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化》宽毛卷

3、TA的心放在哪里 成功深度连

　　微风习习，窗边的行道树又抖落几片叶子。
　　屋子里气氛凝重，秦婉茹搬来三张带软垫和靠背的凳子放到程晚床边，待小队三人坐定，又找来三张毛毯。
　　何楚归坐在中间，牵起蒋橙陈果的手，闭上眼睛，默默感受程晚眉心空管的震动。

　　“呼......来吧......”
　　暗流涌动的危险水域在开闸后就迫不及待地往前奔涌，何楚归光是想象这空管摇头摆尾，奋力扭动身躯，往外延伸的恶心样，就浑身不舒服。
　　红痣慢慢变浅，变浅，在程晚的眉心糊作一团，像是水墨氤氲扩散，散到看不见，伴随着令人厌烦的嗡鸣。
　　这嗡鸣像是一声又一声久旱逢甘霖的餍足叹息，又像是捕食者潜伏已久后终于有机会靠近猎物，在冲刺前的跃跃欲试。
　　越来越响，越靠越近！

　　杨高裘，你在看吗？
　　好想让你看见我为了你而努力接触恶心空管的样子。
　　上次深度接触茧壳的时候，我就碰到了你的虚影，不知道是否是想你太厉害的缘故。

　　在蒋橙陈果眼中，那坨粘着密密麻麻的黑点，不断伸缩扭动的苍白肉块，一团扭曲着的非生物怪异蠕虫机械，却幻化成了杨高裘的样子。
　　仅何楚归可见的漂亮男人。
　　这样的重逢，是否也是另一种命运的安排？

　　眉间一凉，何楚归咬紧牙关，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躲，不要躲。
　　他能感觉到空管在自己的眉心处挠着，好像要钻进自己的身体里，窥探所有，占据所有。
　　何楚归不由得紧皱眉头，却丝毫无法减轻眉心的瘙痒感。
　　像是梅雨天挂在镜面挥之不去的水雾，被撩起的柔软蛛丝，萦绕鼻尖惹人鼻痒的灰尘......
　　接触自己眉头的空管就是这样的存在，单薄，却又极具压迫感。
　　何楚归感觉自己像是一株被捂进保鲜膜的绿植，奋力呼吸却无处可逃。

　　哔——
　　眼前一白，像是被一双冰凉的双手捂住眼睛，现实种种皆不可闻。
　　无数心声都随着扩大数倍以至于引发耳鸣的嗡嗡声，烟消云散。
　　瞬时消散的心安过后，却是数不尽的恒久折磨。
　　不可见，不可听，短暂却漫长的连接过程。

　　好似一人站在空茫茫大地上，白雪皑皑，感官失常，而内心的忧郁、彷徨、失落，代替人体的感觉器官，骗过了神经末梢，给自己传递着下坠时的悲凉，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这种感觉，远比实际把整个人沁入冰雪里更令人胆寒。
　　被放大无数倍的心理思绪是何楚归的所有感知。
　　瞬间的迷茫和痛苦，被拉扯着长大，几乎变成永恒。

　　杨高裘，我继续这样不断与空管建立连接，总有一天，也会被吞噬吧？
　　这一次的下坠感，似乎比第一次深度连接时，更加剧烈。

　　“呼，呼，呼！”
　　用力呼吸，记住空气进入胸腔的感觉，记住自己还活着，记住自己还能思考，记住自己还没有被空管控制！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眼前慢慢显现出模糊的景象色块。
　　墨蓝色，深绿色，黑色，浅蓝，青灰，暖黄......
　　河畔，水底，水面，天空，灯。
　　何楚归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几个词。
　　构成迷宫茧壳的，是那晚三人实地考察过的织锦河畔吗？

　　“蒋橙陈果？”
　　“进来了吗？”
　　何楚归试探着询问，而回应他的是远处空灵的回声，听不清其中内容。
　　“呼，呼，呼！”
　　闭上眼睛用力呼吸，别慌，何楚归。

　　“队长！队长！”
　　“快醒醒！”
　　这次倒是听清楚了。
　　何楚归再次睁开眼，看到了两名活泼可爱的队员。
　　果不其然，就是那晚的餐厅，外边是平静的织锦河。
　　微风习习，柳条飘动，像是少女流动的头发。

　　“你可算是睁眼了队长！”
　　“可吓死我们了！”
　　蒋橙陈果的叽里呱啦打破了令人不安的静谧。
　　“要找到核心，我们就需要揪出困扰程晚的症结。”
　　“找到事件发生的地点。”
　　环顾四周，一切整洁精致，温馨得不像话。
　　素雅的装修，美味的餐食，唯余三名闯入的食客。
　　桌子间距很远，凳子像是沙发拆制而成，数量少得可怜，坐上去软软的，只留给为数不多进入餐厅的贵宾。
　　真是温馨的餐厅，窗帘挽起，露出养在窗边的绿植，绿油油，直挺挺，一看就是精心照顾着的。

　　“每扇窗户两边，各挂着一盆常春藤，每个窗台上摆着三盆红掌，或是一盆万年青跟一盆绿萝，收银台两边，各放一盆金边虎皮兰，每张餐桌上摆着一盆混栽的多肉，里边是凝脂莲、绒针、星王子和石生花。”
　　“好像啊......”

