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特别彩蛋篇 1 沈绫站在崖 ...

  •   沈绫站在崖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风从谷底往上灌,把他衬衫下摆吹得翻了一下。他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看上去跟平时站在落地窗前看山景时没什么两样。
      但安保组长离他最近,余光扫到他插在裤袋里的那只手,手背上的青筋从腕骨一直紧绷到手腕。
      救援队的绳子已经放下去了。医疗组的人拎着冷链箱从坡侧绕下去,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石头边……大出血……”
      沈绫又往前走了几步。
      安保组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跟上,压低声音:“沈总,崖边碎石松,您往后退一点。”
      沈绫像是没听见,抬脚就朝崖沿走。他很自然地绕开了那条死蛇的位置,不想踩到脏东西。
      走到崖边,他往下看,只看到救援队头灯的光在树影里一明一暗,偶尔传来一声短促的指令。
      沈绫站了大概十几秒。安保组长在他身后,手已经抬起来了,随时准备扑上去把人拽回来,但沈绫自己转身了。
      走回来的时候,医疗组那个戴银框眼镜的医生迎上来,手里捏着一支密封标本管,管里是那条蛇的断头,已经做了初步标记。
      “沈总,蛇的品种确认了。”医生把标本管递到沈绫面前,“尖吻蝮,俗称五步蛇。血循毒为主,排毒量大。咬伤后局部肿胀、皮下出血、凝血功能异常。我们已经带了对应的抗蛇毒血清,冷链箱里有四支,够用。”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但咬伤时间如果超过两小时,血清效果会打折扣。”
      医生看了一眼表,没往下说。
      沈绫“嗯”了一声,看了一眼管里那截蛇头,把视线移开,落到医疗组身后那几个还在待命的救援队员身上。
      医生还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等。安保组长看了他一眼,朝坡下偏了偏头,医生立刻会意,拎着标本袋退到后面去了。
      “沈总,”安保组长斟酌着开口,“坡底下已经派了两组人,一组沿溪谷搜,一组从碎石坡侧面包。无人机也起来了,热成像开着。”
      沈绫没应声。
      “您肩膀上的伤……”安保组长又试探了一句,“要不要再让医生处理一下?”
      沈绫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情绪,让安保组长立刻闭了嘴。
      那条死蛇还躺在碎石堆边上,蛇身被摔得半烂,尾巴还在风里轻轻摆,像是还没死透。
      “沈总,”安保组长转移话题,开口,“这条蛇怎么处理?是就地埋了,还是带回去做样本?”
      沈绫自顾自地走到旁边一块凸出来的石头前,坐了下来。他从裤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摁了两次,火苗才蹿起来,在风里晃了两下才稳住。
      这个动作让安保组长愣了一下。他跟了沈绫三年,从没见他抽过烟。
      沈绫自己大概也不记得上次抽烟是什么时候,撕开封口的时候手指有点僵。他低头点烟的时候,手轻微地抖动,让眼尖地安保组长看见了。
      那根烟点着之后,他吸了一口,烟头在风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站在那儿,指间夹着那根烟,目光再次落在崖边那条死蛇上。
      安保组长上前一步,再次开口:“沈总,要不要把蛇带回去,做毒理备份?”
      沈绫终于开口,声音被烟熏得有点哑:“带。血清再调两支过来,备着。”
      “叫动物组的人上来,把这条蛇收走,做毒理样本。另外,明天把这片坡的防蛇网重新过一遍,从溪沟到碎石坡,全部补齐。”
      安保组长应了一声,对着耳麦复述了一遍。
      沈绫坐在那块石头上,烟烧到一半,烟灰自己断了,落在裤腿上。他没去弹,看着在崖边那一片被踩乱的碎石上,那里还留着两道浅痕。
      “沈总,”安保组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刚才那个救援队的绳圈,差一点就套上了。”
      “……”沈绫没说话。
      “他往后仰那一下,是故意的。”安保组长说,“他看见绳圈过来,自己往后倒的。”
      沈绫站在原地,又吸了一口烟。这一次他咽下去了,喉咙里那股辛辣的烟气呛得他皱了一下眉,只有那只夹烟的手,在风里极轻地抖着,被烟雾遮着,谁也看不清。
      “救上来之后,直接送医疗层。”沈绫走了两步,“不许任何人跟他说话,除了医生。”
      “是。”
      烟烧到了滤嘴。沈绫把烟蒂摁在石头上,摁灭,站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是刚才攥得太狠,伤口又撑开了点。
      沈绫把手插回裤袋里,朝车的方向走。
      安保组长站在原地,觉得今天这件事,从头到尾,沈绫没有发过一次火。他越是没发火,越让人发毛。
      大概过了几分钟,对讲机里终于传来声音:“找到了。人在石缝下面,头部着地,后脑有开放性伤口,意识不清。”
      “呼吸机。”沈绫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对着对讲机说,“上去之前先上呼吸机。别让他脖子晃。”
      “收到。”
      又过了几分钟,担架从坡底一点点拉上来。他躺在上面,上半身基本被血染透了,后脑的伤口还在往外流血。呼吸机的面罩和管子插在嘴里,机器发出规律而单调的送气声。
      医疗组的医生跟在担架旁边爬上来,手里还攥着监护仪的线。他一上来就朝沈绫这边走,边走边摘手套,语速很快:“后脑撞击,双侧瞳孔不等大,血压在掉,心率过速。蛇毒血清已经推了,但脑部情况比蛇毒更急。初步判断脑震荡加颅内出血,具体出血量要CT才能确定。”
      沈绫看着担架上那张脸,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角的头发被血黏成一缕一缕,贴在皮肤上。
      “CT。”沈绫说。
      医生顿了一下:“做不了颅脑扫描,更做不了开颅手术。”
      沈绫几乎没有犹豫,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那头是一声懒洋洋的“喂”。
      沈绫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我有個人要送你醫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冷静,甚至带着一点不太在意的懒散:“你受傷咗?”
