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化》宽毛卷

4、迷雾中的黑猫眼睛 小队三人建

　　空气结冰，三人皆沉默不语，只默默观察室内陈设，寻找最特别的那一处。
　　茧壳将内心思绪情感具象化，只要顺应宿主的感觉，就能找到这处至关重要的起始锚点。
　　答案就藏在谜面上。

　　“绿植，软凳，沙发模样，家具摆设位置......”
　　“如果都是结合现实中，程晚与秦婉茹的住所而设，那必然不是原初样子。”
　　“许清和意外身亡，程晚与家人同居，亲人相继离世后，秦婉茹开始照顾她。”
　　何楚归依旧凝望着水雾迷蒙的窗外，月亮隐在云层之后，亮光氤氲朦胧，水面和树叶蒸腾出的水汽飘散着，混杂在一起，一同掩盖着引人探寻的真像。
　　“那最好......我们要找到一处，没有被改造过的地方。”
　　转过身，何楚归脸上挂着笑。
　　在黑眼圈的映衬下，他眼中的亮光像天上的星星。

　　“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兴奋的？”
　　蒋橙嗫嚅。
　　陈果轻轻捏住蒋橙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讲。

　　“我最了解求而不得，与爱人相隔，无法相顾的感觉......”
　　瞧了瞧面前的小情侣，何楚归暗自咬牙。
　　原本，他跟杨高裘也该是这样。
　　如果当时，他没有怂恿杨高裘接种空管，那一切是不是都仍可挽回？
　　“嗬......”
　　何楚归自嘲一笑。
　　“外面的幻境皆是为当时发生的无法挽回的事件而设。”
　　“压抑、单调、可怖，乔装宁静。”
　　“这屋里除去与秦婉茹相关的伪装，也该是这样的感觉。”
　　环顾四周，一切暖洋洋，尽管餐厅之外是无尽的黑夜，但在秦婉茹的影响下，呆在这小屋里，就像身处一个惬意的午后。
　　阳光自头顶的暖黄吊灯洒落，照亮了程晚内心茧壳的一角。

　　“我们得找到那一处，她无法粉饰太平的地方。”
　　何楚归很喜欢程晚的做法，为心上人留下一处归宿。
　　可她的羁绊还给了另一个与她唯美爱情之外，不相关的人。

　　“无法粉饰太平，没有被改造，没有秦婉茹生活痕迹的地方......”
　　陈果挠着头，着实不清楚该从哪儿找起。
　　“嘶......可这又该怎么找？”
　　“要是秦婉茹把前前后后，一切经过都详细告诉我们，那还简单一点。”
　　“可程晚不让她讲啊！”
　　“是空管，是空管操纵程晚，不给我们介入的机会。”
　　蒋橙打断陈果，她不喜欢陈果这么说程晚。
　　“哦哦，抱歉，表述有误！”
　　陈果双手合十，对蒋橙讨好地笑了笑。
　　蒋橙看着陈果一双水灵灵的狗狗眼，忽然就没脾气了。
　　她这个男朋友，挺傻的，但心好，又烦又可爱。
　　“行吧，暂时原谅你。”
　　蒋橙撇了撇嘴。

　　何楚归冷冷看着两个队员，又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无尽的夜空。
　　那氤氲的月亮像是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茧壳内发生的所有，包括他们这三个不期然闯入的外来过客。
　　何楚归想到了那只跟蒋橙陈果自来熟的黑猫。
　　它喵呜喵呜叫着，恰似微微吹拂而过的风声。
　　微风也像是......它顺滑光洁的毛发，对着柳枝轻蹭。
　　“这黑猫，也是一只三心二意的畜生......”
　　“程晚跟许清和把猫养大，结果后来又认了秦婉茹，对着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又舔又蹭......”
　　“哼。”
　　何楚归凝望着那轮模糊的月亮，乳白色光芒自中心逸散，与深蓝色夜空交融，恰似一汪水润的暗蓝色眼睛。
　　“白色的瞳孔，蓝色的虹膜......”
　　再转过身，何楚归环顾四周，喃喃：
　　“风作皮毛，思念作骨，一只眼睛化为月光，呼啸而过，喵呜喵呜叫的黑猫......”
　　“现实里也不是独眼猫。”
　　“眼睛凑成一对，另外一只眼睛......”
　　窗外夜色笼罩，河水自顾自，哗啦啦流过，带走所有光亮。

　　“那不就是这间散发着暖光的餐厅？”
　　“程晚这个三心二意的女人，放不下许清和，也放不下秦婉茹，两只眼睛光顾着这两个参与当年事件的知情人了。”
　　蒋橙陈果见何楚归若有所思，便试探性问道：
　　“队长，有什么发现吗？”
　　“你们还记得那只黑猫吗？”
　　“对你们蹭来蹭去。”
　　陈果眼睛一亮：
　　“哦！记得记得！”
　　“秦婉茹说是程晚跟许清和养的！”
　　蒋橙也忽然灵光一闪：
　　“队长！你是说，我们需要关注与黑猫有关的物件！”
　　何楚归不语，指指外边隐在云层中的月亮。
　　“隔着云来看，云的那边，是月亮。”
　　“云的这头，是餐厅。”
　　“相隔层层水雾，从月亮那边看餐厅，也是相似光景。”
　　“只不过气氛不同，颜色不同......”
　　“代表的人和事，不同。”
　　陈果露出疑惑神情：
　　“抱歉，队长，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蒋橙蹙眉沉着道：
　　“队长，你的意思是，月亮和餐厅，似乎是镜面成象，都是程晚茧壳里的......眼睛？”
　　何楚归点点头，又补充道：
　　“你们忽略了那只黑猫，它承载了程晚的两段感情。”
　　“程晚与许清和在爱恋时将它喂养长大，又跟随秦婉茹共同陪伴着失去爱人的程晚。”
　　“可当初发生的那件事，改变了程晚，许清和，秦婉茹的生活轨迹，打破了三人的正常生活。”
　　“成了不可言的存在，就像是外面沉重的夜幕，勾结起云层和水波，扰乱程晚的思绪。”
　　“她将自己对许清和的怀念与愧疚，跟对秦婉茹的依赖与感谢，用当年那件导致她一蹶不振的事情隔开了。”

