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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水鬼褪下伪善的皮 三人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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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什么?”
“你没有伤害过程晚?”
“你没有把程晚折磨得面目全非?”
“你没有......像如今这样,捂住程晚的嘴,却代替她说话?”
何楚归语气讽刺。
他这样义正辞严的样子,倒真像是一个正义人士,打算为可怜的受害人主持公道。
“在见到‘许清和’的幻影实物之前,还以为他是个跟我一样的痴情男人,为爱扑火,奋不顾身。”
“却不成想,你是这样一副腌臜样。”
蒋橙陈果默默记下:
现实世界里冷漠的何楚归,在涉及到与杨高裘相关的感情问题时,却面不改色地多次说出直白却尴尬的话语。
可见何楚归与杨高裘的羁绊之深,已反复验证,情报准确无误。上报联盟,上报联盟!
河流静默,借助河流的推力向前移动的水鬼也只能待在原地,长发渐渐下沉,覆盖住了这幅丑陋的躯体。
“咯咯、咯咯。”
他不甘心地想要发声。
可回应他的,依旧是静默的河流。
摇摇茎杆,蒋橙补充道:
“调查员之前初步去跟秦婉茹了解情况时,程晚就出现过捂住秦婉茹的嘴巴,不让她说出实情......”
陈果疑惑着:
“看来,程晚不光是在保护秦婉茹,拒绝诱导秦婉茹接种空管。”
“这样的表现,也与从前的经历有关。”
“可如果‘许清和’在程晚心中就是这幅样子,又为什么会让程晚念念不忘?”
蒋橙晃了晃叶子,也十分不解。
“是我们还遗漏了什么吗......”
仔细回想茧壳中的环境、对话,蒋橙忽然发现他与陈果遗漏了一个细节。
“水鬼刚才说,他救了程晚。”
“但队长说他无动于衷,水鬼再想辩驳时,却发现河流不再替他发声,或者说,是程晚不愿意再为他辩驳......”
陈果依旧一头雾水,他觉得这样过于矛盾,逻辑不通。
“那就是说,程晚认为,‘许清和’对当时在水中挣扎的程晚,是无动于衷的态度......”
“怎么会这样?”
“这前后不一,自相矛盾啊!”
“许清和如果对溺水的程晚无动于衷,又怎么会舍身相救?”
“哼,这就得问问眼前这位水鬼了。”
“就看看程晚愿不愿意,依旧美化他的行为。”
“你们的分析很正确,但不要想的太复杂。”
“相信茧壳中的景象,别脑补一出虐恋情深的狗血小说。”
“如果前后不一,那必然有一个方面......”
“是假的。”
深耕心理治疗行业多年的何楚归,很擅长根据患者支支吾吾、断断续续、逻辑矛盾的叙述,拼凑出真实完整的故事。
陈果依旧思索,河水缓慢地抚过叶片,搅动起淤泥,单调地流动着。
“应该相信茧壳中直观的景色,相信直觉吗?”