      “唔係我。”
      “咁你急咩。”
      “馬上。”沈绫又叫了一声,看着医疗组正在给他加压包扎,纱布按上去几秒就透了。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沈绫沉默了几秒。
      “我知。”他说,“见面先讲。”挂断电话后,沈绫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朝车走。
      安保组长已经在对讲机里喊了,让人把坡顶那几辆车全部调过来。医疗组的人抬着担架往车边跑,呼吸机的管子拖在担架边缘晃,氧气瓶被一个年轻医生抱在怀里,跑得踉跄。
      车在盘山路上开得很快。后座里医疗组的人还在报数据,混着呼吸机规律的气流声。
      沈绫坐在副驾,掏出手机,又拨了一个电话。这次是普通话。
      “我已经在路上了。三件事:一,医院那边整层VIP清出来,神外的人现在就要在手术室门口等着,麻醉自己人。二,入院登记先空着,名字我到了填。三,盘山路下来的车,跟那边那边打个招呼,别拦车。”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没多问。沈绫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后座担架上那张脸被呼吸机的面罩遮了大半,只露出一截下巴,上面全是血。
      他看了两秒,把视线收回来。
      车拐进隧道,灯光在挡风玻璃上一条一条扫过去。他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还有,别让任何人知道。”
      电话那头又应了一声。这次多问了一句:“沈总,入院登记那边,关系栏填什么?”
      沈绫沉默了一下。
      “填家属。”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手指在屏幕边缘敲了两下,没再说话。
      车出了隧道,一路畅通无阻,盘山路最后一段,远处能看见市区那片湛蓝的天空。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医院地下车库的专用电梯口,里面站着两个穿手术服的人,推着一张转运床。私人助理就站在电梯口靠墙的位置,手里拿着平板,看见车进来,往前迎了两步。
      车一停,担架直接被抬下来,放到转运床上。领队医生一边推床一边快速交代情况:坠崖,后脑撞击,颅内出血,瞳孔不等大,蛇咬伤左踝,已加压包扎。
      神外的医生接过床,弯腰看了一眼他的瞳孔,说了句“直接进三号手术室”,推着床就往里跑。私人助理侧身让开路,眼睛扫了一眼担架上那张脸,又低下去看平板,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
      沈绫从车上下来,私人助理跟上来,低声说:“手续那边还差一个签字,我拿了放在护士站。”
      “还有,”私人助理顿了一下,“车上的呼吸机是租的,那边问要不要买一台放别墅。我说等您定。”
      “买。”
      “好。”私人助理在平板上记了一笔,然后退回站回电梯口的位置。
      手术室门口那盏红灯还亮着,空调风在头顶轻轻吹,整条走廊静得只剩沈绫的呼吸声。他站在那儿,手插在裤袋里,袖口的绷带露在外面一截,白得扎眼。
      私人助理站在沈绫侧后方三步远的位置,平板还亮着,他在上面翻了翻,像是在处理别的什么事,又像是在等沈绫下一句话。
      电梯门开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很稳。沈绫睁开眼,看见一个女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一个拎包,一个低头翻手机。
      女人走到他旁边,一身白色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乱,两个助理留在不远处。
      “你只手搞乜?”她看了一眼沈绫手臂的绷带,用粤语问,语气没什么起伏,“去处理好先啦。”
      私人助理在女人走过来的时候,让开位置,但不走远。他把平板收进公文包,站到电梯口侧面,看着地面。
      女人的视线从私人助理身上扫过,又落回沈绫脸上。
      “等阵先。”沈绫说。
      “等咩?等佢死咗你至去?”她偏头看了一眼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你流紧血㗎。”
      沈绫终于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家姐,”他说,也是粤语,“呢件事我自己搞。”
      “你搞?”女人轻轻笑了一声,她拿着一个文件夹,翻开,扫了两眼又合上,然后看着沈绫,“你听好,我唔理你玩咩。你玩人,玩到出血,玩到入手术室,系你嘅事。但佢唔可以死喺沈家嘅手术台上。你明唔明?”
