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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囚禁篇 4 我又睡了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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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睡了过去,准确来说,是昏过去了。
陷入一片黑暗后,我完全分不清时间,清醒和昏迷混在一起,没有明确界限,只能看见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反反复复忽明忽暗。
我没法确定,这只是同一天里不同时段,还是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直到门轴转动的声响把我拽回意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视线还没对焦,一阵冷风先从走廊吹进来,空气中混着消毒水味道,还夹杂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沈绫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我。头顶的灯光大半被他挡住,大片阴影落下来,把我的上半身完全笼罩住。
我浑身没一点力气,连脖子都转不动,只能费力地朝上翻着眼珠,勉强看清他下巴的轮廓。
沈绫就这么静静站着,看了我许久。
他穿着那身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和这间弥漫着酸腐气味的卧室格格不入。他就那样站着,看了我很久。
我现在的样子大概很狼狈,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被冷汗黏在颧骨上。
我处在半昏半醒的状态,心里忍不住想,他大概是在打量、测算我的一切。我的呼吸快慢、眼珠转动的幅度、皮肤的温度和湿润度,甚至我嘴唇干裂起皮的厚度,他好像都在一一确认。
沈绫蹲了下来,一只手撑在床沿上,整个人朝我压近了几分。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住我的下巴,想把我的脸朝他那边转过去。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偏头躲开了。
手指擦过我的脸颊边缘,落空了。
沈绫停顿了一瞬,再次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这次手上加重了力道。他的指节死死卡着我的下颌,我的头被牢牢固定在枕头上,一点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他把手插进裤袋里,后退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看了几秒才开口。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绝食一周,你的身体已经开始消耗蛋白质了。现在心脏的泵血效率大概只有正常的百分之六十,肾功能在代偿,血糖低到随时可能昏迷。”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精准地报出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你的基础代谢率已经降到了危险阈值。如果再拖二十四小时,器官会开始不可逆地受损。”
“你现在连骂人都没力气。”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我耳边的床垫上,低头看着我,“不管我说什么,你只能听着,你还拿什么跟我较劲?”
我喉咙里干得像被砂纸磨过,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但我还是睁开眼,盯着他模糊的脸部轮廓,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哑的声音。
他又往我这边凑近。
“恶心。”我说道。
沈绫听完这个字,微微歪了一下头。他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表情,甚至嘴角还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没笑。
“你还留着两个字的力气来骂我,我很欣慰。”他弯下腰,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额头,擦掉上面的汗珠,“不过你省省吧。你就在这里躺着,倒也不必急着死,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他抬手朝着门外打了个响指。
房门被彻底推开。走廊的灯光一下子灌了进来,阵阵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起码有三四个。
白大褂的身影、移动的医疗推车,还有金属器械互相碰撞的细碎声响,由远及近,很快填满了整间屋子。
我侧过头,看见一行人接连走了进来。
三个穿白大褂的人,其中两人推着金属推车,车上堆满各类物品:输液架、输液袋、针管、止血带、碘伏棉签、纱布、胶布,还有一套便携式监护仪。
领头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架着金丝眼镜,神情紧绷。他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我,又看向沈绫,没有多余寒暄,立刻指挥其他人摆放调试设备。
“血压计,绑左臂。”他对着旁边的年轻护士吩咐,“监护仪的电极片贴胸口,持续监测心率。把推车上的输液袋拿过来,我要用。”
我静静听着耳边一连串的指令。
沈绫站在窗边,双臂抱在胸前,身子轻轻靠着窗框。
我心里清楚,他早就盘算好了。从凌晨开始,他就一直在等,等着我变成现在这样动弹不得的样子,等着他安排好的人进来。
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走到床边,伸手按住我手腕内侧,测了测脉搏。
他微微皱起眉,转头对沈绫说道:“心率太快,脉压差偏低,末梢供血不足。”
沈绫一言不发,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操作。
戴金丝眼镜的人从推车上拿起止血带,捆在我的小臂上方,用手指摸索着找准血管位置。
针头扎进来的瞬间,我下意识想缩胳膊,可浑身没力气,根本躲不开。
“别动。”金丝眼镜头都没抬。
针头顺利扎进血管,暗红色的血液在透明导管里闪了一下。他松开止血带,将输液管接好三通阀,撕开一片透明敷贴,盖在针口上。
输液袋挂到支架上,透明药液顺着管道一滴滴往下落。
监护仪电极片贴在了我的胸口,冰凉的乳胶贴在皮肤上,让我打了个寒颤。
屏幕上几条彩色曲线不断起伏,各类数值不停跳动,低沉平稳的电子提示音每隔几秒,就滴响一声。
沈绫等戴金丝眼镜的医生全部操作结束,他才开口问了一句:“多久能恢复?”
