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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陵好人 谢折轻轻嗤 ...

  •   那杯酒气味酸甜,有馥郁甜腻的柚类气息,Bartender说是八朔,一种来自和歌山的柑橘。程若拙小口小口抿着,微量的酒精在舌尖跳跃。喝完最后一口,他轻垂着眼帘,回味似的,擦去唇边的酒渍。

      隔着酒桌,谢折远远看着程若拙,只瞥见他被发丝遮掩住的侧脸,白得有些惹眼。在喧嚣的酒吧里,却难免有些格格不入。

      谢折握紧玻璃杯壁,咽了口酒,唇边勾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来。

      “今天怎么喝这么少?”陈屿凑过来,有些困惑不解地打量着谢折。

      自相识以来,陈屿就没见过谢折有这么清醒的时刻。他惯于昼伏夜出,出没金陵各大夜店,成日用酒精麻痹自己。不知是堕落,还是一种隐秘的自毁仪式。

      谢折嗤了一声,眼神玩味:“因为比起酒,这里有更好玩的东西。”

      陈屿不解其意,只觉得他在故弄玄虚,耸耸肩,不在乎地继续摇骰子去了。

      一堆同行的年轻人凑在一起,总是有许多闲话好聊,等到聚会结束时,街道上已空无一人。陈屿认命般叫车,将酩酊大醉的同事塞进的士,再嘱咐司机地址。等送完最后一个,陈屿总算松了口气,他回过头,却愣在原地。

      夜色深沉,蝉鸣声阵阵,谢折站在昏黄的灯柱下。夏日的晚风还残留着暑热,将他凌乱的长发吹起,露出深邃的眉眼。程若拙显然喝醉了,吊着谢折的脖子,像攀援着乔木的藤蔓。

      谢折单手插兜,自顾自抽烟。他没碰程若拙,却也没推开他,只是任由他倚住自己。烟雾氤氲了他英俊的面目,看不清表情。

      “我靠,喝三杯酒都能醉?”陈屿简直是目瞪口呆,开始发表歧视言论,“这么纯情,他真是表演系的?”

      谢折挑眉一笑:“你少刻板印象啊,我难道不纯良?”

      陈屿无语凝噎,只用一个“滚”字表达鄙夷之情。他抬手招来一辆车,正准备嘱咐司机送程若拙回家,却突然变了脸色:“糟了,还不知道这小孩住哪儿呢。”

      “程若拙。”谢折叫了声。

      程若拙眼睛仍然闭着,脸颊泛着潮红,没有回话。

      谢折不耐烦皱眉,拍了拍他的脸,力道很轻,却很轻蔑似的:“醒醒,别睡了。”

      “好吵啊。”程若拙迷蒙地睁开眼,不解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没有焦点。眼前的谢折依然高大英俊,却被路灯折射出晕眩的光斑。

      “你家在哪里?”谢折问。

      迟钝了片刻,程若拙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可他的声音太细,很快被蝉鸣和车流声盖过,像突然浸入水下失了声。

      谢折突然耐心了些,侧下身去听。

      离得太近,程若拙的唇齿擦过他的耳尖,还带着柑橘味的酒精气味,固执地重复:“喜欢……喜欢……”

      “喜欢什么?”谢折的眼神很淡,看不出情绪。

      程若拙突然笑了笑,有点傻气,用很轻的声音说:“师哥……”

      那两个字叫得温软暧昧,尾音绵软,却比夏日还要热烈。说完,程若拙又重新闭上眼,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又睡了过去。

      谢折身体一僵,维持着俯身的姿势,顿了下。

      离得太远,陈屿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拉着车门回头:“谢导,问出来地址了吗?”

      “你先回去吧,”谢折突然腾出只手,揽住了程若拙的肩,“我送他。”

      陈屿愣了愣,半天没反应过来。放在以往,谢折根本不肯能揽下麻烦,还主动照料一个醉鬼。陈屿咽了咽口水,开玩笑道:“谢折,要不是程若拙是个男人,我真的怀疑你是在趁人之危了。”

      夜色安静了,谢折抬起头,看向陈屿,漫不经心笑了笑,眼底却掠过一丝近乎危险的压迫。

      “你怎么知道不是?”谢折反问。

      言下之意,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趁人之危?