　　“真是像家一样的餐厅。”
　　“程晚把这地方美化得真好，跟现实里的餐厅区别很大。”
　　蒋橙陈果分析道。

　　何楚归缓缓开口：
　　“我们对程晚跟许清和的了解仅限于资料内容。”
　　“一对生死相隔的苦命鸳鸯。”
　　鸦羽轻颤，何楚归又想起了自己的难受事。
　　“从秦婉茹的表现看来，她对程晚很愧疚，对许清和跟程晚之间的事也很是了解。”
　　“那她也一定参与了程晚跟许清和的纠葛。”
　　蒋橙陈果面面相觑。
　　“初遇的餐厅，茧壳闭合的起点，心结形成的地方......”
　　何楚归探出一根手指，往桌上抹了抹。
　　“当真是一尘不染。”
　　周围安静得出奇，三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陈果走到餐厅门口，往外探出身子张望片刻。
　　“外边也静悄悄的。”

　　河边晚风拂过陈果的脸庞，徐徐吹着，不急不缓。
　　可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流水潺潺，夜幕之下是单调的深蓝。
　　月亮被乌云挡在背后，柳树，河堤，流水，全都模糊在夜晚的薄雾之中。
　　似是被困于将熄的蒸汽锅之中，不清楚那双潜伏在困局之外的大手，什么时候会再启动灶火......

　　餐厅外诡秘的静默，更是让人贪恋屋里暖黄的灯光。
　　“真是鲜明的对比，这个餐厅，这样让人眷恋的氛围......”
　　“对于程晚而言是怎样的存在呢？”
　　陈果喃喃道。
　　蒋橙来到陈果身边。
　　“有什么发现吗？”
　　陈果摇摇头。
　　“真不想去外面调查。”
　　蒋橙环抱双臂，无端发冷。

　　何楚归在屋里来回踱步，寻找合适的地方来建立锚点。
　　“温暖的餐厅，显眼的小屋。”
　　“蒋橙陈果！”
　　“我们把锚点建在屋子里。”
　　何楚归想起上次的沙海险境，三人下意识在屋子里最惹人眷恋之处建立的锚点，在声浪滔天，席卷吞没三人而毫无还手之力时，正是系在他们手腕上的红色细丝将他们拽回安全之处。
　　茧壳生长之所，正是宿主记忆的漩涡。
　　只有沉浸其中，感受宿主感情思绪具象化而成的茧壳内部环境，才能真正解开宿主的心结，破坏空管的核心。

　　二人闻言来到何楚归身边，疑惑地四处寻找。
　　“可是，我们需要怎么确认具体位置？”
　　平整的地板，似有似无的饭菜香味，光洁如新的餐具，摆放整齐的桌椅板凳，以及隐隐约约的谈话声......
　　一切如常，在茧壳之中就是最不正常的存在。
　　这样温馨的氛围，在不见月光的夜晚，格格不入。
　　到底是在隐藏什么？
　　整洁温暖之下，遮盖程晚的什么难言之隐？

　　秦婉茹对程晚的愧疚，程晚对秦婉茹的保护，都藏在她们那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温馨小家里。
　　程晚的思绪受与她朝夕相处的秦婉茹影响，却愈发执拗与过去发生的悲剧。
　　秦婉茹在程晚与许清和之间，扮演的又是怎样的角色？

　　“你们注意到餐厅的陈设了吗？”
　　“太像家了。”
　　蒋橙陈果点点头：
　　“确实。”
　　“队长，你这么一说，尤其是那窗边的绿植，让我想起了秦婉茹和程晚住所。”
　　站在窗边往外瞧，抚摸着绿植的何楚归颔首：
　　“程晚把现实的住所跟记忆里充满遗憾的餐厅合二为一。”
　　“她清清楚楚记得餐厅周围的景观细节，茧壳里甚至细致描绘了每一棵柳树被晚风吹拂时的姿态......”
　　“按理说，也应该细致还原餐厅陈设。”
　　“可茧壳并没有这样，而是融合进了秦婉茹的生活痕迹。”
　　晚风习习，撩起柳梢，似是少女飘动的头发。
　　“程晚如此眷恋何楚归，却又放不下秦婉茹。”
　　“还把最温馨的角落里，添置上秦婉茹的痕迹......”

　　忽然想到自己对杨高裘海枯石烂的感情，何楚归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冷笑。
　　“嗬，程晚真是一个一心二用的情种。”
　　蒋橙默默攥紧手心。
　　这个何楚归，当真是冷漠到了极点！一开口就是冷嘲热讽！
　　她真像仔细看看何楚归脑子里面都装着什么，等到她学会了空管连接的技巧，一定要在何楚归的茧壳里四处搜索，看看他究竟是为什么加入联盟的。
　　蒋橙一直都不太信任何楚归。
　　一个跟杨高裘沆瀣一气，推动空管接种的资深心理医生，保不齐是乔装打扮后，加入联盟，铲除异己的间谍。
　　只不过蒋橙听劝，答应陈果，等到跟着何楚归学习到连接空管的方法之后，再翻脸也不迟。

　　望着何楚归苍白冷淡的脸，蒋橙总觉得何楚归像是一个可以反过来控制空管的宿主。
　　他这么了解空管的一个人，又擅长与空管建立连接，很多时候，空管还只认何楚归......
　　包括上一次深度连接空管后，何楚归竟然挡在核心面前！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再等等瞧，继续接触。

作者有话说

　　何楚归：空管？！怕怕一想到杨高裘，我又可以惹～至于其它人，全都靠边站
蒋橙：我会继续观察你的，何楚归……！
陈果：任务最重要！沉思ing......！
秦婉茹：担心闺闺呜呜呜
程晚：我想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