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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红颜一嗔 西湖的微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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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的微风裹挟着夏日的阳光,顺着行宫的雕窗漫了进来。云依手中的画笔顿了顿,宣纸上那朵并蒂莲染上了层层叠叠的胭脂色,衬着远处曲院风荷的实景,倒真有几分“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神韵。
“娘娘,这荷花画得真清雅。”夕月一边研墨,一边轻声赞道,“让我想起周大人画的那幅西湖夜景了。”
“我倒是想起第一次在圆明园过生辰,和皇上乘着小船看了满湖的莲花。”云依看着画,神色有些恍惚,她总觉得自己和子泓不似从前了,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她随手搁下笔问道,“要不这幅风荷图就送给周秉文?权当回礼了。”
话音刚落,夕月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忙不迭地说:“好哇,那让奴婢去送吧。”
云依敏锐地捕捉到这丫头藏不住的急切,一抹羞赧的红晕在夕月脸颊散开。“慢着,你不会是对他动心了吧?你们才见过两面啊。”云依狡黠一笑,八卦之魂附体。
“那皇上和娘娘还不是一见倾心。”夕月小声嘟囔着。
“你这丫头行啊,快说说,什么时候看上他的?”云依故意逗她。
“哎呀,没有啦,就是觉得……他看着文质彬彬的,看着像个好人。”夕月难得娇羞。
“哈哈哈哈,这世上好人还不多了去了,难得的是能入夕月姑娘的眼啊。”云依不禁哈哈大笑,“这样吧,你就这么去,没得坏了宫里规矩。你拿上腰牌、换身小太监的衣裳,悄悄去送。”
“奴婢不会被人发现吧?”夕月有些害怕。
“行宫不比紫禁城管得严,你快去快回呗,周大人应该就住在行宫外廷的行在衙署。”云依说,“顺便……打听打听,周大人可有良配?就说是我要问的。”
夕月红着脸领了命,换上一身利落的青灰色太监服,怀里揣着画轴,心蹦蹦跳着溜向了前院,在回廊尽头截住了刚下值的周秉文。
“周大人请留步。”夕月掐细了嗓子,却掩不住眼底那一抹湿润的亮色和唇红齿白的清秀。
周秉文停下脚步,乍一看是个面生的小太监,客气地拱了拱手:“公公有何指教?”等夕月走近,他立刻睁大了眼睛,压低声音问:“你是宸贵妃娘娘身边的?”
夕月将画卷递上,强作镇定道:“是,奴婢是娘娘的陪嫁丫鬟夕月,这是娘娘赏给大人的风荷图,娘娘说就当是给大人的回礼了,娘娘还说……”她咬了咬嘴唇,问不出那藏在心尖上的话。
“微臣谢娘娘赏赐,娘娘还有何吩咐,姑娘不妨直说。”周秉文有些好奇地问道。
夕月一狠心,抬起头直直看向周秉文,“娘娘想问周大人,不知大人家中可有良配?若大人……娘娘免不得要为大人寻一门亲事。”
周秉文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他语气平静地说:“多谢娘娘挂心,微臣惶恐,微臣去年已奉父母之命,于老家成婚,如今家中有一妻一妾。”
“是吗?那……那真是恭喜大人了。”夕月又垂下头,落寞地退回阴影里,像一只飞不过高墙的孤雁。
不到半个时辰,夕月就回来了,步子有些沉重,她闷着声回话道:“娘娘,画送到了。周大人很是客气,还托奴婢谢过娘娘。”
云依瞧着她的神色,轻声问:“那打听的事儿呢?”
“周大人说,他去年便已娶妻,府中还有一房妾室。”夕月撇了撇嘴说。
“那你怎么想呢?如果只能做侧室,你还想嫁给他吗?”云依拉住夕月的手柔声问道。
“奴婢一个丫鬟怎么能为人正妻呢?本来也不该那样痴心妄想。”夕月想了想,羞涩地说:“若他对我有意,我愿意……若他没有,那我甘愿一辈子陪着娘娘。”
“我们夕月是多么活泼可爱的姑娘,用不着看轻自己,那他对你有没有意思呢?”云依嘴上这样安慰道,但心里明白古代等级森严,就算周秉文尚未娶妻,夕月若想成为周大人的正室,恐怕确是难上加难。
“那奴婢怎么好意思问。”夕月拨弄着手指喃喃地说。
“傻丫头,你好不容易单独见他还不问清楚。”云依深吸了一口气,“赶明儿我去找皇上,看看我能不能见到他,要是不行我就请皇上去问。你至少还有三年多才能出宫,但若是皇上赐婚,你很快就能成亲啦。”
“娘娘!”夕月娇嗔着,“娘娘不必为奴婢做那么多,能问问他的心意当然最好。但奴婢总觉得……好像周大人他……”
“有话便说,别吞吞吐吐的。”云依说。
“好像他对娘娘很是上心呢。”夕月小心翼翼地讲。
“不要乱讲,这话要是让旁人听到了还了得?”云依故作愠怒,“你呀,是关心则乱,我都有皇上和三公主啦,怎么会去抢你的心上人呢?”云依忍俊不禁,她心里当然能感觉到周秉文对她的好感,但她故意这样讲,希望夕月能安心一些。
第二日清晨,云依便兴冲冲地去找皇上。
“皇上,我能不能见周秉文一面?”云依开门见山。
“见他干什么?别忘了你是后妃。”子泓说。
