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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论酒精有害 “都他妈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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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排练厅时,程若拙的腿还有些发软,脚步一个虚浮,差点歪倒在地上。林骁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担忧道:“没事吧?”
程若拙摇了摇头,小声说了句谢谢。他努力朝林骁挤出一丝笑,却显得惨淡而生硬,嗓子里乱窜着类似哭腔的哑意。
“不是吧,谢导有那么可怕吗?你脸都白了。”林骁不解地朝门内看了一眼。
程若拙抿了抿唇,否认道:“没有,我就是有些紧张。”
刚开始试镜的时候,谢折的态度明明很好,带着同门师兄弟的亲昵,甚至还和他开了几个玩笑。可在看了简历后,谢折又突然冷淡下来,对他视而不见。程若拙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哪里得罪了谢折,
“紧张什么,圈里人都知道,谢导很好相处,脾气好得很。”林骁安抚地搂住他的肩,“听说有个戏迷,对谢导疯狂得不得了,趁着演出结束,从剧场一路跟到谢导家里去了。都这样了,谢导也没发火,好声好气把人请走了。”
程若拙垂着眼,莫名又想到了李宝俪在后台哭泣的模样。的确,谢折对所有人都是有礼貌的,甚至连分手都客气而疏离。可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预示着他的心从来不会为任何人波动。
林骁见他仍愁眉不解,一语双关地宽慰道:“你就放心吧,谢导不是蜘蛛女,也不会吃人。回家好好休息吧。”
程若拙有些感激林骁的宽慰,和他道了谢,交换了联系方式,就离开了折剧场。他心情糟糕透顶,慢悠悠沿着山路往下走,暮色把他的影子拉得极为瘦削,黯淡而凄清。
远山依旧苍翠,夏日正在山间林梢中泛滥,那一蓬蓬茂密的树影,散发着青叶子的气息,混杂着潮湿的气息,预示着暴雨将至。谢折站在窗前,看着程若拙远去的身影,薄薄一层眼皮下,灰暗的阴影如云掠过。
“你刚才为什么突然那么冷漠?你难道看不出,程若拙喜欢你。”戚时月突然发问。
谢折没转身,散漫地勾起嘴角,显然不信,“是吗?”
戚时月倒在沙发里,拿起酒瓶子倒灌一口,“他看你的眼神,是痴迷的,也是真诚的,好像阳台上的朱丽叶。只可惜……”她轻笑一声,不再说了。
“只可惜,我是奥赛罗。”谢折无所谓耸耸肩,接过下一句。
一个骨血里充斥着嫉妒怀疑不堪,会杀死爱人的奥赛罗。
楼下,程若拙走远了,背影消失在连绵的群山中,谢折终于转过身。戚时月突然看向他,眼神难得认真:“谢折,他和我们都不一样,很单纯也很干净。你行行好,不要拿一个善良的人填补你的空虚。”
她认识程若拙四年,自然知道他是什么人。在热衷于一切混乱事物的陵艺表演系,程若拙一直是个异类。他没谈过恋爱,不抽烟也不沉迷于酒精,乖得像成绩优异的高中生。而敏感多情的天赋,又让他显得格外的动人。
“单纯?干净?善良?”谢折自言自语念出这几个字眼,嗓子眼溢出一丝讥讽的笑来。这三个词汇何其美好,是有多幸运的人才能拥有?可却偏偏和谢折无关。
戚时月盯着他片刻,皱起眉。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屿推门而入,晃了晃手里的DV机:“谢导,所有演员的试镜过程都录好了,你要看吗?”
“放吧。”谢折说。
屏幕亮起来,不同的人影闪过,或丑陋或美丽,不是浮夸的台词,就是庸俗的表演,让人无聊生倦。谢折面无表情地按下快进,神色越来越不耐。直到程若拙出现在画面里,他终于停下来。
排练厅很安静,唯有电视机运作的嗡鸣声。屏幕里,程若拙的眼睛被泪水覆盖,声音细而怯弱,念出莫利纳的台词。
“我感到自己不复存在,这里似乎只有你。”
“或许,我已经不再是我自己了,而是你。”
陈屿犹豫了片刻,看向谢折:“这是现在最好的莫利纳了。谢导,要留下吗?”