没入泥沼,半天没有动静的‘许清和’突然愤恨抬头,浑浊的蜡白色眼睛用力张开,嘴巴一闭一张,发出“咯咯”声,肿胀到看不清关节的手指深深插进河泥,企图以手指为钉,弥补后肢的虚软,一点一点往前爬。
他浑身被河水泡得像腊肠气球那样肿胀,早已浑身无力,多数时候,只能靠河流推着移动。
可在听到何楚归的质问后,河流不再顺应‘许清和’的要求了。
怒张的五官,僵硬的姿势,像是被泡化的石膏像,唯有开合的嘴巴在告知,‘许清和’在程晚的茧壳里,还算得上是一个有机生命体,半死不活,畸形可怕。
河流却始终沉默。
不愿意让‘许清和’开口。
光是奋力发声,就已经耗尽了‘许清和’的全部力气。
他被囚禁在这河流之中,一边悔恨,一边洋洋得意。
他应该要悔恨。
懦弱的‘许清和’,自私的‘许清和’,偏执的‘许清和’不应该跟程晚交往。
可他却洋洋得意自己的深情。
‘许清和’执着着,始终不愿意离开河流,离开程晚。
就算是埋入淤泥,没入水草,忍受着水流捂住口鼻的窒息之痛,他也不愿意离开河流,去到岸上。
“结合两个月亮餐厅的光景,以及你的实物和表现,撒谎的是你。”
“‘许清和’根本没有救过溺水的程晚。”
“深情的恋人,愿意舍命相救的恋人,像月亮一样柔和的恋人,都只是程晚的想象。”
“‘许清和’就是一个腌臜龌龊的恶鬼,懦弱,依靠着程晚,却控制着程晚,让程晚不敢开口,形容憔悴,把程晚的生活搞得一团乱麻,灰尘遍地。”
何楚归讥诮着,控制空管牵起两片叶子往水鬼身上抽。
“给你两巴掌都是轻的。”
“我和橙子也来扇巴掌,队长帮帮我们。”
蒋橙陈果愤怒地摇晃着叶片,两株水草变成了鸡毛毽子。
但何楚归没理他们。
“程晚,你应该放下执念。”
“许清和的死,与你无关。”
“你十分清楚,可是却依用惩罚自己的方式,逃避现实。”
红丝游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水鬼吊起,悬在水中。
“程晚,你好好看看,许清和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同为女生的蒋橙十分同情程晚。
越同情,越愤怒。
“程晚,我们深入你的茧壳,是受你的朋友,秦婉茹所托。”
“你分给秦婉茹的那轮月亮这么温暖明亮,你一定知道,她的担忧与记挂,你不忍看她陪你一起受折磨。”
“可是,你却依然把许清和的死亡怪罪到自己身上。”
“难道背后还有什么内情吗?”
“跟秦婉茹有关吗?”
陈果晃动着叶子,尝试代入程晚的视角。
“你珍视秦婉茹,把她对你的好都记在心理,细致到盆栽的摆放、家具的摆放,以及那只黑猫,你都不愿意忘记。”
“可是,你却依旧执着于过往,不愿意面对秦婉茹。”
“秦婉茹对你很愧疚......”
“许清和的死,跟秦婉茹有关,对吗?”
水鬼忽然剧烈摆动身体,企图挣开何楚归的控制。
水波翻涌,流动着,环绕在水鬼周围,形成漩涡,似乎想要帮助他逃脱。
何楚归紧了紧空管。
挣扎的水鬼被五花大绑,水流湍急,却松不开红丝分毫。
“秦婉茹跟这件事情无关!”
“都怪程晚,都怪程晚,是她老是跟秦婉茹诉苦,才会把秦婉茹也拉下水!”
长发飘散,像是河堤的杨柳,少女被晚风吹起的头发。
“婉茹,好可怕......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狰狞可怕的水鬼。”
“把你拖下水,拖到河底,埋起来,淹下去。”
程晚面容憔悴,眼底蜡黄,眼皮耷拉着,上面也是蜡黄的痕迹,受的伤还没完全消掉。
她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哈欠连天,但干涩的眼睛已经挤不出眼泪。
总是半夜惊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久违地打理了枯黄凌乱的长发。
既然要去见自己的老朋友,总不能再顶着一副憔悴的样子。
程晚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已经长出细纹,面色枯黄。
再撩起睡衣下摆,看了看自己松弛的肚皮。她已经很久没像从前那样自律,每天去健身房锻炼了。手一直在抖,她现在,也弹不了琴了。
因为许清和不喜欢程晚出去跟别人接触。
“哼,打扮的这么骚,又要出去勾引谁啊?”
每次许清和都会这么说。
程晚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许清和变成了这样,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会害怕许清和的质问。
抿着起皮的嘴巴,程晚决定挑选一只颜色清淡的唇膏,掩盖一点病色,然后趁着许清和不在的时候,悄悄溜出去,跟秦婉茹见面。
这次,就不跟许清和报备了。
“报备,好久远的词。”
程晚喃喃。
自从辞职后,程晚总是待在家,等着许清和回来,不敢主动要求出门。
“他又打你了?”
