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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囚禁篇 12 醒过来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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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的时候,我还没睁眼,先觉得房间里有人。那种感觉很奇怪,只能说是第六感了,就是把整间屋子的静都压得低了。
我眨了两下眼,脑子还是糊的。脖子上的铁环压着喉结,动一下就扯得后颈发酸。
我慢慢偏过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沈绫翘着腿,坐在床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右手随意地搁在扶手上,里头一件雾蓝色衬衫,领口松开两粒扣。
他看起来,比平时更显得年轻了许多。
我盯着他,头皮仿佛被冷水浇了一下。
他怎么进来了?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睡着前,明明还听见门外安保换岗的声音。半夜风大,我翻来覆去了很久,后来不知道怎么睡过去的。
我居然一点都没醒,就因为他出去几天,我这根弦就放松了。松得跟温水里的青蛙一样,被人把火都调大了,还觉得挺舒服。
我舔了下嘴唇,躺着没动,眼睛看向床头柜。托盘里放着一碗粥,热气一直往外冒,没断过。旁边一小杯果汁,颜色是淡橙的,果香很轻。还有碟小菜,酱色很淡,分量也少。
我又看了眼床尾的电子钟——十点十四分。
我睡了快一圈。
这几天夜里总看书,睡不踏实,好不容易昨晚没做梦,结果直接睡死过去。
我甚至不确定他是七点来的,八点来的,还是更早。也许我翻身踢被子的时候,他就已经坐在那儿了。
我动了一下,铁链在床单上刮出声,很轻。
沈绫没抬头,只翻了一页:“醒了?”
我没应,喉咙里干得厉害。过了几秒,才挤出一点声音:“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六点半。”他说,语气像在报航班时间。
六点半到现在,他的腚真适合坐长途火车。
我把脸转向他,眯着眼:“你就这么看着我睡?”
沈绫把手里那叠纸合上,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我。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窄窄的光落在他右手边的地砖上,把他的表和袖扣照得发亮。
“你昨晚没睡好。”
“睡得挺好。”我说。
“你翻了六次身,三点四十醒过一次,起来喝了半杯水。”他慢慢说,“后来又坐起来,在床边坐了很久。”
我笑了一下,嗓子还哑:“沈总一晚上不睡,数我翻身?”
“我睡得比你好。”
我懒得再跟他扯,撑着坐起来。被子从胸口滑下去,堆在腰上。我拿手抓了把头发,头发睡得乱翘,遮住半边额头。
我伸手去摸碗沿,还很烫,害我缩了下手。
这粥有人一直在换,凉了端走,热了再端来。中间换过多少回,我不知道。但沈绫坐在这里,厨房那边就不会断。
“换了几碗?”我随口问。
“三碗。”沈绫说,“前两碗凉了,让人撤了。”
我最后没跟他僵着,端起那碗粥,随便搅了两下。粥很稠,米粒都熬化了,看不出一颗完整的。我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温温的,一路滑到胃里,倒没昨晚那么难受了。
沈绫坐在那儿,不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吃。他看得太自然了,像看一个已经反复确认过很多遍的实验品,现在只是例行观察。
我喝掉半碗,忽然问:“周律今天还来吗?”
“下午照旧。”沈绫说。
“那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今天在家。”
我拿勺子在碗里搅了一圈,抬起头:“你在家,是看监控,还是坐我这儿看书?”
