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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角斗(下) 欧律皮罗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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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律皮罗斯一进入场中,阿喀琉斯立刻屈膝躬身,端起手中的长矛。他的长矛一定是自己带来的,因为它与其他普通的长矛有些不同。
欧律皮罗斯脸上仍然带着轻松的笑容,似乎已经成竹在胸。他嘬起嘴唇喊出口号,一边笑着冲他的对手喊道,“来吧,喀戎的学徒!让赫拉克勒斯的孙子见识见识,他祖父曾求学之人的智慧和力量!”
阿喀琉斯有些恼怒,但他仍然沉稳的握着长矛,像豹子一般地向欧律皮罗斯冲去,想击中他的侧肋部,但被他躲开了。
“哈哈!”欧律皮罗斯发出嘲弄的笑声,但阿喀琉斯不予理会,事实上他刚才的进攻很迅猛,得到了得伊福彼斯和赫克托耳的掌声。
“现在轮到我了!”欧律皮罗斯叫着,端起他的长矛猛地投向阿喀琉斯的左肩——他一定以为这会击中阿喀琉斯,立刻尖声叫喊起来。然而,他的对手如同伊达山上的羚羊一般身手敏捷,他微微侧个身,不但避过了这可怕的一击,而且还把欧律皮罗斯投过去的长矛抓在了手中。
欧律皮罗斯如同被卡住了喉咙,笑声戛然而止。
得伊福彼斯不可置信地哦了一声,赫克托耳脸上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倒是波吕克塞娜和波吕多洛斯叫喊起来,替阿喀琉斯加油助威——波吕多洛斯显然背叛了他原先崇拜的英雄。安提玛科斯显得无话可说,赫克托耳刚才及时地阻止了他——看来他的决定是对的。
“你刚才的表现,损害了一个英雄应有的名誉,”阿喀琉斯握住两根长矛,严肃地盯着欧律皮罗斯,这让他显得更像是一位战场上的将领,“用嘲弄来折辱对方的尊严,违背了众神赋予角斗的神圣意旨,你要为此付出代价……赫拉克勒斯之孙!”
说着他把右手中的长矛用力投出,用一种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欧律皮罗斯只是一愣,矛头已经击中他的右肩,他倒了下去——我看见场下将领张大了嘴,但他却来不及叫出声了,得伊福彼斯折服地点了点头,将端了很久的酒猛地灌入口中。
阿喀琉斯脸上露出了笑容,但他马上就重新眯起了眼睛。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角斗已经结束——除了赫克托耳和安提玛科斯以外——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又惊叫起来。
众神!我在心中惊叹一声,欧律皮罗斯居然又站了起来,而且他被长矛击中的地方居然毫无损伤!除此之外,他还轻佻地笑起来。
“阿喀琉斯,”他说,“还没弄明白吗?你是在跟一位拥有神祗的身体的英雄作战!直到耗尽体力,你也是无法打败我的。”
长矛无法伤害他分毫,这才是他最强的地方!我恍然大悟。
阿喀琉斯却眯着眼睛,镇定如常,他好像没听到欧律皮罗斯的话般,把手中的另外一支长矛也投了出去,这次他的对手动也未动,长矛戳中了他的胸口,然后落在地上。
欧律皮罗斯大笑起来,显得十分狂傲:“喀戎只教会了你这些吗?‘战神’阿喀琉斯!是他的无能造就了你,还是你的无能成就了他?”
