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淆情》荆棘津津

8、第 8 章 重合

　　尤群青梦到孙妤陪自己出国比赛。

　　孙妤低扎长发，穿短袖牛仔，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情。她能欣赏尤群青的画作，尤群青就资助她大学考研，引荐她进入父亲企业。

　　“尤小少爷。”孙妤低头整理行李箱，提醒说：“好多天的雨，你换洗衣服没带够。”

　　尤群青正心烦，没空搭理她。

　　孙妤：“需要睡一觉倒时差吗？”

　　尤群青兴致缺缺，依旧不说话。

　　“倪钺没能陪着，你不高兴。”孙妤起身来到他面前，弯腰靠近，“一次不陪，你就成这样。要是哪天倪钺离开你，你岂不是要去死？”

　　孙妤有双凤眼，明亮迷人，定定看过来。换别人敢这样挑衅，尤群青肯定冷嘲热讽反击回去。

　　尤群青深吸口气，忍住怒火：“我懒得和你说话。”

　　“我就随口一问。”孙妤耸肩，继续替尤群青收拾行李，突然说：“倪钺会喜欢女人吗？”

　　尤群青烦躁：“倪钺喜欢个屁的女人。”

　　孙妤唉呀一声：“你别和我说话，我在自言自语。”

　　尤群青被气够呛，他和孙妤相处和谐，有相同爱好共同话题，可以是挚友，甚至是姐弟，唯独迈不过倪钺这个坎。

　　倪钺有什么魅力，都能有人为他争风吃醋上了。

　　孙妤拿起手机，按亮页面挥动，笑问：“尤少爷，这五万多的项链，愿意送我当生日礼物吗？”

　　尤群青闭目养神，他出手阔绰，给孙妤买的东西够多了。甚至有人打听孙妤是哪家名门千金。

　　然而画面一转，尤群青没给买的项链，明晃晃戴在孙妤脖子上。

　　她坦然：“你最喜欢的、倪钺给我买的。”

　　尤群青手指蜷缩，有一瞬间分不清真假。

　　沉默许久，尤群青决定把孙妤送回国内。

　　这是他和孙妤见的最后一面。

　　领完奖回到国内，没人给尤群青接机。他环顾四周，安静等待，时间迅速流逝，抛弃的巨大恐慌悄无声息，成堆生长。

　　当看见来人是江满琴时，尤群青就知道，出事了。

　　母亲厌恶他，迁怒他，告诉他：

　　“尤群青。”

　　“你简直就和你爸一样，你继承了你爸的劣质基因！”

　　尤群青想要说没有，为什么要这么说我。随后他的手腕一疼。

　　他只是守在母亲病床边打了个盹，他的人生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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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群青猛地惊醒过来，失神盯着雪白天花板，手腕挡住眼睫，过往痛苦涌上来时，他完全无力抵挡。

　　哪怕是过去许久，回想起还是会绞痛。

　　许久，尤群青发现不对劲了。

　　这不是他的家。

　　尤群青以为是酒后乱性，慌乱弹坐起来，见自己衣着整齐，才放下心。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私密处难堪不适。

　　有脚步声靠近，门被推开，倪钺穿着居家服，拿着蜂蜜水走来，不轻不重放在床头。

　　“醒了？”他嗓音带有早起的沙哑，“还记得昨晚你干什么了吗？”

　　醉酒过后是倪钺在贴心照顾。

　　见了鬼了。

　　尤群青头疼欲裂，仰靠在枕头上，皱眉：“怎么把我送酒店来了？”

　　倪钺解释：“一说送你回去，你就发脾气要哭。”

　　“我？”尤群青闭上眼，感受身体上的细微不适，问：“是你照顾我，那倪则呢？”

　　倪钺语气发硬：“我没让你这个醉鬼流落街头，不应该说句谢谢？”

　　尤群青敏锐问：“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怎么不让倪则照顾我？”

