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化》宽毛卷

7、可惜一切都是假的 蒋橙陈果的

　　空管静静流淌，何楚归就像是一具承载空管的容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空洞，无言，僵硬，冰冷。
　　至少现在看上去是这样的。

　　“可是我仍然不认为表面看上去的怪异和冷漠，就是判定何楚归有罪的证词。”
　　“至少，我们不能凭借对空管的厌恶，就先入为主地评判一个人。”
　　“相互怀疑，彼此猜忌，毫无信任，又何尝不是受制于操控人心的空管？”
　　“虽然我们除了需要拔除空管，还需要......！”

　　“嘘！”
　　蒋橙立刻示意陈果闭嘴。
　　后知后觉的陈果才开始懊恼，他刚才，差点在何楚归面前，把他和蒋橙的真实任务给说出来！
　　陈果啊陈果，你这嘴上不把门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啊？！

　　颤抖着捏住柔软轻巧的空管，好似捏住自己残存的理智，陈果不愿意就这么去怀疑一个努力克服恐惧，深度接触空管，哪怕整个人都被空管吞噬，都在所不惜的人。
　　小队三人同生共死，共赴险境，早已不再是冰冷的合作关系。
　　“何况，橙子你忘了？主导研制空管的杨高裘，就是何楚归交给联盟的。”

　　空管嗡嗡震动，极度压抑、安静的环境中，仿佛一窝蛇虫蜿蜒而过，拥挤着，摩擦过凹凸不平的土地。

　　蒋橙盯着手中的空管，捋直，绷紧，一寸一寸，慎重地递给陈果。
　　“我清楚何楚归目前对空管的态度，但也了解他与杨高裘的关系。”
　　“可一切变化，或者说，变故，发生得太快了。”
　　“我们还在医学院读书的时候，何楚归曾经是我们的教授，地球联邦有名的心理医生。”
　　“那会儿我们刚入学，只见过这个何教授几次面。不久，他就辞职了。”
　　“不教书，不看病，不推广空管......不知道去哪儿了。”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陈果沉吟：
　　“对，同学们都很纳闷，也很可惜，错过了跟专家学习交流的机会。”
　　“当时，空管已经问世多年，是治疗心理疾病的首选器械，这也是极力推广空管的何楚归，乐意看到的景象。”
　　“所以我们都认为何楚归淡出公共视野另有隐情。”
　　“再见到何楚归......就是我们毕业，加入联盟的时候了。”
　　“我们又惊又喜，更多的是愤怒。”
　　“所以迫不及待地要看看这个推广空管的既得利益者，在淡出大众视野之后，抛去一身光彩的标签，活成了什么样子。”
　　“却不想，当初风光霁月，年轻有为的何教授，形削骨瘦，失魂落魄。”
　　陈果震惊何楚归的变化，清楚何楚归的优秀，更了解他极力推广空管后引发的灾难！
　　唏嘘同情之余，更多的，是愉悦。
　　散播空管的主要推手何楚归，似乎已经得到了惩罚。

　　“只是这样的惩罚，还不够。”
　　蒋橙把空管捏得更紧，好像这样就能把空管给掐断，替宿主报仇一样。
　　“外面，有无数可怜的宿主！”
　　“他们被何楚归的花言巧语蒙骗，被一群以何楚归为首，拥有一身噱头的著名心理医生蒙骗，去接种了害人的空管......”
　　“曾经充满信任和人情温暖的世界一去不复返，如今，是一个充斥猜忌、冷漠、彼此怀疑、伤害的世界！”
　　“是一个充斥着无数被空管改造的可怜人，一个被空管扭曲的世界！”
　　“陈果，我们......不能替受害者去原谅。”
　　“不能放过每一个利用空管来满足私欲的凶手。”
　　“更不能站在何楚归的视角，来寻找为他开脱的理由。”

　　蒋橙最喜欢陈果的善良体贴，可眼下，这样善于共情的陈果，却让蒋橙烦闷。
　　“橙子，你放心，我没有忘记我们加入联盟的初衷。”
　　“我们快加油完成任务！”
　　“要是还有机会回去，等实验室检查结果出来，或许一切都会明了。”
　　陈果不打算说服蒋橙立刻认同自己的观点，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务。

