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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水草见鬼了 成功前往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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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楚归催动空管,让这怪物,带着要清除怪物的人,去往放置怪物核心的巢穴。
空管嗡嗡震动,在手腕上蠕动爬行,不放过每一刻与何楚归接触的机会。
舔舐,舔舐,舔舐。
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留下冰冷的温度,鸡皮疙瘩,和刻入骨髓的恐惧。
恐惧,是进化的催化剂。
让生物不断追求一个安全之所,渴求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更隐秘的伪装......
亦或是,更高效的同类合作模式。
在到达核心位置之前,又是一段感官被遮蔽的全黑时段。
不清楚他们还剩下多少时间,但愿这与完成任务无关的折磨不会太长。
何楚归不清楚这对于蒋橙陈果是什么感觉。
他们没有交过心。
不过,这种让他直面自己内心的时候,让何楚归烦躁。
他总是会做着无用的思考。
而这,似乎无法改变残酷的现实。
情感,这世界没有什么东西,比情感更能在人类的脑海中留下刻痕。
海床会随地球板壳运动被挤压成高山,可山峰又会被降雨侵蚀;绿洲会随地球气候变化被裸露成沙漠,可沙漠又会随自然或人为的改造蜕化成绿洲。
旧王朝的覆灭,新世界的形成,螺旋行进的历史。
在地球数十亿年的演化尺度下,沧海桑田的变迁,兴衰更替的人类社会,都只不过是类似蠕虫呼吸的微弱震颤。
宇宙中,又会有多少相似的情形正在上演?
或许是地球太过独特,又或许是宇宙太过广袤,渺小的人类,以情感为绳索,将自己的存在证明,刻画在了这苍茫寰宇之中。
尽情畅想自身的唯一性,亦或是在地球大气层之下,渴望着深空中的同类。
寂寞,这样看似虚无的情感,让足迹快要覆盖整个地球的人类渴求真正的理解。
推动了空管的诞生。
寂寞的人类,创造了自己的“同类”。
语言是沟通的媒介,衍生而来的文字甚至可以连接时空。
可活跃敏感的思绪,让人类倾向于更加直观的理解方式,例如,画面。
毕竟,人会口是心非。
空管拥有属于蠕虫的,低等却古老的仿生外表,却继承了人类的复杂情感。
甚至剔除了人类的怀疑与猜忌,更加团结。
这就是何楚归进入任何一个茧壳都可以利用空管的原因。
似乎,空管之间存在自己的沟通方式。
牵一发而动全身,共同享有一套......记忆、行为模式。
明明是人类的造物,却反过来控制了人类。
明明是消灭空管的救世主,却需要借助空管的力量,才能向前迈进;
明明是囚禁宿主的罪魁祸首,却又是打开囚笼的钥匙......
啧,不爽。
何楚归厌恶与空管的每一次接触,每一次,都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与弱小。
但戴罪之人在不得不完成的任务面前,没有资格站在自身角度去推卸责任。
没有资格美化自己的特殊,没有资格随心所欲。
没有资格不去利用空管。
否则,受折磨的依旧是杨高裘和自己。
何楚归不是在忏悔,他只怕了,怕孤单寂寥的未来,怕自己包庇的怪物,怕自己被怪物吞噬,承受恒久的折磨。
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在刻画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好像这是一个特殊的圆弧,光滑、优雅,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杂质。
全是为伴侣奉献自身,飞蛾扑火,向死而生的私心。
在何楚归眼里,这样纯粹的情感区别于糅杂现实考量的普通人情。
他站在自己设置的顶端,俯视凡尘。
类似于人类自诩为高等动物,定义着地球上其余生物的等级。
“恶心的东西。”
“队长!”
“队长!”
“快醒醒!”
“我们到了。”
何楚归每次与空管接触后,都会昏睡一段时间。
这是空管留下的副作用吗?
把这个情况上报联盟,或许有助于推动调查。
“咳咳,咳。”
蓝色,浓郁的蓝,混杂黑色,以及深绿。
河水,水草,河床,织锦河底。
“队长,你说得对。”
“这地方很复杂,我们不清楚......应该找去找哪个许清和拿到核心。”
蒋橙陈果的声音悠悠传来,伴随着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用耳朵听无法辨明二人的方位。
还是得借助空管。
索性,一切顺利,他们三人挨得很近。
何楚归想要捏捏鼻根,他太累了,太阳穴很胀,眼皮依旧沉重。
但他无法抬起自己的手。
一定是太累了。算了。
调整状态后,他缓缓抬眼,环顾四周。
他们位于织锦河底,摇摇晃晃。
不对,不对!
何楚归猛然惊醒。
“队长,怎么办?”
“我们变成水草了!”
蒋橙摇摇晃晃,被水流推来推去。
“哎呦,好晕!”