谢折没有答话,只是吐出一口烟。自唇齿溢出的雾气,模糊了屏幕里那张年轻漂亮的脸,以及令人生厌的天真。那点挥之不去的恶心,突然变成了恶劣的兴味。就像是顽童拿着玻璃玩具,总会迫不及待地摔碎,只为听到碎裂的声响。
而谢折天生喜欢不完满的东西。
公寓距离幕府山12公里,公交加步行足足一个半小时,程若拙回到家时,钟表的时针已经过了六点。他租的房子在评事街,一座五层楼高的破旧筒子楼,一室一厅的大小。虽然环境简陋,却胜在清净,唯一让他头疼的是,要常常要清理阳台上四处蔓延的爬山虎。
程若拙疲倦地瘫倒在床上,听着屋外的落雨声,久久不愿起身。过了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又忘了留谢折的电话。程若拙重重拍了下后脑勺,把脸揉进枕头里,碎碎念道:“程若拙,你怎么这么蠢。”
手机震动了两下,程若拙摸索着解锁屏幕,是一条未接来电。他接起来:“喂?”
“请问程若拙老师吗?”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隔着听筒响起。
“我是,请问您哪位?”
“陈屿,《蜘蛛女之吻》的制作,您还记得吗?”陈屿笑了笑,“我想向您通知下试镜结果。”
程若拙顿时有些沮丧。白天才试完镜,晚上就打过来,哪有选角会这么快出结果的。想也不用想,谢折根本没看上自己。
“程先生,你还在吗?”
“在,在的。”程若拙攥紧手机,声音干涩。他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期望得到最不可能的答案。
陈屿语气礼貌而温和:“是这样的,莫利纳这个角色,谢导想邀请您出演,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程若拙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激动地从床上跳起来,险些咬住舌头。
“愿意的!我当然愿意!”
“明晚七点,剧组主创聚会,在座吧。程老师,您方便来吗?”
“方便的!”
陈屿笑了下,似乎是被他的喜悦感染,正要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似是一阵脚步声走近。陈屿把手机拿远了些,声音变得模糊:“谢导,这么早下班,又和谁约会去啊?”
隔着话筒,谢折的轻笑声有些飘忽不定:“去见朱丽叶。”
下一秒,电话骤然挂断,只剩下断线声。
一瞬间,狂喜褪去,一阵浓重的失落涌上胸腔。五年来,程若拙听过不少关于谢折的绯闻,那些传言中情人和女伴,或真或假。或是学生时代的谁也猜不透谢折的游离。能被称之为朱丽叶的,大概是他真正所爱的。
雨还在下。程若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逼迫自己不再去想。
手机那头又“嗡嗡”了两声,似乎又有人发来了消息。浓重的困倦席卷了程若拙,他将手机扔到一边,卷着被褥,沉沉睡去了。
ZUO BAR是一间日式清吧,在1912最冷清的角落。老板据说是个叫松井的日本人,教出了金陵大半的调酒师。程若拙路上堵了车,抵达时已经晚了一刻钟,他匆匆推开门,往身后的卡座跑去。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他还来不及喘匀气,把包扔在沙发上。
陈屿有些好笑地开口:“程老师,第一天就迟到啊,可要罚三杯。”
“好好好,我喝还不行么?”
话未说完,一双眼睛隔着人群朝他看过来。程若拙浑身一颤。缓缓转过身,只瞥见了一个漂亮的侧影。谢折坐在靠墙的位置,略长的卷发没过了后颈。
“等你好久了,莫利纳。”谢折眼里带着笑意,朝他遥遥举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酒吧的灯光昏黄黯淡,隐去了许多人的眉目,只有谢折锋利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见。
程若拙往后退了两步,撞到软座,跌坐在沙发上。他张了张嘴,正准备问好,有人从背后率先环住了他的脖子。
“我就知道是你!”林骁笑嘻嘻搂住程若拙,“试镜那天我就知道,莫利纳非你莫属。”
程若拙愣了愣:“林骁,你也在?”
“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瓦伦丁。”陈屿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打了个转,“不过你们好像早就认识?”