      陈屿的笑容僵在脸上,试图在谢折的脸上看出他话里的真假。但谢折已经转过身,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程若拙的发丝。那姿势分外亲昵,似乎是旧友重逢,似乎是安抚情人。

      可谢折的神情却分外冷漠,仿佛蛰伏在山林中的毒蛇,正对猎物吐出了猩红的信子。

      程若拙这一觉睡得难得安稳,被铃声叫醒时,还迷瞪了两秒。睁开眼时,头顶悬着陌生的吊灯,四周都是陌生的家具。他愣了许久,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一个陌生人家里,猛然惊坐起。

      昨晚醉得太彻底,往后的记忆彻底断片,意识消散前最后一秒,似乎还是在酒吧里,视线只残存着谢折的侧影。

      被褥从身上滑落,程若拙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身上穿着陌生宽大的睡衣。他的脸色瞬间惨白,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

      早在陵艺上大一时,戚时月就警告过他,不要醉酒。不知多少年轻演员在酒局上喝到不省人事,醒来发现躺在陌生人的床上,然后被勒索被拍照。而在这个圈子里,哪怕是男人,也并不安全。

      白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程若拙抓紧被子,恐惧地往后缩了一下。走进的房间却是谢折。程若拙趴在床上,呆愣楞盯着他,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醒了?”谢折平淡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杯水。或许是刚洗过澡,谢折的发梢还带着湿意,看起来比平时柔软许多。

      程若拙心脏却热烈地狂跳,笨拙地开口:“师哥,早……早上好。”

      谢折“嗯”了一声,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程若拙眯了眯眼。

      “昨晚你断片了,陈屿不知道你的住址,我只能带你回来。”谢折适时解释道。

      不仅带回家,还替他换了衣服,甚至把他抱到到床上。程若拙越想越脸红,抓紧被子,只恨自己的脑袋因酒精发涨,想不起一点记忆。

      见程若拙迟迟没有回话,谢折俯身凑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生气了?”

      “啊?”程若拙瞪圆了眼睛。

      谢折坏心眼地追问:“是气我擅作主张,还是不想被我带回来?”

      他的眼神很正经,好像只是在单纯寻求眼前人的意见。程若拙眨了眨眼睛,慌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没有生气!昨天是我不好,是我……麻烦师哥了。”

      谢折扫了眼他泛红的侧脸,直起身,眼里藏着隐晦的笑意:“不生气就好。”

      半晌,又叹了口气,“师弟,你的酒量真的很差。”

      程若拙赶忙偏开视线,抿了一口温水,总算是缓解了干涩的嗓子:“下次不会喝醉了。”

      才怪呢,程若拙瞬间下定决心,要是有下次,就算没醉,他也要倒在谢折怀里。

      谢折看了眼手表:“九点半排练,你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准备。”

      “我先去洗澡。”

      程若拙掀开被子,火急火燎地下床,脚步因醉酒有些虚浮。他突然想到什么,心惊胆颤地看向谢折,试探:“师哥,昨天晚上,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谢折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你指什么?”

      他的语气太过云淡风轻,疑惑的话语堵在嗓子里,程若拙只能闷闷的低下头:“没什么。”

      “你的衣服洗了,还没干,”谢折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拉开衣帽间的暗门,“先穿我的应付下。”

      说完,谢折拉开门,脚步却在卧室前顿了一下,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放心,什么都没发生,”谢折偏头看向他,轻笑了下,“我对醉鬼没兴趣。”

      门关上了,程若拙独自坐在床边,脸红了个彻底。

      谢折的公寓在市区不偏不远的地界,远离嘈杂的闹市,窗外就是莫愁湖景。工业风设计显得整个房子都空荡荡的,打理得很整洁,唯有书籍和剧本四处散落。程若拙匆匆洗完澡,披着浴巾,推开衣帽间的门,却愣了愣。

      谢折的衣帽间比他想象的大,清一色的黑白灰,挂得整整齐齐。可无一例外,每一件都是长袖。程若拙选了件最薄的,胡乱地套在身上。

      走出房门时,恰好撞见谢折坐在沙发上看剧本。他此时戴上了眼镜,微微蹙眉,往日那点不羁烟消云散,神情格外专注,纸页上有许多折痕和彩笔标记,一看就是翻烂了。

      “准备好了?”听到声响,谢折合上剧本,摘下眼镜。那浅色的瞳孔失去了遮挡,在晨光里格外锐利。

      程若拙点点头,好奇地问:“这是《蜘蛛女之吻》的本子吗?”

      “嗯,戚时月的第九稿,还是要改。她写的本子意识形态太重了,但我想要更私人的东西。”谢折心不在焉地说。

      程若拙一向凭直觉演戏,戏剧理论学的一塌糊涂,不是很能明白谢折的意思,有些沮丧:“抱歉,我听不懂。”

      谢折笑了笑,没露出嫌弃的态度来,反而温和宽慰:“没事,等排练几天就自然懂了。”

      程若拙胡乱应了一声,却还是有些不安,害怕谢折觉得自己蠢。

      “走吧,”谢折拉开房门,“先去排练厅,陈屿有买早餐。”

      走出公寓,六月的金陵已成了熔炉,柏油马路被太阳晒出焦灼的气息。谢折仍然穿了件衬衫,长袖遮住了手臂。程若拙后知后觉意识到,自他认识谢折以来,就没看过谢折穿短袖。

      程若拙跟在谢折身后,随口发问:“师哥,你不热吗?”