沈绫笑了一下:“看你。”
他回答得太干脆,反而让我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我盯着他那张脸,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戏谑、控制、理所当然,什么都行。可他就是那样,淡淡的,像他坐在这里只是因为该坐在这里。
我低头继续喝粥,果汁杯壁上的水珠慢慢往下滑,在杯底积成很小的一圈湿痕。
“沈绫。”我叫他全名。
他抬眼看我。
“你以后别大早上坐这儿。”我说,“渗得慌。”
沈绫没说话,只把袖口又往上捋了,露出腕骨和一小截手表。他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走到我面前,弯腰把那本压在枕头边的书拿起来,翻到昨晚我看的最后一本《私人财富管理导论》。
“今晚睡前,把这一章读完。”他说。
我抬头看着他,他背着光,整张脸陷在阴影里,只看得清下颌线,和领口那一小片被光照亮的皮肤。
“明天我抽查。”
我放下杯子,拿手背擦了下嘴,看都没看沈绫一眼,低头把碗里最后两口粥刮干净。粥确实熬得好,米香足,不烫不凉。
那杯果汁我也一口气灌下去,冰得嗓子一激灵,但人反倒清醒了些。
我拿眼角扫了他一眼,他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我掀开被子,铁链随着动作响了几声,然后在床边活动脚踝,又慢慢绕到床尾那小块空地。懒得管他,也懒得问他什么时候走。
他要看就看,反正我该干嘛干嘛。
我做了几个很轻的拉伸,胳膊抬起来,链子就跟着响,我索性不去管。
右肩胛还有点酸,转到一半会“咔”地轻响一声。我甩了甩手腕,铁环卡在腕骨上,磨得皮有点紧,但不碍事。
接着我蹲下去,就在床和窗之间那几步宽的地方,慢慢撑着膝盖,做了几个半蹲。
沈绫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我也不去看他,就当那儿坐了个很贵的摆件。
做完最后一个半蹲,我直起身,活动脖子。铁链从肩头滑下去,撞在锁骨边上,一阵凉。
我喘得有些快,便慢慢走到窗边,面朝窗,手搭在腰后,把呼吸往下压。
身后这时才传来沈绫起身的动静。他整了整袖子,那本被放在沙发扶手上的书没拿,就那么搁着。
“下午两点,周律来。”他说。
我始终没转身。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我才从窗边挪开,回到床边坐下。脚心还贴在地砖上,凉得发麻。
刚才做下蹲时,指尖都有点发青,现在慢慢回血,泛出很浅的粉———也行,活过来了。
到了晚上,我从浴室出来时,头发还滴着水。我也懒得擦,水珠顺着脖子往衣服里钻。身上那套衣服薄,后颈被铁环压着,湿发贴在上面,凉一阵热一阵。
沈绫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不知道。反正这人走路从来没声,跟鬼似的。他手里拿着一本很厚的财经杂志,见我从浴室出来,把杂志朝我这边倾了倾。
“正好,这一段跟你今天下午看的有关。”
我没理他,走到床边,拿毛巾随便在头上蹭了两下。经过他面前时,连个眼神都没给,直接坐回床上,把昨晚那本书重新拿起来。
沈绫见我这样,也不恼。他真就开始念了。
“监管层对特殊目的载体的并表处理,可能在未来十二个月内出现重大调整……”
那声音除了音色好听,真就跟手机里那种没感情的听书软件一样,念得还挺标准。
我翻了一页书,把铅笔在指间转了转,又继续在页边写字。写的是什么,其实不怎么过脑子,就是让笔尖一直动。链子搭在膝盖边,偶尔轻轻响一下,给他配了个很糟的背景音。
他还在念——什么“风险隔离失效后,发起人将重新承担资产减值”,什么“多家离岸机构已启动预案”。
他念得越认真,我越把他当白噪音。
我脑子里想的是下午。
下午开始,姓周的状态不太一样,从进门就一直在看表,讲“增信结构”时居然跳了一整段。我靠在床头,看他翻页的手,忽然问了句:“你觉得我这样看着像几岁?”
他手指停在半空。
过了两秒,他把表放下来,抬头看我:“你的基础信息,部分在档案里。年龄推算只是其中一项。”
我盯着他,笑了一下,没应。
姓周的当时就警觉了。他不是会慌的人,但那种警觉像一杯水忽然被放进冰块,面上不冒泡,底下全变冷了。
“你的年龄,不由你一句话决定。”
我“嗯”了一声,仍没急着说话。
他又补一句:“你现在说这个,是想让我帮你确认年龄,还是想吓我?”
这话听着像玩笑,但我偏了偏头,笑得很浅:“我连身份都没有,你们还怕什么?”
他看着我,这次停了更久。
“你是在暗示沈总在限制一个未……的人身自由?”
