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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囚禁篇 13 这几天过得 ...

  •   这几天过得像一杯水,端起来不烫,放下也不凉。我每天天不亮就醒,先盯着天花板看几分钟,再起来做几组很轻的拉伸,能动的地方都动一遍。
      有时候铁链响得厉害,门外会有人在判断我是摔了还是在练。再接着就是,练完就吃。他们给什么,我吃什么。
      沈绫在这栋房子里,已经待了第五天了。
      我靠在床头,把那本《私人财富管理导论》摊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字,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上次出差回来到现在,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在休年假?
      他这种人会休年假吗?
      从那次晚上我骂完沈绫,他揉我脑袋,被我拍开之后,他再没有过突然的动作。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好几个晚上。
      我一开始以为他会查我、罚我、收紧链子,或者把姓周的换掉,结果一样都没有。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在房间里坐上一个小时,念那些我根本不想听的东西。有时候念到一半,我故意翻身,把链子弄响,他也不停。
      我起来喝水,他还是念。好像他真的只是来播报新闻的。
      这事不对劲。老话讲,小孩安安静静不哭不闹,多半是背地里闯了祸。
      沈绫现在就是那个不哭不闹的孩子。
      想着想着,我拿着铅笔在书页边上画了一条线,然后又描了一遍。描到第三遍的时候,笔尖把纸戳了个小洞。
      纸破的一瞬间,我松了口气。终于有一样东西是我能弄坏的。这屋子里什么都太结实,连个杯子摔了,都给谁递信号。
      "你盯着同一页看了四十分钟。"
      沈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咖啡,靠在门框上看着我,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我合上书,抬头看他:"你这种走路没声的,叫偷窥。"
      "在你那儿叫偷窥,"他抿了口咖啡,"在我们这儿……叫观察习惯。"
      他走进来,在我床尾的矮凳上坐下,把咖啡搁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这几天他坐的位置越来越不固定了,有时是那个单人沙发,有时是床头边的小圆凳,有时甚至直接坐在地毯上,靠着床沿,翻他那本永远看不完的财经杂志。
      "你今天怎么又没去公司?"我拿铅笔敲了敲书脊,"你们金融圈不兴翘班吧?"
      沈绫喝了一口咖啡:"休年假。"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他还真休年假了。
      "你休年假……就待家里?"
      "不然呢。"他回答得理所当然,好像看管我这事本来就在他年度计划里。
      "你上次休年假是什么时候?"我问。
      "去年。"
      "去年什么时候?"
      "去年这个时候。"他的回答的滴水不漏,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我重新翻开书,假装在看,实际上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还是那个姿势,坐在矮凳上,咖啡杯搁在膝盖上,翻杂志的手指骨节分明。
      这个人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怪。他在哪儿都能待得住,不说话,也不动,不显得无聊,也不显得着急,就那么干待着。
      我被他这么待了几天,反而比刚开始更累。
      刚开始怕他动手,怕他发难,怕他突然变脸。现在他不打不骂,按时来,按时走,像上班打卡。我倒成了那个整天等他进门的人。
      "你今天晚上还要念吗?"我没抬头,手里还在弄自己的事。
      "念。"
      我嗤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我前天说了不想听。"
      "你前天还说了很多别的话,我也听了。"
      我抬起头,他正好也抬头看我。两个人隔着半间卧室对视了一会儿,我先别开眼,盯着窗帘上那条光带。
      "你念的那些东西,"我说,"其实我都看过了。"
      "我知道。"沈绫翻了一页杂志,"但你看的时候会跳过注释。我念的时候会念注释。"
      我咬了咬后槽牙,确实,我跳过了注释。那些小字密密麻麻的,看着费眼睛。
      "你这几天老待在家里,"我盯着那道光带,"就不怕公司里人说闲话?"
      "他们只关心KPI,不关心我在哪。"
      "那你关心什么?"
      他没回答把咖啡杯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把我那本书拿起来翻了翻,又放回去。
      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沈绫只说了声“进”。安保组长推门进来,手里多了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盒面上没有字,只烫着一小片银纹。他走到沈绫身旁,俯身低声说了句什么。
      沈绫点了一下头,把盒子接过来。
      安保组长转身走到我床边,从那盒子里取出一根棒棒糖。糖体外面裹着半透的糖纸,在灯下折出一层很淡的金。
      下面的棍细得几乎要捏不住。
      “您可以吃这个。”安保组长说。
      他把它递到我面前。
      我看了那根东西两秒,疑惑道:“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沈绫坐在那儿,重新端起咖啡,开口:“糖。”
      “沈总的钱敢情是大风刮来的,特意让人送颗糖进来,怕我低血糖?
      “不是,怕你嘴里没味。”
      我盯着他,慢慢伸手接过来。糖纸薄得透亮,轻轻一撕就扯开。糖块含进嘴里,先触到一丝苦,没过多久,甜味才慢慢漫开。
      我含了片刻,腮帮子绷得发紧,糖块堵在嘴里,不算好受。
      安保组长还没离开,见我收下糖,又从盒子里抽了几根,一根根码在床头柜上,摆得齐整。盒子他索性一并留下。
      “沈总交代,您想吃随时拿。”说完他躬身退了出去。
      我用舌尖把糖抵到腮边,说话有点含糊:“连吃糖这事,你都要管。”
      沈绫看着我,视线落在我鼓起来的腮帮子上:“我只是多给你一种味道。”
      糖棍在唇间转了下,我趴在床上,下巴枕着枕头,抬眼斜斜瞟了他一下:“随便。”
      我稍微调整枕头,懒散又无意问他:“你们那个圈子,谈事儿的时候,是不是经常有人往房间里送人?男人女人都有?”
