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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槐花糕13 江宅的后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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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宅的后花园,种着满园玫瑰,朵朵娇艳欲滴,阳光下很是喜人。
花丛中一个瘦削的小老头佝偻着,小心翼翼修剪着枝叶,任凭汗水浸透衣衫,也不肯歇上一歇。
江爱林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踏进家门那一瞬,还有几分恍惚。好像昨天她还是一个嚣张跋扈指着她哥鼻子骂的小丫头,如今却已长成谨慎懂礼的千金小姐了。
她踏进爷爷心爱的玫瑰园,抬眼便看见那个记忆中白发苍苍的老人,心中感慨万千。那年她离家的时候,爷爷将她叫到书房说了许多话。父母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根本没工夫管她,若要论这宅子里最为关心她的人,除了爷爷,江爱林也再想不出第二个。但即使是这个最关心的人,江爱林心底对他的畏惧远远超过了亲近。
小老头挺直了身板,往后退几步,眯着眼细看半晌,才满意地点点头。
“爷爷......”江爱林轻唤一声。
老头似乎比她当年离家那会儿矮上半截,脸上再找不到年轻时的意气风发,满面风尘却遮不住他锐利的目光。许多年来,他的目光似乎从未改变过,似乎永远昭示着他不容侵犯的威严。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方慧名振一方,而他这个董事长的内院却寂静无声。
“嗯,是我的慧慧该有的样子。”老头伸出手,却僵在了半空,仿佛一瞬忘记了自己欲何为。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的人,惯会察言观色。江爱林顺势拿起一旁浇花的水壶,送到老头手中。
毕竟这一刻老头需要的是一个台阶,至于是不是真的想要拿水壶根本不重要。
但江爱林学会了察言观色,却学不会逢迎圆滑,或许是某些导演口中的迟钝吧。
“之后怎么打算?”老头低头摆弄面前的红玫瑰,小心的剪去多余的枝叶。
“最近有接一部戏,我想租个60平的房子住一阵子,好好研究研究。”江爱林乖顺道。
“跟你哥说一声,让他给你两个人,有人盯着你,你自己小心点。去吧。”老头摆摆手,顺着小径深入花丛,再没回头。
医院六楼走廊里吵吵闹闹,好奇的小孩子扒着走廊尽头那间病房门上的玻璃,睁大眼睛往里望,也只能看见几个大人的肩背,其余什么也看不见。
记者来的时候乔赴行正趴在裴渊病床边看他画画,短短几分钟他就被几个护士连哄带骗地骗回自己的病床上躺着。
这刚躺下没多久,主治医生就带进来一大批人,两个成年男子扛着黑色的大机器,一个对准乔赴行的病床,一个对准队伍前列那个上了年纪的领导。
开门一刹,乔赴行下意识伸手拉上两病床间的帘,后作闭目养神状。
病房里一瞬汇集这般多人,热闹不少。乔赴行欲下床招待,却被领导握住了手,感激道:“我们的社会正需要像您这样的英雄。”
身旁的摄影师眼疾手快按下快门,刺眼的闪光灯似乎令乔赴行浑身酸软。
算了,谁爱招待谁招待。
主治医师在介绍,记者在讲解,小护士搀着所谓虚弱的英雄在病房里小心翼翼锻炼行走,感人又伟大。
裴渊安静地缩在被褥里,默默地聆听乔赴行故作拖沓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在他心上。
这人为何如此聒噪,病房明明这般热闹竟然也掩不住他的一举一动。
不知过了多久,乔赴行凝视着领导的方向,端端正正敬了个军礼。在军礼中,一行人缓缓退出病房,还病人以清净。
裴渊悄悄攥了帘角,只见那人站的笔直,高抬的右手庄重而肃穆,目光坚定,望向远方。许是军人与生俱来的安全感,裴渊那一刻只觉天塌下来,也伤不到自己。
然裴渊还未来得及沉浸在这样奇异的情绪里,主治医师就不由分说地将他带走进行今天的心理咨询治疗。
偌大的病房只剩下乔赴行一个人,他面色凝重地杵在病房中央,盯着面前的白墙出神。
正对着病床的白墙上高挂着智能电视,然而两人都没有看电视的习惯,入院至今从未打开过。电视机下缘右角的灯在电视屏幕开启时就会亮起蓝光,而若只是开着屏幕,却没有使用遥控器开启电视机,这灯便会亮起红光。
乔赴行无声地伸手打开电视机侧缘的屏幕开关,本该亮起红光的指示灯却未丝毫响应。
乔赴行眯了眯眼,凑近细瞧,面无表情地从本该安装指示灯的位置取出一个针孔摄像头。
军用和警用摄像头都会有特殊标识,这枚摄像头显然不是来源于这两方。然摄像头末端,隐隐约约刻着一个“z”,竟是同那把打伤乔赴行的手枪上的标识如出一辙。
这显示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且不说这个组织是干什么的,这摄像头只有一个作用——监视。
监视谁?他,还是,裴渊。
然而心底强烈的预感告诉乔赴行,这个摄像头并不是监视他的。
思量片刻,乔赴行将病房仔仔细细搜寻了一番,将这唯一异常的摄像头扔进了下水道。
或许本不应该管闲事,但裴渊的事,乔赴行还真就管定了。
不到十分钟,乔赴行的手机屏幕上跳跃着一串陌生的号码,归属地为本地。
“喂您好,是乔先生吗,我是散打班的投资商,您之前在时代广场的青年散打班任职,了解到您因为受伤可能短期内无法继续担任这个工作,请问您之后有什么打算吗?”电话接通,听筒那头传来清脆的女声,极其陌生,乔赴行确信自己没有听过。
“没有。”乔赴行正心烦,短短两个字也带上拒人千里之外的色彩。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有些着急,似乎是觉得自己被误会,连忙道:“乔先生我并没有恶意,根据信息您是军人出生,我是想问问您,我哥哥需要一个贴身保镖,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没兴趣。”乔赴行皱了皱眉,打断道,作势就要挂电话。
“我哥哥是裴渊!是裴渊。我不能告诉你我是谁,我只能告诉你我和裴渊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家里还没有认哥哥,就连哥哥住院,也没有家人照顾。长辈不允许我和哥哥有接触,你可不可以替我照顾哥哥,我可以付你之前工资的三倍!”江爱林明明也算是个隐藏情绪游刃有余地好演员,可不知为何只要与裴渊相关,她就克制不住地失态,如此光鲜的年轻小花,抱着电话如此狼狈。
“摄像头是你的?”乔赴行挑了一下眉,道。
江爱林莫名道:“摄像头?什么摄像头?你什么意思?我哥怎么了?”