　　程晚，就像是那只黑猫，只沉默地注视着，无法改变的所有过往，甚至是正在发生的当下现实。

　　陈果恍然大悟：
　　“队长！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在这间餐厅里，找到与窗外月亮有联系的物件作为锚点，连接两处！”
　　何楚归短暂地笑了笑，马上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酷：
　　“对，同样的，月亮上也有一处与餐厅有关的东西，可以作为另一处锚点。”

　　蒋橙望着外面的朦胧月光感叹：
　　“这茧壳，真是一样神奇的东西，竟然能把人类思绪的形状描绘得这般具体......”
　　“哼，不过是偷窃成性的贼！这些光景，都是程晚痛苦的记忆。空管却将其用作纺织茧壳的材料，把程晚困在其中，无法脱身！”
　　何楚归愤恨不已。
　　这可恶的空管，怕也是这般将杨高裘困在其中的吧！

　　蒋橙看向情绪波动剧烈的何楚归，忽然觉得，她之前怕是错怪何楚归了。
　　眼前这个人，分明是一个以表面冷漠，实则内心热乎的人。
　　或许，他加入联盟，真是为了彻底将空管从世间清除，拯救无数深受空管折磨的可怜宿主呢？

　　于是蒋橙缓和了态度，拍拍何楚归的肩膀以示安慰。
　　“队长，放心吧，我和陈果一定会配合你，完成这次任务！”
　　陈果附和，发誓一定要破除程晚身体里的空管核心。

　　何楚归淡漠的视线扫过两名斗志昂扬的可爱队员，难得地露出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先别高兴太早，我们还得先找到屋子里面，与窗外那轮月亮相关的物件呢。”
　　蒋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跟陈果搜查餐厅的边边角角去了。
　　“对了，也别忘记那只黑猫。”
　　“晓得了！队长！”

　　“橙子！快来看！”
　　蒋橙快步来到陈果身边，听陈果指着一个看起来有些陈旧的餐盘分析：
　　“这个餐盘上面，有一层灰，中间有些地方又很干净，合起来像是......”
　　蒋橙陈果对视一眼，忽然想起了那只黑猫。
　　“猫爪！”
　　“队长！快过来！”
　　陈果急迫地拉着何楚归的手，指向落灰餐盘中心的图案。
　　“队长你看！落灰的餐盘，与干净整洁的餐厅格格不入，上面的猫爪图案，或许也跟灰猫有关！”
　　何楚归示意陈果放开自己的手，拿起餐盘仔细端详。
　　“你说的有道理。”
　　“那就以餐盘为第一个锚点吧。”

　　手指摩挲着餐盘边缘，望了望天边的月光，何楚归闭上眼睛，默念着与杨高裘相关的回忆。
　　上次就是这样，第一次与空管建立深度连接时，对此一无所知，毫无头绪的何楚归，下意识开始怀念杨高裘，开始想象从前。
　　要是杨高裘在自己身边，与自己共同处理棘手情况，该有多好？那时候又会是怎样的状况？
　　那时候，正这样思索着，只见一道红光缓缓缠绕在何楚归手上，逐渐具化成一根比针尖还细的细丝，发出嗡鸣。

　　是空管。

　　彼时巨浪滔天，困于屋中的小队三人正愁缺一根结实的绳索，在屋子里建立一处锚点，好去外面继续搜寻核心。
　　宛如毒蛇的空管在何楚归手腕上游走，留下冷凉的温度，激起一串鸡皮疙瘩，叫人想要马上甩掉，却又怕触怒这危险的存在；又像是一条无害却寡言的蚯蚓，眷恋地爬过深爱的湿热泥土，留下一串同样湿漉漉的□□，叫人心生烦闷，却又不忍心把它甩脱，怕误伤了这单纯的生灵。
　　在皮肤上游走着，红色的空管躯体似乎是一个镌刻在皮肤上的血色痕迹，是谁的手笔？暂不可知。
　　何楚归只感觉异常。
　　他不该对空管这东西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好印象才对。

　　“呃！”
　　“没事吧队长？”
　　手腕的刺痛打断了何楚归的回忆。
　　红色空管如约而至，紧紧缠绕着何楚归骨节分明，形状好看的手腕，不断往里收缩，嗡鸣声吵得何楚归心烦意乱。
　　似乎是在提醒何楚归，不要去想不想关的人和事。
　　杨高裘......是你吗？
　　要不是蒋橙陈果在旁边，何楚归早给自己狠狠打上一巴掌了。
　　清醒一点！何楚归！
　　他竟然......把囚禁爱人的恶心空管与杨高裘做类比？！
　　自己的状态越来越怪了。
　　这是空管吞噬自己的前兆吗？
　　空管真是狡猾，惯会捕捉人们心中，重要的人和事，然后趁机而入。
　　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