风风火火闯进病房,手里的塑料袋装着一杯封装的小米粥。
“哎呦小高,不是跟你说了吗,午饭就不要拿到病房里吃了,你让我这样吃不了东西的病人很不开心啊。”乔赴行抬头看了一眼,抱怨出声。
“我已经吃过了啊,乔大哥,”小高径直走到裴渊的病床前,帮他架起桌板,摇直靠背,“这是裴老师的午饭。”
他将小米粥取出来,插入吸管,放在桌板上,又拿出一个装有小笼包的袋子,也放在桌板上。
裴渊礼貌地冲他一笑,道:“谢谢了。”
“哎呦!苍了天了,你这这这才醒一天就能吃饭了,我都醒多少天了,这不公平!”乔赴行彻底精神了,坐在床上耍无赖。
本以为无人欣赏他的表演,没想到裴渊竟一点儿也不急着吃饭,正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两张病床之间靠墙摆着一个床头柜,上面放着蔡旭送来的苹果。
裴渊在乔赴行震惊的眼神中,伸出右手顺势拿起一个啃了一口。
说来也是奇怪,裴渊平日里也没那么爱吃苹果,此刻却做出这般他自己也不能解释的举动。
“裴渊!那是小蔡给我的苹果!”乔赴行冲他喊着。
裴渊转过脸礼貌而优雅地冲他微笑:“嗯。”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还是个病人。
乔赴行对上裴渊澄澈的目光,愣了片刻,无奈别过头:“吃吧吃吧吃吧。”
他刚刚那眼神,是在撒娇吗?
小高像是意识到什么,连忙起身把一整袋苹果都转移到裴渊病床左侧:“乔大哥,反正你也不能吃,眼不见心不烦,我就都给你拿走了啊!”
乔赴行一口气憋在心里差点噎死:“嘿,高群飞,你这人过分了啊!”
“算了,不跟你们玩儿了!”乔赴行赌气似的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倒头便睡。不就是不能吃东西吗,我怕你这个?
然而刚倒下就听见裴渊的声音响起:“高警官,晚上能帮我带杯奶茶吗?店的位置我待会儿发你,原味珍珠奶茶就行。谢谢了。”
“好的,裴老师。有什么需要跑腿的你就交给我,你好好休息。”
这两个人,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乔赴行气鼓鼓地起身,一瘸一拐往裴渊的病床方向走,看也没看他俩一眼,一言不发地把两个病床之间的帘子拉上了。帘子在裴渊病床周围围了个圈,把病床和小高罩在了里面。
做完这些,乔赴行才心满意足地爬上自己的病床,还不忘提醒小高一句:“小高,他吃完了记得把帘子拉开啊,我睡了。”
果然,眼不见,心不烦。
“老大老大,大槐树下面挖出了一具白骨。看样子,是小孩儿的。”蔡旭风风火火跑上桥给杨晨汇报,此刻已经不见小赵的踪影。
杨晨跟着蔡旭往大槐树那边走:“通知法医了吗?”
“通知了,法医正在赶来的路上,痕检的兄弟已经进去了。”蔡旭迈着大长腿,一刻不停。
“挖了这么久,尸体埋的很深吗?”杨晨疑惑。
蔡旭补充着:“是有点深,我一发现就来找你了,还没来得及测量。”
“对了老大,”蔡旭已经走到树下,她转过身面对着杨晨:“我们刚到树下的时候发现一个带锁的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糕点。看样子是自己手工做的,还挺新鲜,应该是一个月之内放过来的。”
杨晨皱眉:“糕点?盒子在哪发现的?”
蔡旭领着杨晨给他指位置:“喏,就在那儿,而且没埋在土里。”
杨晨蹲下观察白骨,根据骨盆,是一具男尸。
他的右手,死前好像握着拳。
杨晨轻轻用小刷子刷走白骨右手上多余的泥土,竟透出一个塑料包装的东西,混着泥土看不清色泽,看不清实物。
杨晨将手电的光打在那塑料物上,仔细分辨。
太阳当空,滴滴汗珠从额角淌下。
在一滴汗珠即将落入泥土之时,杨晨随手擦去,长舒一口气站起身。
那是一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