“贴身保镖?怎么贴身?小姐,你的要求很奇特啊。”乔赴行打趣道,显然是对这个活儿有些兴趣。
江爱林深吸一口气,道:“乔先生,算我求你,我并不是想让你监视我哥。你也看到了,我哥现在颇有名气,随时有可能处在危险之中,生死对他来说可能并不重要,但是我作为妹妹,是真的担心他的安全。对不起,很多事没有办法解释清楚。乔先生,你是和他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了将近一个月的人,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他,司机也好,助理也好,保镖也好,无论什么身份,只要保证他的安全,你要是觉得工资太低,你开个价,多少钱我都愿意。”
乔赴行瞥了一眼那个床位,人不在,被褥掀着,凌乱却反倒显现出一丝人气。
“行,我答应你。”
毕竟,管闲事,总要有个由头。
八月,烈日炙烤着整座邺城,地表似乎冒出烟来,空气中翻滚着肉眼可见的热浪,没有空调的冷空气照拂的室外简直不是常人能立足之地。
裴渊站在医院门口,抬头望了望刺眼的阳光,眯起眼,顺势抬起左手挡在眼前。
这下,左手掌心永远留下了这样一个波澜的痕迹,像是一只眼,紧紧闭着,永远不会睁开。
裴渊意味深长地朝身后的医院望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抬腿往外迈。
“祖宗!你着什么急啊!车还没来你就往外探,就你这细皮嫩肉的,三秒就给你烤化了。”乔赴行惊叫着把裴渊拖回来,只有青黑的发丝来得及沾染滚烫的金色浮光。
裴渊皱了皱眉,站定道:“乔赴行,出院了。”
乔赴行顺势摸摸他的头,拂去尘埃,道:“是啊,恭喜我们裴少爷,今儿个顺利出院!但你也得等车来了再走吧?”
乔赴行比裴渊高出半个头,裴渊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的双眼。他抬眸看着乔赴行双眼,看见乔赴行眸中的金光,还有,自己。
“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出院了,我们也要说再见了。”裴渊犹豫片刻,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淡淡道。
乔赴行眯起双眸,笑道:“裴渊你这么无情的吗?咱们好歹一起住了一个月,一点感情都没有啊?”
裴渊看见眼前的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心下登时有些窝火,别过脸不去看他。
乔赴行一甩外人面前端着的沉稳模样,没脸没皮地把头搁在裴渊肩上,耳边的青丝伴着裴渊的下意识动作蹭过乔赴行的脸颊,蹭的他心里痒痒的。
乔赴行贪恋裴渊发丝间清甜的薄荷气味,深吸一口气道:“既然我照顾你这么久,裴少爷是不是该请我吃顿饭呐?”
裴渊的脖颈被喷洒的热气染成一片红色,心下烦躁,抬手呼上肩头那张脸,却被乔赴行一个激灵躲开了。
“别那么凶嘛,”乔赴行闪身到裴渊面前,装腔作势清了清嗓子,“尊敬的裴先生,从即刻起,我正式担任您的贴身保镖。按照合约,雇主信息保密。麻烦裴先生给个好评哦!”
裴渊大脑一片空白,本来心里埋着一丝丝留恋顿时全然消失,刷的一下脸色铁青,半晌,挤出一句话:“雇主给了你多少钱,我给你三倍,滚。”
这么个烦人精,我真是脑子抽了才会留恋。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医院门口,从车上下来的裴渊的助理徐青青热情地同乔赴行招手,显然是住院期间没少打照面。
裴渊皱眉,耐心地等徐青青打着遮阳伞走近,此刻乔赴行已经轻车熟路地拖着行李往车里运了。
“你知道保镖的事?”裴渊脸色并不好看。
徐青青愣了片刻,眼神飘忽着转向别处,打着哈哈。
“我不是说过,你要是一个人忙不过来,工作室那么多人,你都可以调度,你怎么......”裴渊叹了口气。
徐青青登时转过脸,一副被冤枉的苦瓜脸:“不是我请的啊,老板。而且,我只是你工作上的助理,你看看你这次多叫人担心。乔大哥在你住院时把你照顾得这么好,又那么有安全感,有他照顾你的生活生命安全,我们一整个工作室的人才能放心嘛!”
裴渊本想再说什么,脑子里却被青青口中所提到的“安全感”三个字占据,心跳登时漏了一拍。
什么时候开始,晚上不用吃安眠药,也能睡着了?
裴渊伸出手,金色的浮光承接在他掌心,好像只要乔赴行在身边,他就不用担心会被灼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