“我没暗示。”我直视他,“我是在问你。”
他当时没再说话,把资料整了整,又看了眼时间,然后像平常那样继续讲下一个案例。
沈绫还在念他的杂志。
“……多家机构已启动预案。”他念完一段,停了一下,似乎在等我回应。
我把书往脸前一举,遮住半张脸,只露个下巴,说:“你念你的。”
我侧过身,继续看自己的。
下午那些话,姓周的肯定一出门就报给沈绫了。说不定连我停顿几秒、笑了几次、什么时候看墙角的红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可沈绫现在还能坐在这儿,有模有样地念什么SPV、监管调整,一点都不像刚被人踩了红线的人。
要么他真不在乎,要么他太会装。
我猜是后者。
因为我越听越觉得,这人念的根本不是新闻。他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我,下午我说的那些,他全知道。
我拿眼角瞄他一眼,领口松着,杂志摊在膝上,手腕那圈表带折着光。整个人不知道从哪个高档酒店的酒廊里直接平移过来的,和这间锁链声不断的卧室完全不搭。
“你念完了吗?”我把书一合,抬头看他。
沈绫看了我一眼,不紧不慢,把杂志又翻了一页:“还有一段。”
我翻了个白眼,往床上一倒,两条腿搭在床沿外,脚腕上的链子垂下去,晃了两下。
他继续念,声音还是那个样,仿佛今晚非要念完这一篇才肯走。
我闭着眼,听了一会儿,想:这人怎么就能这么自然?好像下午什么都没发生,好像我从来没问过那句“你是不是在限制一个未……”。
我现在确定了,他心理素质确实好。好到什么程度?好到我甚至怀疑下午那场话不是周承报给他的,就是他根本没觉得那是个威胁。
可能在他看来,我用他教的东西反打回来,只是课后的恶作剧。
小儿科,但我偏不这么想。
我想到这里,手里的铅笔忽然停了。沈绫的杂志也正好合上,往茶几上一搁,看我的眼神比刚才深了一层。
“你那天晚上笑得很开心。”
我正把资料往枕头边放,闻言停了下:“哪天晚上?”
“我回来前一个晚上。”他说,“安保报上来的。”
我“哦”了一声,把资料角折了折,又抹平:“我笑也不行了?”
“笑得没理由。”沈绫说,“安保不知道你笑什么,周律也说不清楚。我很好奇。”
我抓起杯子喝了口水,慢慢靠回床头,想到那个肠粉又忍不住想笑,但是忍住了。
“你好奇的事真多。”我说,“连我笑都得给你打个报告,你在跟我找共同回忆?”
沈绫没接这句,只看着我。
我把杯子放回床头,转过头来,直直盯着他:“沈绫,你觉不觉得你在滥用权力。”
过了两秒,他甚至还极淡地笑了一下,脸上没有一丝意外。
真是疯子,脑回路都和正常人不一样。
他连呼吸都没乱,慢慢重复:“滥用权力。”
“对。”我靠着床头,把被子往腿上一搭,“就你现在对我做的这些,一件件数起来,没一件是你该做的。”
沈绫看着我,似乎终于等到他想要我说的这句话了。
“你骂我,是因为你除了骂,什么都做不了。等你有一天也能调动人、压下事,再来跟我谈什么叫滥用。”他语气里甚至有点淡,补了句,“另外,权力和权利是两个词。”
我抓起水杯,又喝一口,用杯底轻轻磕在床头柜上,发出“嗒”一声。
“你现在对我做的这些,既没权利,也谈不上权力。只是仗着没人发现而已。”
沈绫站起来,往床边走了两步,影子从他脚下漫过来,正好压住我半条腿。
“你嘴这么硬,身体还躺在我床上。你觉得我听着像威胁,还是像你跟我闹?”沈绫再度开口时,竟为了反驳我,还大言不惭说这话。
“我在闹吗?”我笑得更明显,明晃晃地露着一点他认为的挑衅,“我是在告诉你,你现在的做法,就是拿资本的资源,去干权力都不敢干的事。”
我仰头看他,他垂眼,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对方咽气。
“你今晚很兴奋。”他说。
“也就一般。”我笑,“比你念财经新闻强。”
他看了我几秒,把我放在床头的那杯水拿起来,轻轻放在我够不到的茶几上。
沈绫直起身,声音很轻:“权力是给能守住它的人准备的,你连自己都守不住。”
看着他那个样子,我又继续戳他心窝子。
“那你挺能守,守得跟狗护食一样。”
沈绫没再说话,转身走回沙发前,拿起那本杂志。我以为他这就要走了,刚要把脸转开,就听见他的脚步声又走到床边。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落在我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今天乖一点。”他说,像在哄什么,“昨晚还很乖的。”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腕,打得很响,在房间里“啪”地一声。
“别碰我。”我说。
沈绫不恼,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去。他看着我又笑了一下,根本没把这一巴掌当回事,然后他把被拍红的那只手揣进口袋里,转身朝门口走。
“早点睡。”他拉开门,“明早我来看你吃饭。”
我脸上没表情,只把刚才被他碰到的那片头发往旁边一拨,又用掌心狠狠蹭了两下。
沈绫这人,骂了也不躲,戳了也不跳。我越骂的越难听,他就越不走。我打他,他反而笑。好像我越给他脸子?
真他妈有病。
我怀疑他真是被我骂爽了,不然怎么天天来。
我把毛巾拿起来,一点点盖到脸上。
我在毛巾底下,慢慢睁开眼睛,想到了自己那几根头发被标上的编号——S.L。
难道,他真的一点都没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