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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槐花糕11 炽热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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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室外的高温引得不少人焦躁不安,但似乎也激起不少人同仇敌忾的情愫。
前方的广场上围满了人,外围几个不明所以的人垫着脚想将那广场中央的情形看得清楚些。他们拍着旁人的肩膀,细声询问大致情况,在了解之后,又兴致勃勃地转述给后面围上来的人。
前排的人义愤填膺地呼斥着,依稀能分辨出“杂种”“罪犯”“就该处死”之类的词汇。烈日此刻正悬在广场中心的上空,教人汗流浃背,口干舌燥,越发激烈地咒骂着广场中央的目标。
乔赴行站在距离人群五米以外的地方张望着,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吵吵闹闹的人群。
他并不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人,尽管平日里自己总有说不完的话,尽管他跟谁好像都自来熟。
毕竟游刃有余地游走在各个交际圈的人不一定就喜欢同人打交道。
至少乔赴行不喜欢。
远处一个小孩儿跌跌撞撞跑向人群,却在重重摔倒在乔赴行前方不远处。
乔赴行赶忙上前将他扶起:“哎呦,小朋友,摔到哪里没啊?”
小孩儿眨巴眨巴大眼睛,突然冲着人群叫喊:“妈妈!这个叔叔救了我!”
人群向这个方向投来目光,不料一人从人群激动地跑过来:“乔先生,您终于来啦,就等您啦!”
忽然有人惊呼:“他是那个英雄的儿子!”
那人在乔赴行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乔赴行不明所以地望着人群,显然没有弄清这是什么情况。
手边的小孩抓起乔赴行的大手,拖着他往广场中央拽。
乔赴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霎时间,心脏狂跳,下意识想要逃离。
人群自然地让出一条路,可供他走到广场中心。
然而根本不用走到中心,他已经看见了。
广场的中心立着一面玫瑰花墙,墙中砌进一个人。鲜红的玫瑰花吞噬了他的手足和身躯,只留出头脸。
小孩兴奋的高呼:“叔叔,就是他想抓走我,你快烧死他!”
那人右眼下有一点泪痣,半眯着眸子,与玫瑰花融为一体,娇艳又凄美。
跟在他俩身后那人殷勤地说着:“乔先生,他就是罪犯的儿子,既然您到场了,献祭仪式可以开始了。”
花墙里的人,是裴渊。
人群开始躁动起来,此起彼伏地呼声毫不留情地冲击着花墙。
“这样的杂种就该烧死!”
“留着就是祸害!”
“连小孩都不放过,他就不配活着!”
“他妈就是个贱人,自己上赶着被□□!”
......
乔赴行被拽到广场中央,手上被塞了一只点燃的火把。
他似乎想为裴渊辩解,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他全身麻木,无尽的谩骂刺得他耳膜生疼。
裴渊静静地看着他,眼尾带笑。
那是乔赴行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
裴渊本就生得一双桃花眼,只要不露锋芒,本就眼尾带笑勾人心弦。但他从来都是冷冰冰,不亲近任何人,随时挂着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如果,只是如果,他愿意把平日蹙起的眉头松一松,就像现在这样,会不会很招人喜欢?
一人身着西方教堂中常道的神父长袍,举着话筒,开口唱词:
罪恶已然诞下
灵魂就此污浊
善良的人啊
请你高举手中的火把
将尘世中这肮脏的污秽烧灼
只有鲜艳的花朵
才能将这风暴吞噬
燃烧吧
燃烧吧
将一切化为灰烬
给尘世一片光明
乔赴行想要逃离,却根本无法挪到双脚,他看着眼前的人,不知名的情愫杂糅在心里,不明所以,不忍细思。
他下意识地问出一句:“你不是想抓他,你是想救他,对吗?”
