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抚过发梢》书依桐

43、沃尔玛 周日早

　　周日早上，林砚合上了物理真题卷，感觉有些厌倦了，索性直接站在镜子前，开始拨弄自己的头发。

　　没什么目的，就是纯臭美。

　　小白裙和牛仔外套也早早从衣柜里拿出搭在椅子上。

　　她知道，夏野一定会来的。

　　至于为什么这么笃定，可能是……心有灵犀？

　　沈意映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是她却看不进去。

　　她此刻心乱如麻。

　　她正在猜测，今天林砚会不会和夏野出去玩。

　　她自己也明知道，这种猜测是完全无意义的，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地乱想。

　　“妈妈。”林砚的一声呼唤，冷不丁吓了她一激灵。

　　她挤出一个不大自然的笑：“刚才有点出神，怎么了？”

　　林砚发现了沈意映的不对劲，但是又不明白她为什么有些心神不宁，于是索性装作没看到：“今天我想出去买套衣服……”

　　想要沈意映“拨款”的请求还没说出口，沈意映就像应激一样，语气中带着不确定：“和夏野？”

　　其实不管是沈意映还是林砚，都清楚这其实是个设问句。

　　林砚点了点头：“嗯，和夏野……”

　　她话锋一转，两根纤细的食指在身前画着小小的圆圈，眼睛瞟向四周，唯独不敢和沈意映对视，好像这是件很难开口的事，“我想挪用点‘流动资金’，好不好？”

　　沈意映心里盘算了一下，给她现金好像有点不现实，毕竟女孩子买衣服的开销她清楚，动辄小一千，她倒不是不舍得给，只是怕林砚揣丢了。

　　至于转账，也不现实，因为林砚还没有自己的手机。

　　对了，说到手机，过段时间带她去挑一款喜欢的手机吧。沈意映突然思维跳跃。

　　银行卡？也不行，她是财务部门的，卡上的资金流水很多，但大多都是公款，卡和卡之间的关系很复杂，林砚根本搞不明白，用错了就不好了。

　　突然，她一拍脑袋，想到公司去年发的年终奖里，有一张沃尔玛的购物卡，里面的两千块她还没有动过。

　　在一通翻箱倒柜之后，沈意映找到了那张购物卡，递给了林砚，叮嘱道：“去沃尔玛买吧，这张购物卡里有两千块，应该够了，剩下的钱可以买点自己喜欢的小玩意。”

　　看着眼前那张红色的购物卡，林砚接过来，在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揣好，甜甜一笑：“谢谢妈妈。”

　　“对了，”沈意映叫住正要转身离开的林砚，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百元大钞递过去，再次叮嘱，“这张卡只能在沃尔玛用，这钱你拿好，在外面要是要打车，或者吃饭，别光让人家掏钱。”

　　林砚知道，沈意映说的“人家”，指的自然是夏野。

　　时针指向了十点，两声经典的轰油门从敞开的阳台窗户飘进来，紧接着又是一阵催命似的狂按喇叭。

　　隔壁单元有一户的男人脾气不好，打开窗户骂：“大周末的，让不让人休息了？”

　　林砚面色一喜，一路小跑到阳台，朝着楼下挥了挥手。

　　夏野还没摘头盔，只是抬起头，朝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这是什么意思？知道我看到她了？还是给我三分钟时间？算啦，不管啦。林砚心里喜滋滋地想着。

　　林砚赶紧回到房间换衣服，沈意映也抽空从阳台探出头，想看看夏野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的好奇心一直得不到满足，现在感觉像是抓心挠肝一样。

　　只不过，夏野并没有摘下头盔，而是把护目镜抬上去，点了根烟。

　　她的大半张脸依旧被头盔挡着，沈意映依旧什么也看不到。

　　至于夏野不摘头盔的理由，根据夏野自己的说法，是因为摘下头盔后还要重新捋一遍头发，如果只摘几分钟就要重新戴回去的话，她嫌麻烦。

　　林砚把卡和钱都在小手提包里装好，天蓝色的小手提包挎在牛仔外套里面，只来得及留下一句招呼：“妈妈，我出门啦！”

　　看着林砚推开单元门来到夏野身边，夏野像是习惯性似的扔掉烟头，帮林砚小心翼翼地带好头盔，又看着她们一起绝尘而去，沈意映心里不由得思考起来。

　　夏野很有心啊，因为沈意映和林珑都不抽烟，沈意映根本不知道林砚讨不讨厌烟味，不过一个所有人都评价为大烟鬼的家伙，居然会在林砚来到她身边的时候，主动把烟扔掉。

　　沈意映觉得，夏野对林砚的感情，可能比自己想的要深厚的多。

　　不爱你的人，即使你说过了，她也不会留意；爱你的人，哪怕你不说，她也会主动体恤。

　　在路上，夏野的声音从林砚的耳机中传来：“小妹，先陪我去趟汽修部，我给车预约了一套护理。”

　　即使车速不快，林砚照样趴在她后背上，松弛感快要从语气中溢出来：“好。”

　　夏野的吐槽一字不落地落入林砚的耳朵：“唉，人还没做上精油护理呢，车先做上润滑油护理了。”

　　林砚愣了一刹。

　　这句话……好像不管怎么接，都像是在同意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共浴邀约”。

　　她想了想，最后模仿着夏野的语气摇头晃脑：“人不做精油护理不会怎么样，车不做润滑油护理是会坏的呀。”

　　夏野完全没料到林砚会弄这么一出，出乎意料地一笑，语气很是惊奇：“哎呦，你这跟谁学的？”

　　“你猜猜呢？”林砚附到夏野耳边——虽然夏野也并不会听得更清楚。

　　汽修部的位置有点偏，夏野左拐右拐，一路向城西，终于来到了汽修部门前。

　　这里就连地面都是黑腻腻的、由尘土和机油和成的泥，散发着一股机油味。

　　夏野把车停好，朝着店门口吆喝：“叔啊，我昨天预约的润滑油护理。”

　　一位农民工样貌的男人从店门口的面包车底钻了出来，迷彩服上旧的与新的机油印一样洗不掉，还盖上一层灰尘。

　　他把拆下来的废零件随手扔在地上，转身走向店里：“行，车推进来吧。”

　　夏野叮嘱林砚：“里面有点脏，你在外面等一下吧，这个护理挺快的，半个小时就能完事。”

　　林砚却不愿意，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不要，我也要和你一起进去。”

　　看着林砚一身一尘不染的白，夏野怕她沾上机油，又不忍心拒绝，于是只能厚着脸皮去隔壁的餐馆要了一个一次性雨衣给林砚披上。

　　夏野推车进屋，林砚就在她身后乖乖跟着。

　　老板和夏野看上去比较熟络，他随口聊着家常：“以前不都跟紫头发那帮小姑娘一起玩吗？今天咋带了个这么精致的来呢？”

　　夏野则是笑了起来，给他递了根烟，开玩笑道：“我对象，行吧？要你管。”

　　老板也一起笑了起来。

　　只有站在一边的林砚，双颊上悄悄染上一抹绯红。

　　这样的玩笑，她不是第一次开了。

　　只是那语气……分明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