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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逃婚的遇见不想当官的 往后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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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几日,两人同行的模样,渐渐成了小镇街口一道寻常光景。
崔宝珠照旧摆她的卦摊,话术一套接一套,哄得街坊邻里心甘情愿掏钱。
程闲照旧坐在一旁,或是翻卷,或是静坐,不吵不闹,像块安稳又沉默的落脚石。
默契是悄悄养出来的。
她不用再刻意绷紧浑身的刺,不用见他就满心防备,说话的戾气收了大半,只剩惯常的傲娇别扭。
他也不必处处刻意打趣拆台,大多时候顺着她的性子,偶尔轻轻戳一句,逗她炸毛,点到为止。
这日天沉得早,乌云层层叠叠压下来,风裹着凉意掠过街巷,眼看就要落大雨。
街上行人匆匆四散,摊贩纷纷收摊避雨。
崔宝珠手忙脚乱收拾签筒黄纸,细胳膊忙得团团转,偏东西又杂又乱,越急越乱。
程闲见状,放下手里的书卷,起身上前,一言不发帮她归拢物件。
手指修长利落,三两下就把零散杂物捆得整整齐齐,比她糊弄潦草的样子妥帖百倍。
崔宝珠愣在原地,看着他认真的侧脸,一时忘了动作。
“愣着做什么?”程闲抬头看她,“再不回去,就要被雨淋透。”
她抿抿唇,小声嘟囔:“我自己也能收拾。”
嘴上不服软,手里却乖乖松开了乱抓的布包。
两人快步赶回客栈,前脚刚踏进院门,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狂风卷着雨雾,天色一瞬暗得彻底,轰隆隆的雷声隔一阵便炸响一声。
崔宝珠从小养在深宅大院,高楼暖阁,从来没挨过风雨,最怕打雷雨夜。方才赶路时强装镇定,一关上门,所有硬撑的底气瞬间塌了半截。
窗外风雨呼啸,雷声沉沉碾过天际。
她缩在客房床角,裹着薄薄外衫,双手悄悄攥紧衣角,浑身紧绷,却死咬着牙不肯表现半分怯懦。
她是逃出来的人,是装成云游小道的清玄,怎么能怕打雷?
正坐立难安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咚咚。”
力道很轻,礼貌又克制。
崔宝珠心头一跳,慌忙坐直,压下慌乱,刻意冷着声:“谁?”
“是我。”程闲的声音隔着雨幕传进来,清清淡淡,格外安稳,“下雨寒凉,给你送一壶热茶水。”
她迟疑片刻,磨蹭着走去开门。
门缝拉开,廊下的冷风夹杂雨气涌进来,程闲立在门外,手里捧着一只温热的陶壶,衣衫边角沾了点细雨湿气,神色温和。
他没往里多看,恪守分寸,只将茶壶递过来。
“夜里落雨难安,喝点暖的,好受些。”
崔宝珠指尖触到壶身的暖意,心口莫名一松。她抿着唇,别扭道:“我不冷,也用不着这些。”
程闲目光极轻地扫过她微微发白的指尖、紧绷的肩线,瞬间就看透了。却半点不戳破,只淡淡道:“无妨,放着也好。若是嫌吵,便闭目歇着,雨下一阵就停了。”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直白的看穿,只用最温和的话,抚平她藏起来的慌乱。
他转身要走,崔宝珠却下意识开口,声音轻得快要被雨声盖过:“……你、你也早点回房。”
程闲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好。”
房门合上,隔绝了廊外的风雨。
崔宝珠抱着温热的茶壶坐到窗边,听着外面连绵的雨声,还有偶尔响起的闷雷,竟没方才那般心慌了。
一壶热茶,一点温柔分寸,就这么稳稳托住了她所有的胆怯。
夜深些时,雨势稍缓,雷声远了。辗转难眠的她,终究忍不住,想起自己一路逃来的缘由。
世人都被规矩门第绑着,女子生来要婚配联姻,困在一方宅院,一生由人摆布。可她自幼被捧在掌心长大,接受不了以后是这样的命运。
她不愿意,所以拼了命逃跑。
可漂泊在外,看似自由,偶尔也会茫然。
相识以来,他们默契的没有过问对方的往事。但她其实很好奇,程闲这般满腹学识的人,本该顺理成章考取功名,走入朝堂,稳稳当当过完一生,为何偏偏选择四处流浪,甘愿做个落魄游学的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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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雨过天晴,空气清润。
两人下楼用早膳,院中落满湿润的花叶,格外安静。
犹豫了许久,崔宝珠捏着瓷碗,状似随意地开口:“你明明读了那么多书,为何不去求取功名,好好做官?”
这话问得直白,带着点大小姐式的不解。在她眼里,天下书生,所求不过仕途前程。
程闲拿起竹筷,动作从容,闻言抬眸,目光淡而通透:“朝堂有朝堂的规矩,门第有门第的枷锁。人人都挤着一条路走,未必就是好去处。”
他不喜欢被礼教捆绑,不愿被世俗期许困住,更不想变成那些满心算计、刻板麻木的俗人。
崔宝珠心头猛地一颤。
这不也是她拼命逃婚、逃离崔府的理由吗?
一个厌烦联姻束缚,一个厌弃功名枷锁。
一个逃出深宅,一个远离朝堂。
原来兜兜转转,他们才是一路人。
晨光落在两人之间,安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