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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个空管连接员 时间不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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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好沉重,想睁开眼,睁开,睁开。
一片黑暗,一片寂静。
我在哪,我在哪?
还没回去吗?
只要不再把我送回那片鼓动着无数空管,喷薄着畸形人造怪物的海里去,怎样都好。
何楚归又紧张了起来,他现在只想回去。
“呼,盘子已经裹满了一层空管,应该足够我们去到月亮那边。”
“然后下一步需要让空管缠到手腕上。”
“可我们根本不清楚要怎么做。”
蒋橙陈果十分苦恼,思忖着解决方法。
“之前,何楚归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一切都是空管自发参与建立锚点。”
“到头来,还得靠他吗......”
明明是受监视的罪魁祸首,可拔除空管,却又离不开他的所谓“天赋”。
啧,不爽。
但无能之人在不得不完成的任务面前,没有资格站在道德高点去推卸责任。
没有资格美化自己的平庸,没有资格意气用事。
没有资格不与何楚归合作。
否则,受折磨的依旧是宿主和有关之人。
这次,是程晚和秦婉茹,下次,又是哪些可怜人?
“何楚归......”
“队长......”
“我们承认,没有你,我们根本无法完成任务。”
蒋橙很失落。
一直以来要强的她,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她,此刻却渴望见到一个行动自如的何楚归。
陈果无言,只是把手搭在蒋橙肩膀上。
拧巴的人不需要多余的宽慰和疏导,只需要让她静静地理清思绪。
“睁开眼睛吧,何楚归,队员需要你。”
“没有你,他们无法完成这次任务。”
“这种,为你量身定制的特殊任务。”
“嘻嘻。”
“杨高裘,是你吗?!”
一张始终黏着眼泪和释怀微笑的脸浮现脑海。
好像一张面具。
他对杨高裘的记忆,已经模糊到只能依靠这张僵硬的皮囊来安慰自己了吗?
黑暗而空旷,无法触地,飘荡着,这体验过于漫长。
何楚归无法再口吐恶言,在不安的环境之中,他又变成了一个懦弱的人,渴望熟悉的人和事物。
他就是这样一个色厉内荏的人,这时候就在想,哪怕是假货杨高裘的短暂温存,也是他的救赎。
“理理我,你再理理我!”
“别抛下我......”
“求求你,呜呜......我求你了!”
可那几声冷冽的话语却又仿佛只是何楚归的幻听,回应他的,只剩空落落的寂静与无边无际的黑暗。
人在黑暗里会不辨方向,不辨时间,是被脑中臆想捕获的最好时机。
爱什么来什么,怕什么来什么。
清泉流往未知处,腥风血雨卷土而来。
一瞬间,细密的空管再次淹没何楚归。
屏气凝神,无法视物,耳不能闻。
压抑、黑暗、冰冷、黏腻,蠕虫机械拥挤着爬行,蠕动,吞没一切,吞噬所有。
冰冷和蠕虫机械摩擦皮肤而过的肉麻之感,刹那间取代了其余所有感觉,只剩永不停息的潮湿、涌动、窒息之海,以及充斥于诡异空间的猩红。像是漂泊在怪物的腹腔之中,这惹人呕吐的消化液,迟早要把自大却弱小的傲慢生物吞噬殆尽。
这是通往那个纯白空间的必经之路吧?
嗬,还是单行道,怎么去怎么回,叫我受两次折磨......
心里有了底,何楚归仍旧排斥这蠕动乱窜的空管,却清楚,只要耐下性子等待,短暂却恒久的折磨过后,他就能回到程晚的茧壳之中,继续完成任务。
如此反复将我溺/毙在空管里,是对我的惩罚吗?
这凌/迟快些过去吧,放我回去扮演一个圣洁的救世主。
咳!好恶心。
何楚归渐渐失去意识。
“队长,队长!”
有人在呼唤自己,有人在抓着自己的胳膊晃动!
是蒋橙陈果吗?
如果是,就太好了。
“唉,光这样喊一喊,晃一晃,他恐怕不会醒。”
“我们也试试快速唤醒法吧?”
陈果正色道。
“不,不行!”
“何楚归出了问题,我们上哪儿找第二个何楚归监视,要怎么完成接下来的任务?”
蒋橙立刻制止陈果。
“别冲动,我们再想想办法......”
眼皮很重,很重,好想睁眼。
睁开,睁开眼睛啊何楚归!
睑板肌在努力收缩着,终于,何楚归撕开了一条缝。
暖黄的灯光渗进来,好似一柄利剑,要刺穿眼球,刺激着何楚归想要再次闭上双眼。
睁开眼睛!睁开,睁开!
一片模糊,唯余一片橙黄。
“要不我直接来试试扒开他的眼睛。”
“空管像蠕虫一样,蠕虫喜欢潮湿黑暗的环境,我们拿亮光刺激一下它们。”
“哎!哎!冷静!”
“何楚归在灯底下躺了这么久。”
“要是你这异想天开的不靠谱方法有用,他早该醒了!”
陈果撸起袖子就是干,不等蒋橙伸手制止他,就先一步来到何楚归身边,四根手指一用力,撑开了何楚归的双眼。
强光刺入双眼,何楚归当即就想要流泪。
真是......他的好队员。
如此简单粗暴。
陈果一撑开眼皮就不放手,让何楚归眼睛干涩不已,却又无法闭上。
可恶......嗓子也好干。
“陈......陈果......”
拜过分安静的环境所赐,何楚归微弱的气音也被两位队员听得一清二楚。
陈果一激动,转身跟蒋橙报喜时,四根手指没收住力,又使力按压了一下何楚归脆弱的眼眶。
“嘶!”
“果果!你是小天才吧!”
“太好了队长,你醒过来了!”
