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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囚禁篇4+5+6 今天没有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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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有早餐。
醒的时候窗帘缝里那线光已经变白了,大概是上午。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眼皮又沉下去。再睁眼的时候光变成了暗沉沉的阴天了,或者又快傍晚了。
胃里空得发酸,但困意比饿感更重。
今天沈绫好像根本没进来过,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听到他在打电话。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压得不够低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压低。
他就站在门外不远处,用那种在会议室里过PPT的语气,和私人医生逐项核对我的检查项目。
完全不避着我。
也对,一个不存在的人,有什么好避的。
“重查结果出来了。”私人医生的声音,“衣原体、支原体、淋球菌、HPV分型——全部阴性,和昨天一致。样本没有污染,结果可靠。”
沈绫没有立刻说话。
“更早的时间线呢。”
“查不了。体检只能反映当前和近期的生理状态,无法追溯三个月以前的接触史。如果您需要确认他在入住出租屋之前的性经历——”
“需要。”
“没有办法通过体检确认。”
沉默。沈绫的沉默比他的声音更重,压得走廊里的空气都往那扇门里沉。
“那就做物理检查。”他最后说。
“什么?”
“黏膜组织的物理检查。你来做。”
私人医生顿了大概两秒。“沈先生,这个检查需要患者配合,而且——”
“他会配合的。”
脚步声开始往卧室方向移。
我闭着眼,心想:早餐没有,隐私没有。检查又来了,还没放弃。三份阴性报告还不够,现在开始追问三个月以前的事了。再往前推,是不是要查到我出生那天。
他到底想从我的性经历里找到什么?一个名字?一张脸?还是一个能让他把“干净”这两个字收回去的证据?
就算我有过,关他什么事。他连我早饭都不给,倒是有精力追查我的过去。
门推开的时候,沈绫站在门口,私人医生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还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袋。
沈绫走到床边,弯下腰,手撑在我耳侧。床垫陷下去,他的影子把我整个人罩住了。离得太近,我都能闻到他西装上残留的咖啡味,近到他的领带垂下来,几乎碰到我的锁骨。
“等下医生要做个检查,你别动。”
“什么检查。”我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快认不出来。
“确认你有没有被人碰过?”
我盯着他的眼睛。
三份报告不如他亲手翻一遍来得踏实。非要亲眼看见,亲手确认,把我的身体当一份尽调报告来审。
“你查了三份报告还不够。”我说。
“报告只能证明你现在是干净的。”他在床边坐下,把被子从我身上往下拉了一点,“不能证明你一直都是干净的,我需要物理证据。”
“那你应该去法院申请调查令。”
他停下了拉被子的手。
他看着我,眼神在那几秒里有一个极细微的变化,然后他把手收回去,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你懂法律。”
“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说,“非法拘禁是犯罪,这又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我随便翻两本书都能看到。你把我关在这里,你自己不知道吗?”
“随便翻两本书?普法读物不讲调查令和搜查令,也不会教你这些。你天生会用法律逻辑思考,只是不习惯那些术语。”
他又在夸我和上次一样,他把我的大白话翻译成法言法语,接着再夸一遍。
我没说话,他说得对,搜查令这个词不是我从普法读物上看来的。那是我刚才在他说“物理检查”的时候,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
至于它从哪来,我不能想,也不想说。
沈绫看了我几秒,对身后的人简单示意了一下。私人医生立刻读懂了这个指令,拎着医疗箱走过来。
他把床边的位置让给医生,自己站在窗台旁边,双手交叠在胸前。
不打算出去的样子
他把医生叫上来做检查,整张脸已经恢复了那种冷静到近乎漠然的平静。
私人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新的橡胶手套,拆封后戴上。他的手指还在发抖,拆包装的时候差点把一只手套掉在地上,慌忙抓住后飞快地看了沈绫一眼。
沈绫没有任何反应。
医生低下头继续戴手套,橡胶边缘弹在他手腕上,啪的一声脆响,和第一天那个年纪大些的医生一样,职业素养压不住本能的恐惧。
沈绫的手在这时按上我的肩膀,位置极其刁钻,刚好是我没法翻身的角度。我挣了一下,铁链在床架上刮出一声闷响。他立刻把我整个上半身钉死在床垫上。