裴渊静静地望着他,无声地笑了。
他勾着唇角,眉目间满是释然。
他开了口,用仅仅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道:
“动手吧。”
乔赴行的右手不慎被那小孩一撞,砸进了花墙。
热浪顿时翻滚起来,在他面前撩过,向那双满含笑意的眼扑过去。
人群何时退却,乔赴行不知。
裴渊默默无言,耳边的青丝随着微风轻轻撩动这火光。乔赴行只是凝望着他,凝望着他,不肯离开,不肯眨眼。
不料白光一闪,天旋地转,只有耳边回荡着裴渊冷冷的嗓音,清晰且沉静。
“如果死亡能平息世间的怒火,我也算死得其所。”
乔赴行下意识伸出右手想要抓住什么,猛地睁开双眼。
惨白的灯光刺得他又不觉闭上了眼。适应片刻,乔赴行忽反应过来,自己仍处在医院之中。
他的手机滑落在被褥边缘,屏幕还亮着,摇摇欲坠。
乔赴行抓了抓头发,转头看向裴渊的床位。
他不在。
他本是想趁着裴渊被医生带走的空档,查一查有关于他的资料,然而才看到第一幅画作就这样睡了过去。
他眸光一撇,注意到被褥边悬挂的一抹亮色,后知后觉地捧起手机,细细端详着眼前这幅画。
那是裴渊的成名作——《少年》。
不少人对这幅画的评价都少不了热烈,张扬这般词语。
据说画作展示出的是作画者本人的心境,但不难看出裴渊似乎与这些形容大相径庭。
乔赴行眯着眼将手机拿远,又睁大眼睛贴上手机屏幕。
他明明不懂画,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这幅画的背后,并没有各大艺术评论者所描绘的那般励志,那般热烈。
乔赴行闭上双眼,画中的场景与梦中的场景偶然交叠,似乎帮他拨开了迷雾。他睁开眼,轻轻将手指覆在少年的双眼之上。
是了,是挣扎,是无奈,是痛苦,是压抑。
却都因为这双眼,就此消弭。
一瞬间,乔赴行有些不知所措,像是无意间窥见了谁的秘密,抱歉又慌乱。
然心底又涌上一分愧疚,他本不该以恶意揣测裴渊其人。毕竟,这人虽然疯狂偏执,却似乎从未伤害过旁人。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枪杀案和裴渊有任何一丝关联。
可仅凭一幅画,又怎么能消除乔赴行所有的怀疑?
即便,没有参与这一次的案件,也不知会不会被卷入下一次的案件之中。
乔赴行躺在病床上,望着空白的天花板出神。
然而眼前挥之不去的,是梦中,那个深陷花墙的裴渊释然的眼眸。
对啊,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市民而已,既然案子已经结了,案情的经过他也没必要多问。裴渊此人与案情有无关联,有多大的关联,都与他没有干系。
他就应该好好养伤,出了院之后继续寻找母亲的下落。
这多管闲事的坏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啊?
可是那双眼尾带笑的眸子,搅得他心烦意乱,反倒激起他心中强烈的好奇。
他才24岁就饱受精神分裂症的折磨足足九年,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乔赴行看了看枕边的那本基础心理学,暗道:“如果能帮他一点,或许也不算坏事。”
乔赴行翻身下了床,蹑手蹑脚地靠近着裴渊的床位。
裴渊总是从枕头底下掏出利器,他得好好检查一下,这枕头下面究竟放了多少东西。
乔赴行轻轻挪开枕头,一支精巧的雕刻笔静静躺在床单上。
然乔赴行贴近细细端详,却发现床单上竟插着五六根针。
这家伙疯了吗?把针放床上,嫌自己命太长?
乔赴行脑袋一热将针尽数没收。
针如果放在我这儿,万一哪天露馅可不好解释。乔赴行心想。
他谨慎地将枕头归位,又打开床头柜,小心翼翼取出裴渊的包来。
本是为了寻找收纳钢针的盒子,然拿出背包那一瞬,乔赴行猛然想起之前只是端个饭的功夫,裴渊都要从这包里拿什么。难道包里有他不能看到的东西?