      谢折脚步顿了顿,又很快恢复如常,继续向前走去,声音平淡:“还好,习惯了。”

      盯着他的背影,程若拙愣了愣,又想起衣帽间里清一色的长袖,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却怎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一丝疑惑很快掠过,程若拙却没有细想。

      抵达折剧场时恰好卡上点,陈屿正在排练厅播放的法罗朱CD,一首《Les Rois du Monde》震耳欲聋,年轻男女们打打闹闹。谢折和程若拙虽一同走进排练厅,并没有引起多少关注。

      戚时月倒是注意到了二人,眯着眼睛打量了片刻,只是她青天白日就开始灌酒,瞳孔散得迷离不清,还没来得及说话,又转眼倒进了沙发里。

      谢折环顾四周的荒诞景象,似笑非笑:“怎么?昨晚还没玩够,白天就闹上了?”

      陈屿终于看到了谢折,有些尴尬,关掉了音响:“导演来了,都别闹了。”

      众人总算安静下来,都乖乖聚集到谢折面前,自动排成了两排。

      进了排练厅的谢折,显然变了一个人。他卸去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笑意,似乎真的变成了《中国戏剧》封面上那位正襟危坐的天才导演。神情冷淡,甚至有些严肃。

      “行了,今天是排练第一天,我不说废话,只说三件事。

      “第一,从明早开始,八点热身,请务必准时到场。迟到的,自己跟陈屿解释,我不希望组里出现不守时的人。

      “第二,剧本已经发过了。下周三开始粗排,在那之前,所有人把词背熟,不要出现低级错误。”

      “最后……”谢折目光扫过程若拙的方向,停了一瞬,似乎意有所指,“大家私下是朋友,是师兄弟。但进了排练厅,就只有导演和演员。我只对戏剧和观众负责,不会留情面。往后我说话不会太好听,请各位见谅。”

      谢折的语气不算是警告,甚至带着点客气的笑,仿佛只是提起给所有人打个预防针。可话里的警告意味太过鲜明。四下一片寂静,似乎都被谢折的话所震慑,没人敢出声。

      “原来谢导严肃的时候这么可怕?”林骁凑近程若拙嘟哝着,“看来以后不能和他套近乎了。”

      程若拙被精准戳中心事,听着却格外难受,胡乱搅着手指,把剧本捏出一道折痕。

      “别这么紧张,我只是个导演,”谢折忽而轻笑一声,调侃道,“你们这阵仗,搞得像领导来视察了。”

      人群里有人笑了,气氛松动了些。

      戚时月仍然趴在沙发上,嗤笑一声,刻薄道:“哎呀,赫列斯塔科夫又大发官瘾了。”

      自就读陵艺开始,谢折就在系主任的安排下,当了四年的班长。他好像天生就有操纵人心的本领,总让人信服,甚至于钦佩。表演系惯常七点出早功,大部分热衷于夜生活的学生都起不来。可谢折偏偏有这样的本事,让早功的出勤率从三成变成了无一缺席。

      戚时月向来看不惯谢折操控人,嘲讽他为钦差大臣。但程若拙却不这么认为。毕竟程若拙也当了四年班长,却连一个同学也管不住。他羡慕谢折的游刃有余,内心也隐隐期待着,被谢折操纵的感受。

      陈屿拍了拍手,抬高声音:“各位都到了是吧?跟着我去会议厅,咱们今天先通读剧本。”

      会议室在折剧场二楼,曾经是某位画家的画室,倾斜的屋顶悬着天窗,日光恣意洒落。豆绿风扇嗡嗡地转动,也掩盖不了燥热的温度,所有人无一例外地拿起剧本扇风。

      “操!”戚时月热得实在是受不了,拉下百叶窗,狠狠瞪了陈屿一眼,“陈屿,你他妈能不能装个空调!”