我连扭头都做不到,几天没好好吃饭的身体根本挣不开这个扣锁。
“你最好不要动。动了就需要重来,你不会想重来的。”
他说后半句的时候手指又收紧了一点,刚好压在那块被他按得发酸的位置上。
我咬着牙没出声。
医生蹲在床边,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检查。他动作很快,尽量缩短时间,但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沈绫在旁边看着我,我的表情、我的呼吸、我攥紧床单的手指、检查过程中我的所有反应。
检查结束。医生摘掉手套,把它翻过来裹成一个球,扔进垃圾桶。
沈绫在这最短的几分钟里,已经把想看的东西全看完了。
“没有陈旧性撕裂,但黏膜组织有愈合痕迹。”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时间比较久了,愈合得很完整,但痕迹还在。”
医生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不敢看我,也不敢看沈绫。
“没有近期性接触和体检结果一致。但至少在三个月以上—,有过。对方动作应该很小心,没有造成损伤。”
安静了很久,沈绫的手指从我肩膀上移开了。他没有立刻说话,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现金递给医生,他数都没数,直接递过去。
医生接过钱,把钱塞进口袋,快步走出房间。
沈绫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我。被子还堆在腰际,肩膀暴露在冷空气里,刚才被按住的肩胛骨上还留着他手指的红印。他弯下腰,把被子重新拉上来,掖好被角。
下一秒,他捏住了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扳过来,迫使我直视他。
“有过。”他说,声音压得极低,“那个人是谁?”
我盯着他,没说话。
“你让他碰了你。”他的拇指压在颧骨下方的那块淤青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疼,但我不打算让他看到我皱眉。
“碰了几次?是不是你主动的?”
每一个短句都像审讯,语速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指节在我下巴上收得越来越紧。
他意识到自己的语速失控了,猛地停住,喉结滚了一下,然后用一个更低的、更克制的声线压回去:“是谁?”
“关你什么事。”
他掐住我整个下颌骨,疼得我眼角跳了一下。三份阴性报告给他垒了七十二小时的台阶,垒得高高的,端得稳稳的。
“愈合痕迹”四个字,他就一脚踩空了。
“不说也可以。从现在起,你的身体只有我能碰。以后也只有我留下的痕迹。”
他松开了我的下巴,走到门口。呼吸已经平复了,领带歪了没整。
沈绫打开门,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漏进来,在地板上切了一道窄长的白:“等你愿意了,我们再开始。”
我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轻笑了一下。
“花了几万块查一个你接受不了的答案。”我说,“你就那么想当第一个?当不了怎么办,退货?”
沈绫松开门把,转身走回来,站在床边低头看我。
“你觉得很好笑。”
“还行。”
我活动了一下下巴,颌骨酸痛得像被人卸过一遍,每嚼一个字都扯着太阳穴。
我抬手揉了揉被掐出指印的位置,当着他的面:“你下手挺重。”
沈绫看着我的眼睛:“那个人是谁?”
“答案一样——关你什么事。”
我已经把脸转回墙壁方向了,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你以为这样能激怒我?”
“激怒你还需要费力气?你连别人碰过我都要靠体检报告来查,查完了还接受不了。”我对着墙壁说,“接受不了,又不退货。难不成还想让我赔你一个初夜。”
沈绫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比之前小了大半
“我要你承认,你让他碰了你。”他说,“我要你亲口说出来。”
他眼眶里还残留着刚才失控的红血丝,但手已经稳了。
把自己从暴怒调回了谈判模式。
“认什么。”我说,“认我早在你之前就跟别人上过床了。你接受不了是你的事。”
他的手指在我下巴上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了。他整了整领带,直接转身出去了。
我躺在床上,下巴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触感,颌关节像被人掰开又重新合上。试着张了一下嘴,耳朵下面的关节咔哒响了一声。
医生走后的大概半个小时里,我得到了安宁。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接着门推开,沈绫走了进来。他换了件衬衫,领带重新打过。整个人熨烫得平平整整,我盯着他那颗袖扣想,这人自我修复的速度比我的颌关节快多了。
“你今天需要签一份东西。”
“什么?”
沈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走回来放在床头柜上。我侧躺着,没动,余光扫到那张纸的标题——《人身安全保护协议》。
他又在玩什么花样?