“在试镜时见过。”林骁笑着接话。
林骁和陈屿闲聊起来,程若拙总算抽出身来,看向谢折。可经过刚才那一打岔,谢折的目光早就移到了旁人身上,再也没看他一眼。
剧组主创不过十余人而已,在小小的清吧一窝,却显得有些拥挤。戚时月今日赶稿,没来参加饭局,现场除了谢折以外,便再也没有程若拙熟悉的人。
程若拙一向内向,尚且不能适应这样灯红酒绿的场合,只能眼巴巴看着谢折游刃有余和他人闲聊的模样,有些落寞。Bartender递来的酒单压在手下良久,程若拙也没顾得上点。
林骁看出他的局促不安,体贴地给他倒了杯水,“程老师,我们的对手戏最多,接下来几个月,劳烦你多多关照了。”
程若拙接过水杯,轻声道谢。
《蜘蛛女之吻》这出戏,无论如何创新改编,瓦伦丁和莫利纳都是绝对的主角。舞台即为囚牢,将二人捆绑在一起,从开场到落幕,从疏离陌生到交付性与爱。程若拙悄悄打量了眼前人一眼,林骁生得俊朗,眉眼舒展。可程若拙还是觉得紧张,下不了坦率自己的决心。
早在大学时代,程若拙演亲密戏时,总是将对手演员当作是谢折。只有这样,他才能纾解漫长的思念,才能勇敢地表露无望的爱意。
程若拙迟钝地握紧水杯,桌上其他人突然开始起哄起来,笑声不绝于耳。
“林骁,你这也太偏心了,就知道帮程老师倒水?”
“还没排练就好上了,那咱们可都是媒人了!”
“罚酒罚酒,瓦伦丁和莫利纳一起罚!”
程若拙和林骁很快就被推到卡座中间,陈屿将一瓶芝华士摆在二人面前,周围人不断起哄劝酒,二人只能硬着头皮灌。没经过勾兑的威士忌烈得出奇,林骁倒是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程若拙才饮了一口,喉咙像被火烫了下,扶着桌子猛烈咳嗽了起来。
“抱歉,我实在是喝不了。”程若拙抬起头,眼眶早已泛红。他平日里喝三杯鸡尾酒就会醉,根本吃不消高度烈酒。
“程老师,你这样不行啊,”舞监老袁笑起来,“混咱们这个圈子的,有几个不会喝的。你这点酒量,等进了组,不得天天被灌趴下?”
众人又是一片哄笑。或许在他们看来这并无恶意,却令程若拙陷入了窘迫的境地。他一向不擅长拒绝,犹豫了半晌,还是受不住旁人期待的目光,伸手去拿酒杯。
就在他快碰到杯壁的那一刻,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忽而掠过他的视线,率先拿走了酒杯。指尖交错,擦出暧昧的凉意。程若拙迷迷糊糊抬起头,谢折不知何时站到了他面前,正俯身凝视着他。
“喝得下吗?”谢折拿着酒杯轻声问。他外衣的拉链落下来一点,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无关让人生出咬噬的欲望。
程若拙脑子顿时宕机,愣了半晌,怯生生开口:“师哥?”
谢折轻笑一声,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将酒一饮而尽,朝众人晃了晃空酒杯:“行了,这杯酒,我替他喝了。”
程若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杯酒是自己刚喝过的,脸一下子烧起了红晕。
“行啊谢导,都护上师弟了?”老袁揶揄道,又拎起那瓶芝华士,“来都来了,哪有只喝一杯的道理?程老师,再来杯呗。”
老袁说着,就要往程若拙杯子里继续倒酒,谢折却猛然按住了杯口。他抬起眼,唇边还挂着笑意,眼神却冷得吓人。
“都他妈够了啊,别欺负小孩。”
谢折视线钉在老袁身上,语气里暗含警告意味。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不可思议地看向谢折,老袁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讪讪放下酒瓶。
出道五年,谢折在圈内风评一向优越。除了不安定的私生活外,几乎人人都称赞他是谦逊有礼。他情绪向来稳定,从不恃才傲物,也不与人发生争执。而此刻的谢折,却难得外漏出锋利的情绪,几乎能将所有人灼伤。
四下寂静,陈屿率先反应过来,笑着打圆场:“来来来,都别发呆了,咱们来玩骰子!”
众人识趣的转移话题,骰子开始传递,气氛也在猜点数中重新变得热络松动,却再也没人敢灌程若拙的酒了。
师哥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程若拙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明明只喝了一口酒,程若拙却浑身发烫,头晕目眩,像醉了一般,仿似下一秒就要腾云驾雾。
谢折没玩骰子,只是重新叫了杯酒,将马天尼杯推到程若拙面前。程若拙低头看了看,宽口三脚杯里盛着鹅黄色的液体,冰块上坠着樱桃,一看就是度数极低的小甜酒。
程若拙一向喜欢漂亮的东西,眼睛顿时亮晶晶的,“这是什么?”
“松井做的特调,没什么度数,”谢折笑了下,直直看向他的眼睛,“赔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