      “我知。”沈绫说。
      “你知?”她微微偏了下头,“你知就唔会搞到要call我。你几时开始做嘢咁唔识收尾?”
      沈绫没说话。手术室门上的红灯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窝照得比平时更深。
      “佢系边个。”女人问。
      “你唔需要知。”
      “我唔需要知?”她看着他,“你唔讲,我一样查得到。但系你知㗎,我查嘅方式,同你唔同。”
      沈绫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自己那只缠着绷带的手:“佢冇身份,你查唔到。”
      她停了一下,看着他:“点解?”
      沈绫这次详细地说了一下:“冇身份证,冇护照,冇出生记录。DNA数据库都冇匹配。”
      “你嘅事就系我嘅事。”她往前走了一步,警告了一下沈绫,“你知唔知最坏嘅情况系咩?系佢醒唔返,你连佢系边个都讲唔出。”
      “……”沈绫没接话。他靠着墙,视线越过他姐的肩膀,落在手术室那盏红灯上。
      她看了他两秒,朝助理低声交代了几句,用的是英语:“Get the full medical record. No name, no ID, no police report. Keep it internal.”
      助理点头,快步走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风声和手术室里隐约传出来的器械声。女人看着他,慢慢呼了一口气,语气比刚才缓了一点,但还是冷的。
      “听住,”她说,“手术我俾你做,人我俾你留。但系由呢一刻开始,佢嘅所有医疗记录、检查报告、用药清单,我全部要过目。你唔可以再一个人揸晒所有嘢。”
      沈绫望着她背影,隔了两秒才开口:“Janet。”
      女人停下脚步,但没转身。
      “呢个人,唔关沈家事。”
      “而家佢瞓喺沈家嘅手术室入面。”她终于转过身,双手插在西装外套口袋里,眼神落在沈绫脸上,“你同我讲唔关沈家事?”
      “……”沈绫没避开她视线,但也没接话。
      “你膊头嗰个伤口,系佢捅嘅?” Janet问,语气像在问一份文件的条款。
      “意外。”
      “你几时开始帮人顶嘢?”她轻轻笑了一声,但笑意没落到眼睛里,“定系你觉得自己搞得掂?”
      沈绫垂下眼“……”
      Janet走回两步,站在他面前,压低了声:“听住,我唔理你同呢个人咩关系。佢而家系一个冇身份、冇记录、冇人知嘅人。你知唔知呢个意味住咩?”
      “我知。”
      “你知就好。”她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袖口,“我畀你今晚守喺度,系因为佢仲有呼吸。听朝早之前,如果佢身份仲系空白,我会直接同爹哋讲。”
      两个人在走廊里对望了几秒。手术室门上的红灯还亮着,护士推着一车器械经过。
      沈绫终于抬回眼,看着她:“你唔信我。”
      “我信你。”Janet,说,“我信你乜嘢都做得出。”
      “仲有,”她转身朝电梯口走,说,“你𠮶条蛇,我听人讲你留咗喺冷库。留嚟做咩?做纪念品?”
      “……”
      “你最好搞清楚,”女人侧过脸,灯光在她镜片上折了一下,“你系唔舍得佢死,定系唔舍得佢走。”
      Janet朝电梯走到一半,用英文补了一句:“And Jason,fix your shoulder. You look like shit.”
      电梯门合上,高跟鞋声消失。
      沈绫站在手术室门口,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的烟,自从他姐走后到现在,他一句话没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整个人看上去,不像站在手术室门口等一个人开颅。
      私人助理把视线收回来,低头在平板上点了一下,翻到下一页。他知道这种平静是什么意思,也见过两次这样的平静。
      一次是沈绫刚接手那笔跨境并购案,对方在最后一天反水,沈绫听完汇报,就是这个表情。第二天,对方公司的三名高管全部辞职。
      另一次是沈绫在董事会上被人当面掀了桌子,他笑着听完,把杯子放在桌上,说了句“散会”。半个月后,那个掀桌子的人被调去了一个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海外办事处。
      走廊尽头又来了两个人,一个是行政那边的,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快步走到私人助理面前,压低声音:“入院登记的表,护士站那边催了,说姓名栏空着不行。”
      私人助理接过文件袋,抽出那张表扫了一眼,说:“放着,等沈总签。”
      “还有费用那边,ICU的押金单出来了,走哪个账?”
      “沈家医疗基金,不走公司。”私人助理把表格夹回文件袋,“单子给我,我签。”
      行政的人把单子递过来,私人助理接过去,从公文包侧袋抽出一支笔,在最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回去。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两个人都没看沈绫一眼。
      行政的人走了之后,私人助理把文件袋收进公文包,重新站回原位。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手术室门上的红灯还亮着,空调风在头顶轻轻吹。
      私人助理站在他侧后方三步远的位置,平板还亮着,屏幕上又跳出来一条新消息。他看了一眼,记下来,没打扰沈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