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未满》顾染

4、Chapter 04 门牙有些漏

　　●REC

　　记者小姐，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你每天穿着西装，背着皮包，不累吗？我建议你脱下来偶尔放松一下嘛，年轻人不要活得这样紧绷。

　　你还想听故事？哦，好好好，我上次给你讲到哪里来着？

　　对对对，讲到……嘶……好凉，门牙怎么有些漏风，该补补了啊，讲到……我把小岔子死皮赖脸地送到了神婆那里。

　　我倒也算是说话算话，每天都抽出些时间去神婆家里干活儿，我得在神婆面前好好表现小岔子才能有地方呆。活干完了，我就趴在一旁看着小岔子睡觉，神婆没有奶，我也没有，我们一开始给小岔子喝米汤，后来神婆不知道从哪里搞了点儿驴奶。

　　哎呀，哎呀，小岔子小嘴巴一耸一耸喝奶的样子可真可爱，我看得心都要融化成一滩水，可不止我一个人喜欢看小岔子，那个嘴硬心软的神婆也喜欢看，她一边看还一边忍不住感叹，呦，这个软糯糯的小东西还蛮好看。

　　我不能在神婆那里耽搁太久，家里还有很多活都得等我回去干，我妈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吴子龙找不见我又要发火，可是就算是回到家我也感觉自己仿佛是丢了魂儿，我的魂儿留在了神婆家，留在了小岔子那里，我好惦记小岔子啊，就像是得了医不好的心病一样。

　　我每天晚上一闭上眼，风儿就将小叉子那咿咿呀呀的声音灌满了我的耳朵，我得眼前尽是小岔子那努着嘴巴吃奶的可爱模样，还有她那小小的手，小小的脚，白白嫩嫩的皮肤，真可爱啊，可爱到我都想咬她一口，生命可真美好啊！

　　记者小姐，你问我真的咬小岔子了吗？哎呀，当然不会，我怎么舍得？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倒是有忍不住偷偷亲了亲她白生生的小脚丫，忍不住，真的是忍不住……

　　哎呦，对不起，我又跑题了。

　　稍等哈，我喝个水。

　　咦，水杯空了……没关系，我等下再喝也来得及，不麻烦你，我们继续……

　　大概半个月后，我一忙完家里的活儿就又跑到神婆家里，神婆家里锁着门，我猜到神婆一定在城里帮小岔子打听到了收养她的人家，她估计是怕我哭个没完惹人心烦，才没有提前告诉我。

　　那天我像个傻子一样坐在神婆紧锁的门前一边大笑，一边流眼泪，我笑的是小岔子终于能有家，我哭的是这辈子恐怕再没有机会见到她。

　　第二天我忙完家里的活儿又去了一趟神婆家，神婆刚从城里回来，她的手中只有一个包袱，没有小岔子，我的心空空的，好像丢了一个什么很重要的物件，那个物件不是我捡来的，而是我天生带来的，属于我身体一部分的……

　　“想哭就哭吧，瘪个嘴干嘛？”神婆往我嘴里塞了一颗水果糖。

　　那颗水果糖是橘子味的，糖果很甜，我的心里却酸酸的，我真恨自己是个小孩，我真恨自己不能当家做主，否则我一定要把小岔子留下，我一定要把小岔子一口一口喂大，那是我长那么大第一次那样讨厌懦弱无能的自己。

　　“我长大以后一定要走出金水镇，我要去城里找她，你可要把小岔子新家的地址留好。”我跟在神婆身后进了她的房子，习惯性地蹲在地上给她掏炉子里的灰。

　　“那你就真的不能嫁人，嫁了人你就走不出金水镇，可是金水镇的女人有哪一个能逃脱嫁人的命运呢？”神婆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仿若自言自语。

　　“你呀！”我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嗑瓜子的神婆。

　　“是呀，我呀，如果你不想嫁人，除非像我一样也当神婆。”神婆听到我的话苦笑了一声，仿佛当神婆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情，我明明看她小日子过得很滋润，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要钱有钱，想干嘛就干嘛，平时受人敬重，还没有人敢管。

　　“那我大不了也当！”我当着神婆的面放出豪言壮语。

　　“神婆可不是你想当就能当，你可别乱惦记。”神婆在墙角的麻袋里翻出两颗红薯递给我。

　　我接过红薯打了盆水洗干净上面的泥，那两颗洗干净的红薯被我架在炉子上烤，空气中弥漫出一股令人迷醉的香味，红薯烤好了，神婆一个，我一个。

　　“大的给你。”神婆把我送到她手里那个大一些的红薯递给我。

　　“为什么啊，大人不是应该吃大的吗？我家每次烤土豆最大的都给我爸。”我差异地问神婆。

　　“然后呢？”神婆眯着眼问我。

　　“然后是我们姐四个，最后是我妈……”我想了想回答。

　　“今天给你吃大个儿的，你还在长身体，我吃不了那么多。”神婆一直举着那个大一号的烤红薯。

　　“那我可就不客气啦！”我从神婆手里接过红薯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慢点啊，吴满桌，你吃东西的样子就像是一头小老虎，红薯也能吃得这么香……”神婆笑眯眯地看着我，好似很羡慕我的好胃口。

　　“那是当然，我们平时在家红薯呀土豆呀玉米呀也不是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东西得计算着吃……”我一着急说话差点被噎到。

　　“我都说了让你慢点，当心噎死在我家里，你爸妈还得找我算账，我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神婆一边责怪我，一边哗啦啦地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你人还怪好的哩！”我笑嘻嘻地看着神婆。

　　“你人还怪傻的哩！快喝！”神婆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喝，我喝！”我咕咚咕咚就把一碗水仰头喝光。

　　“吴满桌，你以后饿了就来我家给我干活吧，我给你饭吃，我家的粮食多得吃不完，全是大家送来的，但是你得自己做，我做饭不好吃。”神婆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好好好，我来做，我做饭别提多好吃啦，那可真是金水镇一绝!”我模仿说书人的样子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手臂。

　　“吴满桌，你知不知羞啊，这么小就开始吹牛皮，长大可怎么办啊！”神婆走过来刮了刮我鼻尖。

　　“我就是不知羞啊！哈哈哈！”我擦了擦沾着红薯皮的嘴巴。

　　“哈哈！”神婆听到我的回答愣了一下，捂着嘴巴笑得前仰后合。

　　我吃得胃里暖暖的饱饱地离开了神婆家，食物带来的饱腹短暂地缓解了我内心无边无的空旷。

　　“吴满桌……”

　　我听到有人在远出喊我。

　　“怎么啦？”我扯着嗓子问。

　　“快回家，你家出事了！”对方挥舞着双手大声叫嚷。

　　“来啦！来啦！”我加快脚下速度一溜烟儿似的跑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