      沈绫站在床边,低头看我。那眼神又在判断我这个问题要往哪儿拐。
      “你听谁说的?”
      “还用听?”我嗤笑了一声,“电视里都这么演。你们这种人,白天在会议室里聊并购,晚上换个场子继续聊,身边不围几个人就显得没排面。”
      “你挺懂。”他把杯子放回床头柜。
      “不懂,我这不是问你吗?”我歪过头看他,“沈总长这样,从小应该没少被人惦记吧?那种往你腿上坐的,往你杯子里塞房卡的,是不是从你成年就没断过?”
      沈绫垂眼看我,嘴角动了动。过了几秒,他蹲下来,和我视线平齐。那个高度,刚好把我整个人都框进他瞳孔里。
      “你在打听我的私生活。”
      “不行吗?”我朝他眨了眨眼,“你连我做过几次都查出来了,我问你两句怎么了?”
      沈绫脸上没什么变化,那眼神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仿佛我和他已经认识了很久。反正这事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他用这种眼神看多了,我甚至能分出来。
      他有时候看的是我,有时候看的是另一个人。我成了块旧玻璃,他透过我去找从前那个人留下来的影子。
      我翻了个身,把枕头拖过来抱在怀里,下巴搁在枕头上,两条腿交叠着。
      我抬起眼看他,神情自若:“沈总,你还没回答我呢。往你腿上坐的,往你杯子里塞房卡的,是不是从成年就没断过?”
      “我很少应酬。”沈绫终于开口了,“必要的场合会去,但不会过夜。”
      “那过夜呢?”我追着不放,“总有人给你安排吧。那么大一个老板,不可能没人往你房里塞人。”
      “我不用他们安排。”
      “那就是自己带咯。”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一副“我懂”的样子,“手底下那么多人,秘书、法务、安保,总有几个长得周正的。沈总不会连自己的下属都下过手吧?”
      沈绫这次没有顺着我的话说。他把袖口慢条斯理地往下拉,盖过腕骨,不慌不忙。我盯着他那几根手指,骨节分明,挺适合用来弹钢琴。
      而且我问他话时,除了刚才的眼神,他丝毫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你问这些,是想证明什么?”然后他才不舍的说了一句话。
      “不证明什么。”我枕着胳膊,好奇道,“就是觉得,你这种人要是还守身如玉,那才奇怪。”
      沈绫重新坐回那张单人沙发里,腿一翘,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拇指在屏幕上翻了几下。
      我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一点,又含回去,才说:“沈总,你睡过几个?”
      他翻页的手指顿了顿,头都没抬:“这就是你今天想聊的?”
      “这不是挺轻松的嘛。”我伸了个懒腰,链子跟着哗啦响,“你把我关着,总得给我找点乐子。聊聊你的情史,不过分吧。”
      沈绫搁下手机,转头看向我。他眼神算不上凶,可被他这么盯着,就像整个人连皮带骨都被翻检了一遍。
      “没有。”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没有?”
      “你刚刚问的那些,都没有。”沈绫脸上没什么情绪。
      嘴里的糖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我把那根细棍用牙一咬,叼在嘴角,含糊道:“沈总,你没睡过?都二十六了,就你这条件,居然没跟人上过床?”
      沈绫就静静望着我,神色半点波澜都没有。
      “你是觉得可惜,还是觉得可笑?”
      “都有。”我拍了下床沿,笑得脸都热了,“真新鲜。沈绫,你平时那副玩死人不偿命的样,不会都是装的吧?”
      “你很好奇我有没有碰过别人。”沈绫说,“但我只对你有兴趣。这件事,你很早就知道。”
      沈绫走到我跟前。我脸上还挂着笑,一抬头,正好对上他俯下来的脸,导致我那笑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断得猝不及防。
      “还有,你很在意我有没有经验。是怕我以后碰你的时候,弄疼你?”
      我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所以,你最好在我们第一次之前,把你的过去交代清楚。那会让我们都舒服一点。”
      “你做梦。”我冷笑。
      “我已经等了很久,不差再等几天。”
      那根细棍还叼在我嘴里,糖早化得只剩一点。我用牙轻轻咬着,脑子里还在盘算怎么再补一句,让这人别老是用那副眼神看我。
      我被他看得发烦,想再说点什么。他突然往床边倾过身来。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伸手,把我嘴边那截细棍抽走了,然后他把那根糖放进了自己嘴里。
      “太甜了。”
      我嘴里那点甜味一下子变得很淡,像被他连味道一起抽走了。我看着他含着那根我含过的东西,心里没有慌,只有一种很冷静的恶心。
      我盯着垃圾桶里那截断掉的小棍,半天没说话。口腔里那股甜味突然变得很淡,有点后悔吃那颗糖。
      沈绫垂眼看我,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沈总,现在穷的买不起第二根糖了吗?还要抢别人的。”我哑声说。
      “你嘴里没味,我替你试了。”他神色如常,“下次换成别的。”
      我闭上眼,把后脑重重砸回枕头上。又特别想吐,可又不是胃里那种。
      沈绫低声说了句:“休息吧。”
      然后他朝门口走。经过床头柜时,伸手把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往我这边轻轻推了推。
      “饿了自己拿。”
      要是现在有第三个人站在这屋里,从头看到尾,估计会觉得我们两个都有病。一个被链子锁在床上的人,居然还有闲心问绑匪睡过几个;一个把人关起来的人,最后去抢别人嘴里半根糖。
      这算什么?
      我慢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还沾着刚才那点很淡的糖味。我越闻越恶心,又把脸转开,把被子往肩上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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