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未满》顾染

3、Chapter 03 神婆救不了

　　●REC

　　“您说得对，我不是什么大人物，可是您是大人物，您可是神婆大人，咱们镇上每个人都敬重您。”我像是一条小哈巴狗似的搜肠刮肚地讨好面前的神婆。

　　“呵，什么狗屁大人物？少在那里捧我，我连看都不用看一眼，你怀里抱的一定是个女孩儿对吧！吴满桌，你走吧，女孩儿在金水镇怎么活？活着还不如死了，早死早托生！”

　　神婆将那六枚硬币一枚一枚投进我的棉袄口袋，她的动作很慢，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一想到小岔子待会儿要变成冰棍，两行眼泪啪嗒啪嗒滴在神婆白净的手背。

　　“神婆大人，您一定有办法，您是整个金水镇最厉害的女人，我求求您想想办法。”

　　我在神婆面前忍不住哭出了声音，神婆是我最后的希望，我不想亲手送小岔子上路，我一点都不想，那可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家伙呀！

　　那个小家伙软糯糯的小嘴巴含住我手指吮吸的时候，我感受到了来自另一个小小鲜活生命的温度，多么让人心软，多么让人爱怜！

　　“我一点都不厉害，我也没有任何办法，吴满桌，你以后别信什么神婆不神婆的，我今天索性直接告诉你，神婆就是骗人的鬼东西，谁都救不了，神婆救不了你，救不了自己，更救不了这小东西！”神婆抬起胳膊利落甩掉我滴在她手背上的一滩眼泪，如同甩掉淋在雨伞上的一层雨水。

　　“我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古代那些王侯将相出生的时候动不动就日月入怀，紫气缭绕，青云笼罩，您是神婆，您能不能费心给这小东西编造一个玄妙说法？”

　　金水镇的说书人常常给老百姓们讲述一些玄而又玄的历史人物与历史故事，通常大人物出生时总是伴有各种神奇天象，我一开始百分百相信，后来长大以后才渐渐开始怀疑事情的真伪。

　　“你倒是能说会道，那你就来和我说说，你想替这小东西讨个什么玄妙说法？”神婆扬了扬眉毛。

　　“当然是能让她平安活下去的说法。”我认为自己想出一个极好的办法。

　　神婆没有答话，她从我怀里接过身体软得像是糯米圆子的小岔子，揭开身上包裹着的被子，对着小小婴孩细细打量了一番，我瞧见她眉眼之间不经意流露出几许淡淡温柔。

　　“神婆大人，您是不是在她身上找七星连珠痣？”我歪着脑袋好奇地问神婆。

　　“呸，你倒是会想。”神婆笑了一声。

　　“神婆大人，您……能不能用烧烫的银针给她脚底烫七颗痣？然后我们就说这孩子是七星送子，大吉大利，家里下一个肯定是男孩，如果这样，她就不用死。”我异想天开地给神婆出主意。

　　“吴满桌，你想没想过，她们家里万一下胎生的是女孩怎么办？她岂不是得死得更惨？”神婆听到我不靠谱的提议连连摇头否认。

　　“那可怎么办？难道她非死不可了吗？”我像环抱着一颗大树一样抱着神婆双腿坐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神婆双手叉着腰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脚下的我，仿佛在面对一个碎嘴而又难缠的无赖。

　　“我看这样吧，吴满桌，如果你能坚持在未来二十年里每天主动上门给我烧炉子，捡香灰，洗衣服，洗头发，洗脚，砍柴，做饭，拔草种菜，打扫房间，打扫院子，我就把这小东西留下来，你多坚持一天我就多养她一天，你要是一天不来，我就把她扔到路边，现在问题来了……吴满桌，你能坚持二十年吗？”神婆玩味地看着仿佛长在她脚下的我。

　　“我能！”我举起三根指头对天发誓，我知道神婆这是在考验我，考验我的诚意，考验我的真心。

　　“你能？小骗子！难道你未来不结婚，不嫁人吗？你未来结婚嫁人，还怎么伺候我？”神婆满眼嘲讽地看着我，她的话像根锥子一样刺破了我不堪一击的谎言。

　　“我……”我被神婆问得一时语塞，随后又强词夺理道，“我其实也不想嫁人，我爸在家里耀武扬威，我妈在家里伺候了他一辈子，我们就像是他的奴隶，嫁人有什么意思呢？与其伺候那种臭气熏天的狗屁男人，还不如伺候你一辈子，至少你人漂亮，闻着也香，看着不心烦。可是婚嫁这种事，我说了也不算，到头来恐怕还得我爸做主，我也不知道最后会被嫁给一个什么货色，我想他一定会为了钱把我嫁给一个和他一样的遭老头子吧。”

　　“你怎么又哭了？”神婆俯下身来抹掉我面颊上的眼泪。

　　“我一想到自己的后半辈子就难受。”我在神婆面前低垂下头，我从来都不敢想象我的未来，因为金水镇的女人压根儿就没有未来。

　　“罢了，罢了，吴满桌，别哭了，孩子先留在我这里吧，我托人去打听打听城里有没有不生育的人家，也许有人能要这小东西，天黑了，你别哭了，早些回去吧。”神婆摆摆手对我下了逐客令。

　　“你一定要说话算话，千万不要把她偷偷扔掉，你要是敢把她偷偷扔掉，我，我就杀了你！”我像条凶狠的看门狗一样呲着一口牙威胁神婆。

　　“快滚吧，吴满桌，你再不滚我兴许就改了主意！”神婆自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怼我嘴里，然后推着我的后背将我关到门外，她的动作像风一样快，快到我反应不过来，我的门牙被糖果刮了一下，有点疼，不过糖果很甜，很甜……

　　我嘴里含着那颗糖果在漆黑的夜幕之中一跑一跳，身体一颠一颠，像是要飞起来，那几条烦人的狗又开始此起彼伏地吠叫，我也跟着开心地叫了几声，叫完又像个傻子似的嘻嘻嘻嘻地敢笑……

　　……

　　记者小姐，故事讲到这里，你一定以为小岔子从此以后就过上了好日子，是吧？不不不，小岔子没有那么好命，事情哪有可能进展的那么顺利。

　　你问我后来发生什么？好好好，我仔细想一下。

　　记者小姐，你说我刚刚在打呼噜？

　　哦，不好意思，我想着想着有些困了，真抱歉，我得先睡一觉，明天再继续讲给你。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