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逃婚与逃榜的适配性》乐山奚

9、本质上是讨厌装Ⅹ的 离开小

　　离开小镇那日天光清亮，山道开阔，风也轻软。

　　两人没有目的地，不赶行程，一路走走停停，看田埂炊烟，看溪涧落花，日子散漫又自在，颇有闲云野鹤之意。

　　自打上次程闲帮她瞒住崔府追兵，两人坦诚相待后，崔宝珠就彻底打消了戒备。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从不硬绷着小道姑的清冷架子，累了就撇嘴喊脚酸，饿了就惦记零嘴，看见新奇小玩意儿就挪不开眼。程闲也由着她闹，不纵容娇气，却处处妥帖。

　　日头升到正中，两人路过山脚一处热闹山集。

　　人声嘈杂，小吃杂货琳琅满目，香气飘得老远。

　　崔宝珠眼睛一亮，当即拍板停下歇脚逛街。

　　她花钱依旧随心所欲，蜜饯、糖糕、糖葫芦抱了满怀，吃得嘴角沾糖。程闲素来节俭，只随便要了一碗清茶，坐在街边石阶上等她，安静又省心。

　　宝珠咬着糖葫芦，斜睨他一眼，随口打趣：“你也太凑合了，读书人本就清苦，可也不必苛待自己。”

　　程闲慢悠悠饮茶，淡淡回她：“我是习惯简淡，不是故作清高。比起装模作样硬撑风雅，凑合度日反倒自在。”

　　这话刚好戳中崔宝珠的心思。她连连点头，深有同感：“就是这个理。好好的人不当，非要端着架子装世外高人，句句引经据典，半点活人气息都没有，才最招人烦。”

　　正聊着，不远处扎堆走来四五个结伴游学的秀才。

　　一行人长衫规整，走路端腔迈步，张口必谈风雅，闭口必论诗文，明明只是逛个山野小集，非要摆出遗世独立的清高模样，路过行人都要刻意侧目，彰显与众不同。

　　其中一人瞥见穿道袍的崔宝珠，顿时来了兴致，凑过来搭话，语气满是卖弄。
　　“小道长隐居山野，仙风道骨，我等即兴题诗一首，与你共赏如何？”

　　句句堆砌辞藻，浑身透着刻意拿腔的酸气。

　　崔宝珠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下去，瞬间没了吃东西的兴致。她最讨厌这种刻意装清高、拿文采当优越感、强行附庸风雅的人。

　　眉头一皱，正要开口淡淡回绝，程闲已经起身，轻轻往前半步，将她轻挡在身后。

　　他语气平和，不针锋相对，也不刻意讨好，分寸拿捏得刚好：“诸位游山散心，自在便好。小道长素来喜静，不爱繁复文辞，诸位不必勉强应酬，各寻其乐为佳。”

　　他谈吐有度，字句条理，点破对方的刻意矫情。

　　那几个秀才本想借着显摆博人高看，被这么不冷不热一挡，瞬间没了兴致，自觉没趣，讪讪离场，边走还边暗自腹诽旁人不懂风雅。

　　人一走，周遭瞬间清净。

　　崔宝珠长长舒了口气，一脸舒坦：“你看，幸好我逃跑了，不然哪个受得了枕边人是这种？真真是平平无奇，却非要端着架子、拿诗文当架子压人的伪君子。”

　　程闲垂眸看向她，眼底含着浅淡笑意：“我知道。”

　　简简单单三个字，瞬间戳中人心。

　　在家中时，他们只当她骄纵任性、抵触学识、不懂规矩，只有程闲，分得清她的喜恶，看得懂她的厌烦，明白她逃的不是诗书，不是道理，是束缚，是伪装，是被人强行安排的人生。

　　崔宝珠耳尖微微一热，慌忙别过脸，假装啃手里的糕点，掩饰那点莫名的心慌。

　　逛完市集，暮色将至。

　　两人寻了山边一间简易的小客栈落脚，房舍简陋，比不上京城楼阁精致。崔宝珠虽照旧会小声吐槽床铺硬、屋子小，却不再无理挑剔，安安静静迁就下来。

　　吃过简单晚饭，晚风微凉。两人走到客栈小院透气，院墙低矮，抬头就是整片澄澈夜空，星河错落。

　　崔宝珠靠着墙，仰头望着漫天星辰，语气轻缓又松弛。“我出走前曾被嬷嬷规训，女子婚后该端庄、该温顺，嫁一个旁人眼里的良人，守一方宅院，才算圆满。可我偏不想要那种圆满。”

　　她想要的，是随心所欲，是山河辽阔，是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依附顺从的活着。

　　程闲立在晚风里，长衫轻晃，目光温和落在她侧脸上。

　　“人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不必困在旁人定好的规矩里。”

　　“那你呢？”崔宝珠忽然转头问他，“你满腹学识，本可以入世前程大好，为什么偏偏选择四处游荡？”

　　“世间太多人，读了书，反倒学会了装腔、束缚、算计与伪善。”

　　程闲声音很轻，“我只想读我想读的书，走我想走的路，只求自在随心。居庙堂之高什么的，可不适合我这种胸无大志的闲人”

　　这一刻，两人彻底相通。

　　明明来路不同，性格各异，

　　却偏偏能读懂彼此的执念与逃离。

　　崔宝珠抿着唇，悄悄弯了眉眼。

　　“那接下来，还一起走吗？”

　　程闲望着她眼底细碎的光，缓缓颔首：“你往哪走，我便往哪走。前路无定，山水漫长，结伴同行，总归不会无趣。”

　　心照不宣的默许，是恰到好处的靠近，是你讨厌的一切我都不碰，你向往的自由，我陪你奔赴。

　　晚风掠过小院，两人并肩站在星光下，
　　暧昧藏在沉默里，试探落在朝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