“这是什么?”我说。
“今天给你做检查的那个医生,还在实习期。”他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漏进来,声音很平,“一次非法行医记录就够吊销他的执照。”
“这份协议,你签了,今天的体检就是双方同意的合法医疗行为。医生没有责任。”
他把笔放在协议旁边。我盯着那份协议,没碰笔。原来那半小时不是用来反省的,是用来拟合同的。
“你不签,今天的体检就是非法行医。医生担全责。他才二十多岁,实习期还没满,执业资格还在公示期。”
“一次记录,终身存档。以后没有医院会要他。你觉得他今晚回去睡得好吗?”他把公文包扣好,站起来,“你什么时候签,他就什么时候安全。”
“你刚才还在问我跟谁上过床,现在又让我签协议保你的医生。”我躺在枕头上看他,“你自己捅的篓子,拿他的职业生涯来让我买单。你挺会做人。”
沈绫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你说得都对,但协议还在那里。你不签,买单的人不是我。”
门在身后关紧。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下巴的酸痛还隐隐感觉到。盯着床头柜上那支笔,没碰,他给的饭菜也没吃。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盯着饭菜盯到眼皮撑不住,意识慢慢滑进一团黑色的困意里。
凌晨两点,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
脚步声更慢,每一步都刻意放轻,停在我门口。然后门开了一条缝,走廊的灯光漏进来一窄条。
沈绫把门推开几厘米,站在那里,没有进来。我侧躺着,面朝墙壁,呼吸压得又匀又长。
他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把门轻轻拉上,脚步声往走廊那头移去,方向是书房。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早上,沈绫推门进来的时候。
我正盯着窗帘缝隙里那一线光。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转身出去,而是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转向我。
“你的档案编号是SL-001。”他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从今天起,你的每一次检查结果都会按日期追加到这个档案里。”
他把平板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天,上面是一张表格,行和列密密麻麻,最上方写着“SL-001·生理数据追踪表”。
表格里已经填好了这几天的数据,体重、血压、心率、血糖、各项化验指标,每一项后面都附了日期和采集方式,有些空格还是空的,
“以后每年这个时候,这些项目都会重新查一遍。你的任何数据偏离正常范围的波动,我都会在二十四小时内知道。”
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是一份打印好的知情同意书,标题是“长期健康监测授权书”。左下角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右上角留了一个空白方框,旁边写着“受监测人签字”。
“签字。”他把笔放在我手边。
我没动。
“你不签也可以。”他把笔收回去,把同意书翻到背面给我看,背面是一张手写的声明,他的字,工整有力:“受监测人因身体原因无法签字,监测人代为签署,法律效力等同。”
下面已经签了他的名字,日期是今天。
“我不想让你觉得自己没有选择。”他把同意书放回公文包,扣好锁扣,“所以我会给你选择,你可以选择自己签,或者由我代签。结果是一样的。”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像是没听见他说什么。
选了前者,就是自愿。
选了后者,就是默认。
不选?不选他就默认我默认他代签。
好人都让他做了,坏人也是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半扇。日光灌进来,我眯了一下眼。
“粥趁热喝。苹果补充果胶,你嘴唇开始起皮了。”
中午时,他进来的时候端了一份新的饭菜进来。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翘起腿,翻开一本杂志。
翻了几页,忽然开口:“今天公司法务问我,限制人身自由的法律边界在哪里。我说,要看被限制的人有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存在’。”
他翻了一页杂志,抬眼看我。
“你没有户籍记录,没有纳税记录,没有社保记录,没有任何能证明你存在于这个社会的东西。法务说,从法律角度看,你不存在。一个不存在的人,不能被绑架,不能被非法拘禁,不能主张任何人身权利。”
他把杂志合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弯下腰,把粥碗往我手边推了半寸。
“所以你可以继续绝食,但要想清楚。你在这里饿死,不会有死亡证明,不会有调查,不会有任何人来找你。因为你不存在。”
他走了之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胃已经不怎么叫了,大概是叫累了。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被冷汗浸得发潮,贴在颧骨上又湿又凉。迷迷糊糊地想,原来饿死的流程是这样的,先出冷汗,再没力气,然后大概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脑子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耳熟,但我怎么也想不起是谁。
好像在念一份菜单:山药,小米,排骨,冬瓜。念完了,又补了一句:撇过油的。
我想笑,但太累了。每次想听清楚时,又被什么东西给捂住耳朵。
不知道睡了多久,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了黑了下来。
房间里的电子钟亮着暗红色的数字,我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凌晨两点。
又一天过去了,还是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