“我又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夕月呀,就是夕月看上他啦,想嫁给他做侧室。我想当面问问他的想法嘛,要是他没有这个意思呢,夕月也不想勉强。”云依说。
“真不是你想见他?我可是听说南巡路上你私下见过他啊。”子泓有些阴阳怪气。
“听谁说的呀?就是航行途中,在岸边偶然碰到过一回,寒暄了几句而已。”云依说。
“外臣不能进入内廷,你见他不合适。”子泓直截了当。
“那你宣他觐见,问问他的意思好不好?”云依问。
“我问他这个合适嘛。”子泓有些为难。
“你想想夕月这样的丫鬟,如果在宫里服侍一辈子多可怜啊,她是个难得的有自己主见的女孩子,我们不应该帮帮她吗?”云依被泼了冷水,有点不高兴。
“万一人家看上的是你,不是夕月,去问这个不是挺尴尬的。”子泓继续阴阳怪气。
“你什么意思呀?他知道我的身份,而且他也已经成婚啦!”云依瞪他。
“这你都知道啊,看来没少了解人家呀。”子泓没好气地说。
“你是故意要吵架是不是?我和他清清白白,你有多少女人?凭什么还来质疑我?尤其你的荣常在进宫以来,你来看我的日子少了多少,我说过什么吗?”云依不甘示弱。
“那你自从有了锦岚,对我的心意还似从前吗?”子泓强辩道。
“你简直是无理取闹!”云依嗤之以鼻。
“紫楹怎么了?至少她的心思百分百都在朕这里,对朕百依百顺,朕要封她为荣贵人!”子泓赌气地说。
“她才晋位多长时间?宫里的颖贵人和禧常在伴驾多久了,你怕不是昏了头?”云依越说越生气。
“那就一起都晋封,你呢?想做皇贵妃吗?”子泓故意气她,云依气得转头就走,根本不想再看他。
谁知云依刚走出殿外,迎面碰上了皇后娘娘,她匆匆行礼后离去,皇后将她气哄哄的样子尽收眼底。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皇后恭敬地行礼。
“起来,什么事?”皇上努力调整了情绪。
“哦,臣妾只想来告诉皇上,明日老佛爷想让皇上和臣妾陪她一起去灵隐寺烧香。”皇后说。
“好。”皇上面无表情地说。
“皇上眉间微蹙,臣妾瞧着皇上……似有不豫之色,可是圣体欠安?”皇后小心地问。
“朕没事,传旨下去,荣常在晋荣贵人,颖贵人和禧常在也都各晋一级,册封礼倒不必了。”皇上说。
“遵命,那臣妾让内务府拟出谕旨、晓谕六宫。”皇后有些诧异,但又不敢细问,“那这样咸福宫就有两个主位了,不如圣驾回銮后,让颖嫔挪去延禧宫?”
“你看着安排,没事就退下吧。”皇上依旧冷冰冰的口吻。
“是,臣妾告退。”皇后扶着墨雯离开,心里盘算着刚才的情形。
又过了好几日,子泓也不见云依来求和,心里刺挠得坐卧不宁,巴巴地来找她。他在寝宫门外徘徊了半晌,到底还是挥退了随从,独自推门进去。见云依正坐在窗前剪着窗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心里那点皇帝的架子早散了大半。他轻咳一声,慢慢挪到她身边,随手拈起一片剪好的碎红纸,装模作样地端详着:“这花样……剪得倒是新奇,只是这红纸好像薄了些,衬不出贵妃的手艺。朕记得宫里还有批西域进贡的洒金笺,色泽正,回头拿来给你裁着玩,如何?”
云依依旧不理他,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局促地坐到榻的另一侧,没话找话地盯着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怎么喝这种冷茶?底下人是愈发惫懒了。朕那儿新得了一罐武夷山的‘大红袍’,朕都没舍得喝,一会儿叫小禄子给你送过来。”云依抬起头看了子泓一眼,他赶快又说:“行啦,都当妈妈的人啦,怎么脾气还见长了,这宫里也就你敢这么对我。”
“那这宫里多的是对你唯命是从的女人,找她们去呗。”云依终于开口。
“还跟我赌气呢是吧?我派赵福海去帮你问啦,探了探周秉文的口风,人家对夕月没有这个意思。不过你要是想把夕月嫁给他,我可以赐婚,谅他也不敢拒绝。”子泓语重心长地说。
“那谢谢陛下啦,我再问问夕月吧。”云依说完,两人先是面面相觑,后又忽然相视而笑。
云依亲自去问了赵福海,心里思量了半天,想着怎么和夕月开口。她屏退了旁人,拉着夕月在榻上并肩坐下,随手抓了把松子剥着,到底还是将消息缓缓地告诉了她。
夕月的眼神瞬间冷寂了下来,但她自嘲地笑了笑,说道:“娘娘,其实奴婢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周大人那样一个在官场搏前程的人,对您这个贵妃的贴身丫鬟,能说出‘无意’二字,倒真让奴婢瞧得起他。”
“我们夕月能想到这一层,真是了不起,周秉文也就是无福好好认识你,他若了解夕月是个怎样的好姑娘,才不会错过你呢。”云依把剥好的松子仁塞到夕月手里,语气像是在聊家常,“他若是个趋炎附势的,哪怕不喜欢你,也会把你娶回去供起来,借此来讨好皇上和我。”
“娘娘说得对。”夕月深吸一口气,那股子清醒劲儿彻底压过了心底的酸涩。“他拒绝,是全了他的风骨,我不再求,是全了我的尊严。况且,奴婢真的也舍不得娘娘。”
云依笑着揽过她的肩膀,像闺蜜般撞了撞她的额头:“这才对嘛!我也舍不得你和乔雪,天底下的好男人又不是只有他周秉文一个,等哪天你和乔雪遇到良人,我一定把你们风风光光地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