“输完营养液后,电解质大概八到十二小时就能稳住。”金丝眼镜医生答道,“但要恢复正常吃饭,最少得三天。先靠静脉营养维持,之后再慢慢换成流食。”
沈绫点了点头:“就让人住这儿,二十四小时盯着监护。”
“好的。”
金丝眼镜医生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开始给我量血压。袖带一次次充气、放气,每一次收紧,都像有铁钳子死死夹住我整条胳膊,又酸又胀。
年轻护士站在他身后,低头认真记录数据。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血压袖带充气的滋滋声,还有医护人员压低的细碎交谈声。
“血钾有点低,补点钾。”
“血糖正常,不用额外打胰岛素。”
“再拿一支复合维生素补上。”
他们的治疗流程熟练得像流水线作业。
我就像一台被送进修理厂的机器,被拆开、检查、修补,最后再组装回去,毫无区别。
我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眼不见,心不烦。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一小时,也可能更久。监护仪上的线条平稳跳动,营养液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落。
胃里翻搅得太厉害了。那股酸意从胃底拱上来,一路烧着食管,冲到喉咙口时完全压不住。
我整个人本能地蜷缩了一下,但手臂软得像泡烂的面条,连撑起上半身都做不到。
穿白大褂的人反应很快,立刻按住我的肩膀,稳住我的上半身。
“别乱动,输液针容易滑脱。”
胃壁猛烈痉挛,一股热流猛地涌上来,呛得我咳了一声。紧接着一股温热的东西从嘴里涌出来,是鲜红色的,带着浓重腥气的血,它顺着嘴角淌到枕头上。
胃持续一阵阵痉挛,酸水混着血丝不断呕出,在枕套上晕开一块块暗红印记。
头又痛又晕,视线里全是重影,连天花板上的裂缝都变成了两道交错的纹路。
戴着金丝眼镜的人立刻转头对着护士急声吩咐:“准备止血药和抑酸药,马上静脉推注!”
有人拿着注射器走过来,拔掉针帽,把药液推进输液管上的注射口。
我整个人瘫倒回床垫上,浑身力气彻底耗空了。就好像车子引擎里最后的燃料被抽得一干二净,只剩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监护仪的滴滴声变得比之前急促,屏幕上的波形线条,跳动得越来越快。
吐完之后,整个人比之前舒服多了。我任凭那些人给我擦嘴角、换枕套、重新固定扎针的胶带。
已经完全没力气管了,连“眼不见为净”这个念头我都撑不住。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动作,纱布按在嘴角上,温热的毛巾擦过下巴,胶带被揭开又贴回去的拉力。
有人在调整输液速度,旋钮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监护仪的滴声在耳膜上一下一下敲着。有人从床头柜上拿走了什么东西,又放了什么东西回来。
沈绫就站在病床边,一动不动。
我透过他手臂的缝隙看向他的眼睛,那双眸子平平淡淡的,没有一丝情绪。
“舒服了?”他开口问道。
我懒得理他,直接转过脸,面朝墙壁。
沈绫没有继续说话。我听见他转身,朝门口走沈绫没再开口。我听见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
“叫个人上来。”他的声音不高,门外的佣人却听得清清楚楚,“端一盆热水,拿块毛巾,再门口的脚步声渐远,佣人下楼去了。朝着楼下的方向走开了。
卸妆?