“我们俩刚刚已经替你把空管缠在盘子上了,你只需要稍稍催动,我们就能到月亮上去啦!”
久违的聒噪。
何楚归挣扎起身,昏昏沉沉。
“干......干得好......”
“队长,你要休息一下,缓一缓吗?”
“不,不用......我们速战速决,已经耽误很长时间了。”
“带我们到月亮上去吧。”
何楚归对着恶心的空管说。
空管如约缓缓缠上蒋橙陈果的手腕。
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来到了月亮那头。
“咦?这边也是......”
“餐厅。”
“但是这边的餐厅,破败,阴冷,灰尘满屋。”
往窗外看去,依然是漆黑的夜晚,飘动的柳枝,以及静静流淌的河水。
再往天上一瞧,是明亮温暖的月亮。
“那是......刚才的餐厅吧。”
“整个茧壳,是一个倾斜放置的镜像空间。”
何楚归打断二人对话,直接下了定论。
“两个餐厅,两轮月亮,许清和跟秦婉茹,对于程晚同样重要。”
“要维持茧壳运行,核心的位置,必然处于空间的中心。”
河流静静流淌,隐藏着过往的秘密。
“下一个锚点,就得想办法连到河底去了。”
何楚归虚弱地撑着窗台,气若游丝。
“好的队长,那我们速战速决!”
面对这样虚弱,满身感染空管,却坚持完成任务的何楚归,蒋橙陈果二人竟然不忍心。
“如果要到河里的话,那上一个锚点不就白设了吗?”
何楚归摇摇头。
“我们现在的锚点,连接了两轮月亮,既然是镜像空间,那就可以用空管测算茧壳核心的准确距离。”
蒋橙陈果秒懂。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再找一个镜像餐盘。”
二人轻车熟路地找到一个光洁如新,却粘着一个猫爪灰尘痕迹的餐盘。
“拜托队长了!”
何楚归掩藏起眼底的暖意,冷酷地点点头,测算着核心的具体位置。
“找到了。”
再抬眼,何楚归志在必得。
可这次的任务格外漫长,河流底下,暗藏危机。
“我们出发,结束这个任务!”
“可是,这一切会不会过于顺利了?”
“我们甚至,还没见到任何幻影。”
“别急,等到了河里,有得是。”
除去何楚归的昏迷,小队三人并未遇到任何阻碍,而连接两个相互倒映的月亮,也只是通往茧壳更深处的入场券。
“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了......
秦婉茹担忧地看看时间,又转过身来,握住程晚的手,凝望着面色灰白,面容憔悴的程晚。
又愧疚地俯身抱住程晚,把头埋在程晚肩窝处。
“帮帮他们,程晚,帮帮他们......”
泪水打湿程晚枕边,秦婉茹又轻轻托起程晚,替她换了一个枕头。
整理好情绪,秦婉茹联系联盟,说出了她的担忧。
“您好,请问你们成员之前深度连接空管的时间,有超过一个半小时的吗?”
“你们之前跟我说,最长只需要一个半小时,就能拔除空管。”
“小队长跟我们说,他们可以坚持两个小时,现在只剩二十分钟了。”
接线员忽然紧张。
“小队长叫什么名字?”
“何......何楚归。”
“李哥,何楚归他们遇到麻烦了......”
得到成员消息,另一位联盟元老,管理情报办的李添赶忙前来商议对策。
“源哥黎姐,不好了,何楚归他们,距离极限时间只剩二十分钟了!”
霍思源和黎梓顿时紧张起来。
“立刻启动火炬!”
“可是......这程序还没有实际运行过!”
黎梓劝霍思源不要冲动。
“再给他们十五分钟。”
“时间一到,立刻启动。”
想起之前的对话,黎梓觉得霍思源的担心不无道理,以防万一,还是决定召集联盟六元老启动临时表决会议。
“威廉、冯汀、周逸孜不在总部,也该让他们知晓。”
——
“在研究过程中,并没有设置空管拔除的程序。”
“毕竟只是一个辅助具化内心思绪的装置,就像长期留存体内,治疗骨折的钢钉。”
“在空管集体逃逸事件发生后,不明真相的人们才开始明白,这空管竟然生出了意识。”
霍思源无时无刻不在悔恨,为什么当时他不再坚定一点?
坚决反对杨高裘一派。
他太信任当时少言寡语,一心研究空管的杨高裘。
瞧上去那么无私,那么专注,那么高尚。
好像杨高裘真的没有任何私欲,只想要在有生之年,研制出一个连接人类精神世界的媒介,把抽象的意识具象化,让封闭内心,患有心理疾病的人敞开心扉,接受外界帮助。
“无辜的人们不清楚,在空管问世之前,参与研制空管的人员就爆发过剧烈的冲突。”
“起因是,在试行程序中,自主生成的乱码表明,空管存在自主运行的行为。”
“一派认为,这是智能程序的正常自我锻炼;一派认为,这样的异常超过了受控限度。”
赎罪是霍思源创立反空管联盟的初衷。
“阿梓,我们,应该联合知晓内情的人,创立反空管联盟,并不断壮大,镇压生出意识的空管,直至消灭。”
赎识人不清之罪,赎粗心大意之罪,赎立场不定之罪,赎共创空管之罪。
赎......唉,只想要弥补我曾经犯下的错。
不忍看着这世界,满目疮痍。
——
但现在,如果小队出事,他们不光会失去两个可靠的成员,还会失去何楚归这个关键人物。
他们已经趁何楚归执行任务期间,严格监测所有空管连接员的体征,发现了一些端倪。
如果小队出事,那一切的线索,就要断了。
每一个空管连接员都至关重要,他们的出现,也在空管集体逃逸事件发生之后。
“而何楚归,是杨高裘找到的,第一个空管连接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