拉链已经拉看了,乔赴行定睛一看,心里忽有些复杂。
背包里除了速写本和铅笔,还有大量的刀具。美工刀,弹簧刀,手术刀......这些刀具用一个半透明的网格袋装着,显然不是艺术创作用得上的。此外,还有一捆麻绳,一大瓶医用酒精。
没有安全感的人,总会随身携带利器防身。
可是裴渊,是为了防别人,还是为了防自己。
一时间,乔赴行有些心痛,看到这些冷冰冰的利器,他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他将钢针放到背包一个同样装着无数钢针的透明小盒子里,无声地拉好拉链,重重叹了口气。
他将一切还原,回到自己的床位。
曾经身为军人的乔赴行,一向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他从不畏惧死亡。他理解那些深陷痛苦之中渴求解脱的人。他似乎也能理解裴渊,一个深陷痛苦却还责难自己的人。
前者他不禁感到惋惜与无奈,而后者......
乔赴行躺在病床上,呆呆地望向天花板,心中涌上来的是无尽的心疼。
或许,这不是裴渊第一次失控了。
那么以前失控他又是怎么处理的呢?用麻绳把自己绑起来?用美工刀在手臂上划出密密麻麻的线?还是拿弹簧刀在腿上戳几个窟窿?
疼痛带给他的,居然是清醒。
与这个世界保持距离或许是他保护别人的方式。可是,可是如果哪一天他没控制好力度就真的倒在那里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那也没有人知道。
乔赴行闭上双眼,眉头拧在一起,久久无法舒展。
城西的公交站台零零星星立着几个刚刚下班的年轻人,这使得悄悄站立在站台一旁的小姑娘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小姑娘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扎着可爱的麻花辫,背着一个庞大的黑色琴盒,应该是刚刚学完某一项乐器。
或许是害怕自己心爱的乐器被不小心撞坏,女孩胆怯地站在站台一侧,任凭阳光直射汗流不止,也不敢挪到站台的荫棚之下。
一年轻人无意地瞥她一眼,她错愕地别过脸,悄悄向后挪动半步。
“乖乖,你吓死妈妈了,快,快跟妈妈回家!”忽然侧边奔来一中年女人,拽着小女孩的手就要走。
小女孩顿时慌了神:“你谁啊?你认错人啦!你放开我。”
小女孩拼命挣扎,手腕却被越拽越紧,只听见那个女人哭诉着:“妞啊,是妈妈的错,妈妈不该反对你学大提琴,你离家出走就算了,可你也不能不认妈妈啊!”
小女孩急得快哭出来,惊叫着:“你谁啊?我不认识你!你放开我!你再这样我报警了......救命啊!救命啊!”
一旁低头玩手机的几人抬眼略略一扫,并不打算插手。几位年轻人默默观望着,游移不定。
小姑娘死命抱着站台的柱子,一面哭喊着救命,一面任凭女人如何拖拽也不肯挪动半步。
这时,一男子冲上来拽起小女孩的衣领,只听啪的一声,黑色的琴盒重重摔在地上,小女孩被一巴掌打翻在地。
“你知不知道你吓死你妈了!一言不发就冲出家门,出了事怎么办?”一男子居高临下地怒视着女孩。
一旁的女人随即哭嚎道:“你别打孩子!你看你都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妞儿,我们回家......”
小姑娘被这一巴掌打得有些发懵,呆呆地被女人拽起来,往巷子里走。
男子好像是良心发现,道:“对不起啊孩子,我就是太着急了才会失控,不好意思啊,给各位添麻烦了。”
他拱手向人群表示歉意,还不忘背起琴盒,跟着走进巷子。
一辆公交停在了站台旁,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很快上了车。
小姑娘反应过来,拼命往公交车的方向跑,却被两人捂住嘴巴,无情地拖进巷子里。
公交车缓缓驶出,一切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