秦婉茹伸手去摸程晚的眼皮,可程晚却立刻条件反射地捂住脸,往旁边躲。
手停留在半空,顿了顿,最后轻柔地抚上程晚的头顶,怕程晚又躲。
“晚晚,你别担心,我为你说话,帮助你,都是自愿的。”
“我不应该介绍你跟许清和认识......”
如今枯瘦、含胸低头,眼神躲闪的程晚,总是与当初靓丽优秀自信的程晚重合。
秦婉茹懊恼、愧疚。
“怪我,我不该介绍你跟许清和认识。”
“晚晚,我,我不知道他是这样可怕的人。”
握紧程晚粗糙、骨节突出的手,秦婉茹泣不成声。
这原本是一双在钢琴黑白键上灵活舞动的手。
可也正是这双手,在校庆舞台上,吸引了许清和的目光。
织锦河畔无人经过,坐在堤岸的长椅上,在夜色笼罩下,让压抑的心声得以诉说。
“许清和是我的学弟,他在社交软件上,看到了我们的合照。”
“跟我套近乎,平常装得太好。”
“周围人都说,他是一个腼腆的人,难得主动。”
“许清和好得不像话,他们都喜欢找他帮忙。”
消瘦病态的程晚,健康自信的程晚,又在秦婉茹眼前重合,融在一起,成了一个水鬼。
“许清和,他才是水鬼,把你折磨成这样。”
“把你往下拖,见不得你好,见不得你脱离他的掌控!”
秦婉茹很愤怒。
“今晚你就别回去了!”
“回我家去。”
程晚激烈地摇头拒绝。
她不敢。
每次去秦婉茹的家里,躲着许清和的时候,她总会在半夜听到敲门声。声音大到好像要把门给砸穿。
“不,不行,许清和会找来的。”
“把你的家弄乱,把你的盆栽砸到地上。”
回去之后,我也会被他粗暴地对待。
程晚没说这句,但秦婉茹清楚,这是程晚在故意省略。
“泡芙去过很多次宠物医院,它也怕许清和。”
“你带着猫一起过来吧,我们不开门。”
“你不要怕。”
“但他会一直敲,一直敲,一直敲,一直敲,一直敲!”
“呜呜......我,我害怕那样的声音。”
“别怕,晚晚,这次,我说什么都要保护好你,不让许清和再把你带回去。”
“他敲就敲呗,能把我怎样?”
程晚流着泪,抱着头,使劲摇。
“不,不行,我不能把你拖下水。”
“许清和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偏执,病态,控制欲强。”
“他也会把你毁掉的!”
忽然,程晚怔怔看着秦婉茹身后,嘴巴一张一合,想要说出什么,却怎么也发不了声,脸、手臂、身体往下坠,眼皮上的蜡黄扯着,让眼睛不能睁开很大,可眼中的惊惧却完全没有被盖住。
像一个快要融化的石膏像。
程晚呼吸急促,惊恐极了。
最后,程晚颤抖着抬起枯瘦的手,指着秦婉茹身后,嘴巴一张一合,维持着这个姿势,像是中邪了。
“怎么了晚晚?”
“怎么突然这样,你不要吓我。”
一双手悄无声息搭上了秦婉茹的肩膀,用力捏住,冷汗顿时湿透了后背。
秦婉茹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快被捏碎了。
“学姐,你怎么总是挑拨我跟晚晚的关系?”
秦婉茹一点一点转过身,像是上了发条的八音盒那样,一愣一愣的。
浑身上下都浸透了寒意。
在清亮的月光下,秦婉茹看到了水鬼。
他脸上是标准的笑容,脸隐在暗处,漆黑的眼睛里照不进月光,暗沉沉的,像是河底的淤泥。一张脸是惨的蜡白,头发理得很清纯,堪堪遮住眉毛,一副人畜无害的学生样。
“学姐,别插入我们的私事,好吗?”
嘴角咧起,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扯起来,眼睛僵硬地眯起,企图做出和善的表情,手上的力气很大,让秦婉茹忍不住要挣脱。
在皎洁的月光下,恶鬼对第二个人褪下了伪善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