也难怪,我这几天压根就没洗过脸。
我被绑过来的时候,脸上化着特别浓的妆,头发也喷了乱七八糟的彩色。
那是我离家体验生活时的模样,靠着一身夸张又张扬的妆容,把自己彻底伪装起来。
可这几天,我连水都没喝过一口,身子虚弱得翻个身都费劲,根本没办法打理自己。
可想而知,我现在的样子,估计狼狈得跟被人打过一顿没两样。
佣人脚步很轻,端着热水走进来。
搪瓷盆搁在手里,盆沿搭着毛巾,旁边摆着一小瓶卸妆油。她把搪瓷盆放到床头柜上,拧干毛巾,动作放得很轻。
沈绫没有离开,就站在窗边,双臂抱在胸前,像是等着看结果。
温热的毛巾敷到脸上时,我轻轻抖了一下,温度和干湿程度刚刚好。
佣人下手十分谨慎,先从额头擦起,顺着眉骨往两侧擦拭。她没有使劲揉搓,反复擦了两遍,重新把毛巾浸热水拧干,再次敷上来。
毛巾第三次擦过我的颧骨和下眼睑,厚重深色眼影慢慢被蹭开,露出底下原本的皮肤。
我身形清瘦,脸色发白,浓妆卸掉之后,皮肤干净得近乎通透。
佣人又拿毛巾擦了擦我的头发。之前染的发色长期没打理,差不多褪干净了,露出原本深色的发根。她抬手把我额前碎发捋到脑后,完整露出额头和眉骨。
最后,毛巾轻轻按在我的脸颊上停了片刻,随即拿开。
佣人端着搪瓷盆站起身,小声汇报:“先生,已经擦干净了。”
佣人没有犹豫,伸手轻轻把我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让我的整张脸完全露了出来。
沈绫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旁边端着水盆的佣人都察觉气氛压抑得离谱,低着头,端着搪瓷盆悄悄退了出去。
“把房间灯调暗。”
他说完,自己走上前关掉了头顶的大灯,只留下床头柜一盏暖黄色的台灯亮着。
灯光落在我的侧脸,顺着颧骨铺到下颌,拉出一层柔和的阴影。
“……原来卸了妆,你长这个样子。”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视线从发际线慢慢往下挪,最后停在我的嘴唇上。接着抬起手,指腹轻轻贴上我的下唇。
我心里一阵反感。我现在身体虚弱得厉害,翻个身都要攒半天力气,就连说一个“不”字,都得使劲挤好几次才能出声。
可这个人,连我半昏半醒的时候都不肯安分,非要碰一下才罢休。
我拼上刚恢复的一点力气,右手从被子里抽出来,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拍完这一下,我手上的力气彻底耗光,软绵绵垂落在床单上,连收回来都做不到。
我喘着粗气,胸口轻轻起伏,一旁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持续响着。
沈绫没有立刻收手,手就那样悬在半空,指腹还残留着刚碰到我嘴唇的温度。
他先看了眼我搭在床单上的手,又抬眼望向我起伏的胸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手臂,垂在身侧。
病房里瞬间安静得离谱。我能清清楚楚听见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数着它响了三十多下,也眼睁睁看着输液袋里的药液,又往下掉了一小截。
许久,他才再度开口,声音透着淡淡的兴奋:“你好好休息。等过几天你能坐起来,就洗个澡,把头发也清理干净。”
他离开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慢了很多。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锁舌咔哒一声锁死。
他一走,困意立刻涌了上来。
我想不明白他刚才为什么突然停顿几秒,算了,不去琢磨了。
我本来就没法脱身,想再多也是白费功夫,先睡一觉,等醒过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