　　“你这么想他，就去找他，没人拦着你。”倪钺哗啦一下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照进来，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清晰可见。

　　大床上的尤群青用手挡着光，他眯了眯眼睛，眼珠子浅淡亮丽，瓷白的脸上镀层光。

　　尤群青继续追问：“你为什么把我放在酒店？你家不是有好几间客房。”

　　倪钺眼神晦暗，嘲讽他：“有好几间客房，那晚还去我房间？故意的？”

　　尤群青语塞，他暂时不想提这件事。

　　视线定格在蜂蜜水上，尤群青端起杯子侧身靠着，努力回忆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温吞说：“倪钺你没有趁人之危，还挺正人君子的，看不出来。”

　　“你看不出来的东西多了去了。”

　　说一句怼一句，大清早吃炮仗。

　　尤群青重重放下被子，侧身躺下看手机，他的腰身侧看单薄得很，随呼吸隐约有波动。

　　倪钺刚要收回视线。

　　尤群青倏然抬头，和他四目相对，满是震惊说：“倪则昨天夜里出事在抢救！！”

　　倪钺没有得到任何的消息。

　　这种被排斥在外的微妙难堪，让他有种不好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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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死攸关，医院消毒水的苦味压过蜂蜜水的甘甜。

　　尤群青与倪钺并肩站着。他厌恶医院气味，戴上黑口罩闷声问：“怎么回事？”

　　江满琴瞥一眼旁边的倪钺，避重就轻回答：“肠胃不好，已经没事了。”

　　尤群青若有所思，手指轻点腿侧，直白问倪钺：“你做的？”

　　江满琴手忙脚乱拉他。

　　“滚。”倪钺粗声粗气说完，疲惫扯嘴角。他仿佛与尤群青并排站都难以忍受，迈步去过道另一侧。

　　江满琴先进病房，尤群青皱皱眉头跟在后面。

　　回头发现倪钺没有跟上来。

　　倪钺微低头站在原地，说不出的落寞。

　　病房内的倪则一见到尤群青，就止不住笑：“群青哥，你来了。”

　　尤群青轻车熟路洗完手，坐下切苹果，这一幕熟悉得可笑，他问：“好些了没，怎么回事？”

　　倪则：“好多了，我是因为……”

　　江满琴打断：“吃生牛排，急性胃炎。”

　　倪则欲言又止，却还是配合：“就是妈妈说的那样。”

　　尤群青咬下一大口苹果，咀嚼时惊觉嘴巴疼。他怀疑是被亲的。

　　倪则挤出勉强笑容，一眨不眨盯尤群青看，“大哥昨晚把你带走，我以为你们又要吵架了。”

　　“……”

　　尤群青嘎吱嘎吱嚼苹果，三言两语概括：“吵架倒是没有，其他的有没有我也说不准。”

　　倪则一愣。

　　江满琴拉椅子坐下，随口说：“倪钺在群青身边，我最放心。群青从小体弱，阿钺就到处做好事给他祈福……”

　　又在劝和，又在回忆往昔。

　　“妈！”倪则声音拔高几分，见江满琴错愕，尤群青戏谑。他稳住心神清嗓子打圆场：“妈，你去看看大哥，大哥可能和我有些误会，才见死不救。”

　　“什么见死不救？”尤群青皱眉。

　　倪则强颜欢笑：“我昨晚跟在你们后面……眼一黑从楼梯滚下去。”说着，他拉住尤群青去摸脑袋上鼓包。

　　江满琴叹气，想叫倪则别说，又顾虑会委屈小儿子。

　　“你从楼梯上滚下去？”尤群青惊讶，试图把手抽回无果，就捏捏倪则耳朵。

　　倪则眼底闪过欣喜，轻声说：“没关系的，不提这件事了。”

　　病房里沉默下来，无人说话。这份安静直到江满琴等她离开才打破。

　　倪则和尤群青低语：“宿醉后会头痛，不知道我哥有没有准备东西给你解酒。”