陈果想要去扶住蒋橙,但是无能为力。
每次奋力往蒋橙那边靠,水草枝条还没来得及大幅度摆动,就被水流轻柔却霸道地推向了反方向。
“队长?你在哪里?”
“水流声好吵,你大声回应一下我们!”
“咳咳,蒋橙陈果!”
“我在你们旁边!这里,这里!”
何楚归催动空管,固定住了三株水草。
空管自河床生长而出,沿三株水草的枝条攀爬至顶端,牢牢裹住,再将三株水草缠在一起。
柔软如蛛丝的空管,在霸道的水流面前,让三株同样柔软的水草矗立水底淤泥之上。
“哎呦!这勒得也太紧了!”
“我血液循环不通了!”
陈果晃了晃自己的水草身体,反而让空管又缠得更紧了一些。
“是维管系统,水、无机盐、有机物的循环不通啦!”
蒋橙纠正陈果,跟他开玩笑道。
“唉!你这个臭空管,怎么把我也绑紧了?!”
“当然是为了让你们俩闭嘴啦。”
何楚归又控制着,把蒋橙陈果身上的空管松了松。
这是他的恶趣味,何楚归之前也在杨高裘的茧壳里面这样逗弄过杨高裘。
只不过......是在另外一种情况下。
私人的,暧昧的情况下。
“晚晚,晚晚......”
“你在哪里?”
“你不能就这么把我孤零零地丢在河底啊!”
三人闻言,顿时闭上嘴巴,紧张地竖起耳朵,想知道声音的来源。
当然,他们现在是水草,只不过仍旧把自己代入人类的形态来思考。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像是单独的个体发出来的。”
“上次深度连接时,我们也在宿主的茧壳里见到了他丧命于泥石流中的妻子,很多个。”
“我们这次,大概也会遇到相同的情况吧?”
何楚归沉思着,他感觉到小队三草矗立的地方,就是存放核心的地方。
“空管的检测不会有错,你们很聪明。”
“我们现在需要茧壳中的许清和来把埋在淤泥里的核心,亲手交给我们。”
这一步,何楚归无法操纵空管来完成。
必须依靠茧壳幻象的帮助,换言之,必须依靠现实世界中,宿主的帮助。
哼,这时候,空管就不慷慨解囊相救了。
很符合空管自私的调性。
“这许清和怎么来来去去的?!”
“我们又不能动,好难办。”
“来来去去......”
“该不会......”
“许清和在程晚的茧壳里,像我们一样,变成了一株株水草吧?”
蒋橙陈果激动道。
“队长,或许你可以用空管来把‘许清和’固定下来,或者,直接把水草形态的他们拔出来,固定到我们身边。”
“可是,空管在淤泥里没有检测到幻影的存在。”
“他们在这河里飘来飘去......”
“更像是水流。”
“水流?!”
“那我们要怎么找到主幻影,并且说服他把核心交给我们?”
任务陷入死胡同,这样棘手的情况,又该作何处理?
“可是,既然是水流,水,相互交融,那是不是说明我们并不需要去寻找特定的那一个幻影?”
何楚归点点头,表示认同。
“队长,你说呢?”
“有道理。”
忘了自己现在是水草了,点头的话,不明显。像是被水流吹的。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我无法催动空管去控制水流,而且我们也只是水草,光是把自己固定住,不随水流飘走,就已经很困难了。”
何楚归沉吟片刻。
“或许......直接对着水流说话,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水流,空管,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东西。
“许清和!”
“你听我们说,我们是程晚的......朋友!”
“你应该也知道秦婉茹吧?”
“我们是秦婉茹和程晚找来,帮助你出去的!”
“为什么要抛下我?”
“为什么要抛下我?”
耳边依然是重复的话语,和缓缓流淌的水流声。
“这也不管用啊。”
蒋橙陈果懊恼道。
“许清和,无论是程晚,还是秦婉茹,她们都没有抛下你不管。”
河水缓缓拂过何楚归的身体,他忽然有些共情这个素不相识的许清和。
“还记得你和程晚养的那只黑猫吗?”
蒋橙小心询问。
“秦婉茹在照顾着黑猫,就像照顾程晚一样,很细致。”
陈果缓缓开口。
“程晚没有抛下你,许清和,你去世后,她也跟着溺亡了。”
“溺亡?我当时,明明已经把她救了上去,才安心被水草拖下了河......”
“程晚,现在被困在空管里,被淹没着窒息。”
“可你明明很清楚,不是吗?”
“你却无动于衷,许清和。”
何楚归没有温度的声音响起。
水流忽然湍急,相互勾结着,形成一个漩涡,要把淤泥绞起,把聒噪的水草连根拔掉。
“你不能这么说我。”
周身温度骤降,一副泡胀了的,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忽然贴在了三草小队面前。眼球浑浊,眼仁也是惨淡的蜡白。头发不断生长,已然及腰。
这是一副被河水泡到鼓胀发白,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再无法辨别出往昔较好面容的......水鬼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