      陈屿尴尬笑笑:“马上!下周就装!”语毕,陈屿看向谢折,转移话题:“谢导,您先说两句,给大家起个头呗。”

      谢折站在白板前,失神地转着一只笔,闻言沉思了片刻,点上一支烟。

      “七十年代的阿根廷,左翼运动与同性恋者被压迫,上万人被消失。作者普伊格因身份问题流亡海外,他只能通过写作,揭露阿根廷的社会压迫,批判暴力的父权体制。

      “这出戏的故事很简单:一间囚牢,两个男人。具有女性气质的同性恋,以及阳刚英勇的左翼青年,他们互不理解互不信任,却不得不日夜相对。

      “莫利纳通过讲述电影,用温柔的女性气质,瓦解了一个阳刚男人对同性之爱的偏见。而瓦伦丁的左翼理念,也令莫利纳重拾自尊,学会不再逃避。

      “最终,他们在牢笼中相爱了,像蜘蛛女一样网住彼此,却也困住彼此,最终走向灭亡。”

      林骁闻言笑了笑,低声说:“听起来很像《禁闭》,都是封闭空间的人性实验。”

      程若拙摇摇头:“不,他们比《禁闭》温柔许多,瓦伦丁和莫利纳没有审判彼此,而是袒露伤口,灵魂相认。”

      谢折有些意外地看了程若拙一眼,即使再怎么厌恶他的天真,谢折也不得不承认,程若拙对剧本的理解能力很强。

      “我哪里说错了吗?”程若拙有些不安地问。

      谢折轻笑了声:“不,你前期工作做得很好,对原著的理解很透彻。我想呈现的,就是二人就是蛛丝般幽微的缠绕关系。至于历史背景和意识形态,都可以省略。”

      最后一句话又点回剧本的问题,戚时月瞬间炸毛了:“谢折,你得想清楚,如果把意识形态删了,那瓦伦丁为什么会在监狱里?没有历史背景,这出戏演的就是两个聊天的狱友,不是《蜘蛛女之吻》。”

      “我从没说过要改左翼思想,只是省略部分内容,”谢折寸步不让,“蜘蛛女才是真正的核心,用温柔反抗暴力,用柔软的爱与想象,证明人性不可被摧毁。”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请你搞清楚,我们是在做话剧。你想写学术论文,就请回学校。”

      早在创作初期,戚时月就和谢折就剧本内核争论过。戚时月偏好粗粝的现实主义,希望用大篇幅的文本展现压迫。而谢折偏偏却最讨厌宏大叙事,更关注私人情感,对她的改编理论嗤之以鼻。

      二人互不相让,积怨已久,虽然大部分时候是戚时月对谢折不满。如今矛盾被彻底戳破,也不管是在建组会,直接闹了个不体面。

      “去死吧臭傻逼!”戚时月朝谢折竖起中指。

      谢折抬眼,终于笑了:“借你吉言。”

      众人低着头假装翻剧本喝水杯,生怕一出声就被枪打出头鸟。陈屿深受其害多年,决定谁也不得罪,偏过头去,直接装看不到。

      “行,你是导演你牛逼,老子不干了!”戚时月拎起包转身就走。

      陈屿吓了一跳,连忙去追:“戚姐,有话好好说,您要是罢工,咱们剧组怎么办啊?”

      “关我屁事,滚啊!”

      金陵戏剧圈内,戚时月向来以间歇性发疯闻名在外,性子上来了动辄用剧本砸人。陈屿被她一瞪,讪讪收了手。

      戚时月冷笑一声,正要夺门而出,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袖口。她回头,程若拙正望着她,温和地笑着。

      “戚师姐,我能说两句吗?”程若拙轻声说。

      戚时月不满地冷哼一声:“怎么?你也要替他说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若拙正色道,“但你忘了,现在是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不是七十年代的阿根廷。观众走进剧场,能看到的,只有两个男人慢慢靠近彼此。”

      戚时月皱眉思索了片刻,觉得有些道理,却还是抹不开面子,移开了眼睛。

      程若拙笑了笑,从桌上摸到打火机,认真地给她点烟:“时代不同了,如果普伊格活到现在,他可能也会换种方式写。”

      “这么维护他?”戚时月叼着烟眯着眼,“值得吗?”

      这个他,究竟指的是谁,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程若拙有些羞涩,却还是对着戚时月一笑,撒娇似的放软声音:“哪里有,我是怕师姐写完了才后悔。”

      他的笑容实在是太真诚,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安慰。戚时月盯着程若拙看了几秒,吸了口烟,绷紧的脊背总算松了。

      “随便吧,”戚时月重新坐下,无所谓笑笑,“反正他是导演,他说了算。”

      陈屿有些错愕地看着这一幕,拉着椅子靠近谢折,低声说:“谢导,你这师弟够义气啊,都舍身帮你安抚发怒的母老虎了。”

      谢折没有答话,只是隔着缭绕的烟雾,静静凝视着远处的程若拙。那张干净的脸,此刻正眉眼弯弯,温和的笑着。任谁见了,都会被轻易地安抚,任谁都能轻易地喜欢上他。

      多好的本事,多讨喜的人。

      谢折轻轻嗤笑一声,不失讥讽地想:只可惜,讨好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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