　　“有蜂蜜水。”尤群青回答完，就意识到这小子在套话，似笑非笑：“我醒来是看见倪钺了，下次直接问。”

　　倪则抬头抚摸尤群青后颈，却不敢掐按，好似委屈：“我怕群青哥讨厌我，不敢多问。”

　　尤群青扯了下嘴角，没否认。

　　他确实会讨厌。

　　尤群青把温水喂到他嘴边，“嘴唇干成这样，多喝点水少说话。”

　　“所以说，群青哥，你和我哥一夜未归，我有点吃醋。”

　　身心俱疲，尤群青深吸口气：“倪钺你、我，啊不是……”

　　他错愕，叫错了名字。

　　倪则冷下脸，连一贯的温和笑容都装不出来。

　　“倪则，你没必要吃醋。我有多讨厌倪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背刺我还三番两次伤害你，这种人脱光我都不会看一眼。”尤群青说到这里顿了顿，重复说：“我非常非常讨厌倪钺！”

　　话落，咔哒一下。

　　此情此景完全和年初重合，尤群青有种不妙预感，眼看着病房门缓缓敞开。

　　倪钺一如既往的沉默，静静盯着这对距离亲近的情侣。

　　太凑巧了，每次骂倪钺都会被本人听到。

　　尤群青闭上眼睛，倪则就趁机挽住胳膊，宣示主权。

　　倪钺紧盯尤群青的脸，问：“倪则，你这次出事到底是在我面前，还是在我离开后？”

　　尤群青甩不开倪则的手，就不满啧了声。

　　倪则把脑袋搭在尤群青的肩头，哑声：“是我的错。我非要跟着你们……我不喜欢我的男朋友被别人抱着。”

　　我的男朋友。

　　别人。

　　尤群青！

　　轻飘飘一句话刺入溃烂伤口。倪钺竟说不出话来。

　　压抑紧绷到快要窒息，就在尤群青打算退出这场对峙时。

　　倪钺说的话掷地有声：“你想抱，那也得抱得住、走得远，倪则。”

　　尤群青抬头，不敢相信他在说些什么。

　　倪钺嘲讽：“莫名其妙都能晕倒，你来抱尤群青，难道不是不自量力？”

　　倪则眼神狠厉，低头柔声说：“群青哥，我只是爱你，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我。”

　　尤群青夹在中间，敷衍拍倪则的后背作，但眼珠子不受控制看倪钺。

　　倪钺自然感受得到那道视线，他心头发苦。

　　闹成今天这般境地，难道尤群青就没有半点责任吗？

　　为什么要同意倪则！

　　为什么要来频频招惹他？

　　为什么旁观他和倪则争斗！

　　尤群青是这段痛苦关系的中心点，却不曾放过任何人。

　　尤群青终于发话了，他推开倪则的脑袋，轻飘飘说：“你们俩继续，我去个洗手间。”

　　风暴中心的人，对这对兄弟的明争暗妒，唇枪舌战，保持能够随时抽身的冷静态度。

　　尤群青站起身，收紧腰带，歪头笑起来时无端的动人。他在和倪钺擦肩而过时，声音极低极低问：“你昨晚操/我了？”

　　倪钺瞳孔微张，倪则敏锐察觉不对抬眼。

　　尤群青没等倪钺回答，就直接走开。

　　倪钺凝视着尤群青，腰窄细一截，边走边在漫不经心掏烟。明明以前还不是这样清瘦，也分外讨厌烟味。

　　“哥，群青刚刚和你说什么。”倪则笑不出来，他意识到尤群青和倪钺的暗流涌动，笃定两个人昨晚发生什么。

　　“哥，群青是我男朋友，你得和他保持距离，对吧。”

　　倪钺嗤笑一声，开口：“他自己说了什么话，你去问尤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