　　“抱歉果果，是我没有控制好我的情绪。”
　　“不过，我们像这样聊聊天，似乎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蒋橙宽慰道。
　　陈果点点头，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我们缠多少道空管合适呢？”
　　“嗯......尽量把何楚归身上的空管都缠上去？”
　　“毕竟月亮还挺高的。”
　　“时间有限，要不......把盘子裹满就停止吧。”
　　“何楚归身上的空管，似乎看不到头。”

　　“何楚归，你听到这两个可爱队员，在你昏迷时，是怎么议论你的吗？”
　　杨高裘好整以暇地看着怀里的爱人，玩弄着何楚归的头发，挑起一撮，拉直，在指尖缠绕，放下，再挑起一撮......
　　何楚归无奈笑笑。
　　“是，这个三人小队，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监视我而设。”

　　“只不过，空管似乎与我格外有缘，之前，也是稀里糊涂地就通过了空管连接资质测试，成了屈指可数的空管连接员之一。”

　　“联盟也没想到，我这个半吊子小队长，混着混着，这三人小队还成了拔除空管的主力。”
　　“成了主力......那你一定执行过许多任务，与许多宿主都建立过深度连接。”
　　何楚归懒得跟假货杨高裘争执深度连接的次数问题，只想借机歇歇脚，再短暂享受一下久违的温存。
　　“就像从前，无数次与我建立深度连接一样......”
　　“何楚归，你真花心。”
　　杨高裘突然攥起一把何楚归的头发，迫使何楚归转过身来，仰起头，面对面，看着自己。
　　这是亲吻的距离，鼻尖碰触，呼吸交叠。
　　“你这个粗鲁的假货！扯我头发干嘛！放开我！”
　　“呜！”
　　杨高裘不想从何楚归的嘴里听到破坏旖旎氛围的辱骂，索性亲了下去，堵住何楚归的嘴巴。
　　啊......久违的感觉。
　　温热的嘴唇，软软的，像剥开的荔枝。

　　一只手压着何楚归的后脑勺，一只手箍着何楚归的细腰，滑进衣服里，不安分地揉捏何楚归苍白的皮肤。
　　双腿把何楚归圈起来，杨高裘很满足。
　　何楚归是自己的专属大抱枕，恒温的那种，热乎乎的，抱着安心。
　　杨高裘用力地舔舐，何楚归感到窒息却快乐。口腔里的每一处，都染上了“杨高裘”的味道，哪怕是空管组成的幻影，此刻，何楚归也乐于沉沦。
　　“瘦了。”

　　杨高裘恋恋不舍地离开何楚归的嘴唇，疼惜地捧起何楚归的脸，仔仔细细上下瞧，近距离检查何楚归的每一寸皮肤，精确到每一个毛孔。
　　苍白的皮，透出青色的血管，眼下的青黑，花瓣似的嘴巴也颓败得看不出颜色。
　　一双桃花眼盯着杨高裘，透出血丝遍布的眼白，好像身体里盈满了空管，迫不及待地钻出来，跟杨高裘打招呼。

　　“老公不在身边，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笨蛋何楚归。”
　　何楚归忽然感觉很委屈，被人猜忌，被当成异类，没有人理解他的孤寂、痛苦、无奈。自从杨高裘被空管吞噬，何楚归就再难有一夜安眠，再不曾对谁吐露自己的心声。
　　“杨高裘，我好想你......”
　　何楚归环抱住“杨高裘”，热烈地亲吻“杨高裘”的额头、鼻子、嘴巴，又忍不住在“杨高裘”的鼻尖停留。
　　他最喜欢杨高裘的鼻子，柳叶似的，秀气、挺拔。
　　“我也想你，何楚归。”
　　杨高裘与何楚归额头相抵，紧紧抱在一起，好像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只是......时间到了。”
　　“我不能维持空间太长时间。”
　　“再见，何楚归。”
　　“等我，我会想办法......”
　　“杨高裘”的声音越来越远，远到再听不见这泉水似的清冽声音。

　　眼前一黑，何楚归明白，自己可能被空管放回去程晚的茧壳之中了。
　　眼皮好重......睁不开，是蒋橙陈果，他们在用自己身上的空管裹盘子。
　　忽然想起与两位队员初见的情景。
　　他们跟在黎梓身后，小心翼翼地往自己这边瞧。
　　可不想现在这般镇定，冷静。

