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逃婚与逃榜的适配性》乐山奚

7、一袋麻薯换保镖服务 一场夜

　　一场夜雨过后，天朗气清，小镇的日子过得慢悠悠，两人结伴同行也越发自然。

　　不再是一前一后刻意疏远，走在街上会并肩闲逛，收摊了会一起去巷口吃小食，连日常互怼都少了几分针锋相对，多了点没分寸的打趣。

　　崔宝珠依旧改不掉大小姐毛病。

　　嫌路边茶水寡淡，非要攒着零钱买蜜酿果子；嫌弃客栈的被褥粗糙，每晚都要偷偷拿出自己贴身带的软帕铺着；走路怕脏怕灰，专挑干净石板踩，半点委屈都不肯受。

　　程闲早就看习惯了，嘴上偶尔调侃两句，背地里默默替她兜底。

　　这天午后街口格外热闹，来了几个游走的江湖闲人，扎堆围在各处摊子前起哄打趣，看着就不太安分。崔宝珠的卦摊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自然成了他们打量的目标。

　　几个汉子吊儿郎当凑过来，眼神乱瞟，嘴里不干不净地打趣：“瞧这小道长细皮嫩肉，看着不像苦修的，莫不是半路跑出来玩的吧？”
　　“算卦？不如给咱们算算，什么时候能发大财？算不准，可要砸你摊子咯。”

　　换做往常，崔宝珠当场就要炸毛。背靠崔府从小横着走，哪里受过市井无赖的气，撸袖子就要跟人理论。

　　她刚皱起眉，胳膊还没抬起来，身侧的程闲先轻轻往前挪了半步，不声不响挡在了她前面。

　　他还是那副清淡散漫的模样，没有半分凶相，语气平平缓缓，半点不急躁：“几位说笑了。小道长只是糊口营生，卦辞随缘图个心安，没必要为难生人。”

　　他说话条理温和，却字字稳妥，不硬碰硬，也绝不退让。顺带慢悠悠扯了几句市井情理，四两拨千斤，几句话就把那几人的嚣张气焰磨没了。

　　那群人本就是闲来无事找乐子，见这人不好拿捏，再闹下去没趣，嘟囔两句便悻悻散开。

　　麻烦一走，崔宝珠立马从他身后钻出来，嘴硬得很：“我自己能解决，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程闲垂眸看她鼓得圆圆的腮帮子，忍笑忍得辛苦：“是是是，小道长法力高深，区区市井闲人自然不在话下。”

　　阴阳怪气的敷衍，听得崔宝珠抬手就往他胳膊上轻拍了一下，气呼呼的，半点力气都没舍得用。

　　小动作落下，两人皆是一顿。

　　风轻轻吹过街口，气氛莫名僵了半息。

　　崔宝珠飞快收回手，假装整理签筒，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胡乱转移话题：“赶紧坐着去，别挡我做生意，耽误我赚钱。”

　　程闲低低笑出声，乖乖退回老位置，倚着墙看书，只是书页半天没翻一页。

　　经此一事，崔宝珠心里门儿清。外头世道杂乱，她一身娇养脾气，又藏着逃婚的秘密，孤身在外实在危险。
　　有程闲在旁边待着，莫名踏实许多。

　　她别扭惯了，不会说软话道谢，只能拐弯抹角地补偿。
　　当晚路过点心铺，她咬着牙，忍痛掏出好几枚铜板，买了一兜软糯麻薯。

　　回到客栈，趁着四下没人，硬邦邦塞给程闲大半袋：“便宜货，我吃不完，放着也是浪费，勉强分你。”

　　程闲低头看着手里香甜软糯的小点心，又看她刻意扭开、假装毫不在意的侧脸，眼底笑意更深。
　　“多谢小道长慷慨。”

　　“少贫嘴。”崔宝珠哼了一声，啃着自己剩下的小半块，心里偷偷美滋滋的。

　　这人虽然穷酸抠门、爱拆台、总戳她短处，但不坏，很靠谱，还格外懂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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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晌午，街上忽然一阵骚动。

　　两辆灰布马车缓缓穿过街巷，随行下人个个神色肃穆，腰间藏着信物，一看就是高门府邸出来的人。

　　崔宝珠正叼着糖丝发呆，余光扫到那抹熟悉的服饰，浑身瞬间一僵。

　　是崔府的人。

　　没想到家里的人居然追到这座小镇来了。

　　她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往下缩了缩，帽檐死死压住眉眼，手脚都有点发凉。一旦被认出来，抓回京城，那门烦人的婚约、死气沉沉的深宅大院，全都逃不掉了。

　　她慌得神都乱了，指尖攥紧道袍下摆，连呼吸都放轻。

　　程闲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反常。不动声色抬眼扫过那队人马，又飞快落回她紧绷的小脸，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随手拿起旁边一张破旧的黄纸，轻轻挡住她大半张脸，又慢悠悠侧过身，恰好将她整个人半护在身后，挡住了府邸下人扫视过来的视线。

　　语气如常，漫不经心开口，像是随口闲聊：“方才看你卦牌画错了符，我帮你改改，免得待会儿被客人看出破绽。”

　　简简单单一句话，一个自然的动作，悄无声息，替她瞒住了最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