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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怕虫?不,贫道六根清净! 日子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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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顺其自然地吵吵闹闹过着。
崔宝珠嘴上从没饶过程闲,日日都要挤兑他两句。嫌他长衫洗得发白太过朴素,嫌他花钱抠抠搜搜半点不大方,嫌他整日闲散晃荡,半点营生不上心。
可嫌弃归嫌弃,行动上早就默认了这人的存在。她每日照旧在街口摆摊糊弄路人,程闲便雷打不动坐在旁边那块青石板上。有时翻一本旧书,有时只是垂眸晒太阳,安静得不碍眼,却总能在她抬头的第一时间,落入视线里。
崔宝珠从小养在深宅,十指不沾阳春水,生活本事烂得一塌糊涂。从前在崔府,凡事都有下人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懂在外漂泊的难处。出来逃婚才晓得,粗布衣裳磨皮肤,小客栈被褥发硬,街边尘土飞扬,蚊虫还格外多。
那日午后,一阵嗡嗡细响绕着她摊子打转。一只飞虫直直停在她手背上,冰凉触感一碰,崔宝珠吓得浑身一僵,差点当场跳起来。
她最怕这些小虫子,偏要强撑面子,死死攥紧拳头,咬紧牙硬装镇定。
下一秒,一只骨节干净的手轻轻抬过来,动作轻缓又利落,一挥便把虫赶开。
程闲头都没抬,语气平平淡淡:“怕虫就别硬撑,没人笑你。”
崔宝珠瞬间炸毛,手背往后一缩,梗着脖子硬怼:“谁怕了?贫道修行之人,六根清净,区区小虫不足为惧。”
程闲淡淡瞥她一眼,那眼神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口是心非。
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慌忙转移视线,心里却悄悄乱了一拍。
这人总是这样。
看穿她所有娇气、所有逞强、所有装出来的冷硬,却从不当众戳穿,只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帮她收拾烂摊子。
她摆摊胡乱收价,遇到心术不正的市井混混想赖账找茬,正要撸起袖子耍大小姐脾气硬碰硬,程闲就会慢悠悠起身。不说重话,不与人争执,只三两句话条理分明,分寸拿捏得刚好,软中带硬,轻轻松松就把人打发走。
夜里收摊,她随手把银钱胡乱塞进布袋,丢三落四毫不上心。程闲总会提醒她,银两贴身放好,小镇鱼龙混杂,别露富惹麻烦。
崔宝珠一开始还不耐烦,觉得他多管闲事。可次数多了,也慢慢晓得,他不是啰嗦,只是细心。
她花钱向来大手大脚,挣来的铜板随手乱花,高兴了就买一堆零嘴,不高兴便随手丢。
程闲从不评判她的习惯,只在她吃到生冷点心闹肚子时,默默去茶铺买一碗温热的姜茶递过来。
不追问缘由,不说教,不念叨,只安安静静把东西放到她手边。
这天傍晚收摊,晚霞铺了半条长街。
街上行人渐少,晚风温柔。崔宝珠抱着布袋子走在前头,步子慢悠悠的,没再刻意甩开身后的人。
“你天天跟着我,也没什么好处。”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我又不会给你免费算卦,也不会请你吃好东西。”
程闲跟在她身侧,步子放缓,与她并肩而行。夕阳落在他眉眼间,温温浅浅,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路途太远,一个人走太闷。”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暧昧,没刻意,却莫名戳中人心。
崔宝珠脚步一顿,耳根悄悄发烫。
她从前在崔府,前呼后拥热闹至极,可心里总是被婚约、规矩、门第捆得死死的,半点不自由。逃出来之后,孤身一人,看似自在,实则孤单。
偏偏遇上这么一个程闲。不是她厌恶的酸儒,不讲大道理,不逼她顺从规矩,看得透她的伪装,包容她的娇纵,安安静静陪她走一段又一段路。
“那你若是哪天嫌闷了,大可自己走。”她嘴硬,照旧不肯服软。
程闲低低笑了一声:“再说吧。”
前路漫长,山河辽阔,往哪走都是漂泊。眼下有个张牙舞爪、嘴硬心软的小骗子同行,倒也......有趣。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回客栈。巷口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微光落在两道身影上,距离不远不近,分寸恰好。
没有明说的挽留,只有彼此都心照不宣的——我愿意,同你多走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