　　彼时，新生的联盟渴求一群有识之士，成绩优异的赫海大学毕业生蒋橙陈果义无反顾加入，任联盟总部实验室，空管异常行为研究员。
　　平时泡在实验室里，负责观察宿主表现，以及空管侵染条件及过程等内容。
　　只与实验室同事，以及自愿接受联盟监测的宿主志愿者相熟，没见过空管回收队、空管处理处等其它联盟部门的人。
　　更别提联盟元老，黎梓了。
　　“黎姐来啦！”
　　“哈哈，今天来叨扰大家，是因为我们要迎接一位贵客，以及，一个珍贵的研究对象。”
　　知性优雅的联盟元老发话后，蒋橙陈果二人闻言面面相觑，听着实验室里的联盟成员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觉得自己还是要拿出严肃的态度来回应首次见面的联盟元老。
　　“好......好的！我们会认真对待！”
　　蒋橙握拳站直身子，而一旁的陈果为表示自己的严肃态度，直接朝首次见面的联盟元老黎梓敬了一个礼。
　　两声正经十足的保证，在一群老成员里显得格外突兀。
　　黎梓闻言拍拍手，清清嗓子：
　　“好了，讨论停止。”
　　“他们分别是何楚归和杨高裘。”
　　“做好准备，我们要谨慎对待。”
　　“哎！好嘞！”

　　黎梓交代完重要新闻，转身走向蒋橙陈果。
　　“霍思源嘱咐我，一定得带着我的两位小校友，去好好跟你们曾经的教授，我的老同学，何楚归，见见面。”
　　“这赫海大学，真是人才辈出。”
　　黎梓很庆幸，自己可以与一群善良热情，富有责任心的人共事，对于两个新加入联盟的年轻人，也没必要倚老卖老，端着架子，希望蒋橙陈果可以快速融入集体，这才特意找来，与二人拉近关系。
　　“何楚归之前应该跟你们上过课。”
　　“上过几节课之后，他就辞职了。”
　　“......”
　　沉吟片刻，黎梓拍拍蒋橙陈果的肩膀。
　　“你们需要完成一个特殊的任务，与何楚归组成一个三人小队，负责拔除空管。”
　　“并且要注意观察何楚归，看看他跟之前有什么不同。”
　　“这个任务很重要，务必小心谨慎。”

　　黎梓与何楚归相熟，可是，自事件“空管大逃逸”发生以后，何楚归就变得有些陌生，可细究下来，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当局者迷，她需要听听更多意见。
　　而且......一切异常，哪怕再细微，千丝万缕的线索相勾结，在冥冥之中，决定了联盟一行人，是否可以理清空管失控逃逸的真相。
　　曾共同参与空管研制的霍思源告诉黎梓，杨高裘早在空管未问世之前，就表现出了异常。
　　只不过当时，霍思源以为这只是杨高裘的性格缺陷，所以导致杨高裘非常依赖自己的心理医生何楚归。
　　但空管集体逃逸事件表明，杨高裘与何楚归的异样，似乎并非空穴来风。
　　“我这个师兄的心理医生，哦不，恋人，很奇怪。”
　　“阿梓，你何楚归跟是同学，更了解他，我们得盯紧他。”
　　“最新加入的两位成员，是赫海大学毕业的。”
　　“或许.......可以让他们，监视何楚归。”

　　“队长！你好！”
　　“我叫蒋橙！可以叫我橙子！”
　　“我叫陈果，可以叫我果果！”
　　蒋橙挺直身板，攥紧拳头，一旁的陈果为了表示自己的严肃态度，还朝黎梓、何楚归分别敬了礼。
　　把杨高裘移交给联盟后，何楚归就一直恍惚，走路像踩在棉花上，被抽走了魂，好像一具行尸走肉。
　　当时，还被这响亮的自我介绍吓了一跳。
　　好炫彩的穿搭，好活泼的人，跟他们一起执行任务，拯救宿主，一定会很成就感吧？
　　可惜，这一切都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

　　何楚归杨高裘竖起耳朵偷听：桀桀桀！休想瞒住我们！桀桀桀！
蒋橙陈果：嘘——————别再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