沉默是众神为争斗的英雄制定的规则,这显示他们对对方的一种尊重,品德高尚的英雄会认真面对他的每一个对手,无论他是无能的常人还是万能的神祗——也许是太得意了,欧律皮罗斯并未注意到他的毫无节制的嘲笑已经令所有人都感到不安,赫克托耳脸上也出现了羞愧的神色。
安提玛科斯早已狂怒不已,他嗤笑一声,愤怒地对着欧律皮罗斯的方向吐了口口水,英雄的荣誉令他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原先当作敌人看待的阿喀琉斯一边,波吕多洛斯变得哑口无言,只有得伊福彼斯表现的还算镇定,但他紧紧握住了酒杯,手悬在空中。
无论多么有修养、擅长自我克制的英雄都无法忍受这样的侮辱。
阿喀琉斯发出了一声怒吼,尊敬的老师被折辱使他彻底被激怒了,他两手空空地向狂肆的对手扑了过去。欧律皮罗斯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做,他想后退但却被此时像狮子一样勇猛的阿喀琉斯绊倒在地。
他们在场中扭打起来,有时欧律皮罗斯在上,有时是阿喀琉斯在上。但最后还是阿喀琉斯占了上风,他跪坐在欧律皮罗斯身上,用尽全身的力量压住他,双手死死卡在他的脖子上。
“道歉!你这个讨厌的家伙……无耻之徒!如果你不马上道歉,我会一直卡住你的脖子,直到你的灵魂去见你的祖父!”阿喀琉斯愤怒地对已无半点反抗能力的欧律皮罗斯说道——由于无法呼吸,他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深紫色。
我们都明白阿喀琉斯所言不虚,出于对死神的恐惧,欧律皮罗斯最后挣扎着点了点头。
阿喀琉斯立刻松开手,从地上站了起来,欧律皮罗斯瘫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样子十分痛苦——但虽然这样,他还是对仍然盯着他的对手说了声对不起,接着他涨红了脸,不知道是因为喘不过气还是因为其他。
阿喀琉斯满意地笑了,他从被彻底打败的对手身边走开,向看台走来,所经过之处士兵们都颤栗着为他让开一条路——当地底奔涌的岩浆喷发出来,他的表现令所有人折服之外,还感到一股莫名的惊恐。
看台上只有赫克托耳还保持着镇定,其余的人都在瑟瑟发抖,我的心则在胸腔里狂跳着,仿佛要冲出喉咙一样。
“还记得你的承诺吗?”阿喀琉斯问。
“当然记得,”赫克托耳回答,“提出你的要求吧,你的表现很出色,阿喀琉斯。”
阿喀琉斯愉快地笑了,然后我发现他并不是一直在抿嘴,他确实没有嘴唇,这多少有些奇怪。
他开口,金黄色的双眸紧紧盯着赫克托耳:“我要求与你一较高下——特洛伊最英勇的战士,普里阿摩斯之子。”
全场静默,他的话并没有令其他的人感到意外,我们没有人说话,全部人的目光都落在赫克托耳身上。
赫克托耳一直维持着严肃的表情,事实上除了这个他很少有其他表情。但这时他却笑了,脸上露出和阿喀琉斯一样的神色,他们互相打量对方,眼中充满了赞赏和遇到对手的兴奋,我这才明白赫克托耳一直都是孤寂的,如今他为遇到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而感到激动万分。
那就像一直孤独的人遇到了知音。
“我答应你的要求,阿喀琉斯。”赫克托耳郑重说道,他的这种态度令阿喀琉斯感到满意,“但是——”他说,带着痛苦的表情,“作为一个将领,我不能在此时此地与你赌上生命进行决战,还有许多其他不得不做的事等着我去做,我的国家和人民还需要我——但我在此承诺,下次再次见面时,必将抛弃所有的顾虑,与你好好较量一番。” 赫克托耳脸上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从微微皱起的眉头里,我们都明白他要极力的压抑着自己,才能说出上面那番话。
阿喀琉斯显得很失望,但他还是接受了赫克托耳的建议,“我能理解作为一个领导者的苦衷,”他说,“因此我相信你的承诺,那么下次的再见面,将是我们共同期待的场面。”
“是的。”赫克托耳点头,他走下场去,与阿喀琉斯击掌为誓,所有的人都像对待神祗那样敬畏地望着他们,最后阿喀琉斯果断地回头,大步走出了角斗场。
一开始我们都保持沉默,直到波吕克塞娜突然发出了一声懊恼的喊叫。
其他人都不明所以,只有得伊福彼斯脸上挂着暧昧的笑,他说,“哦,美丽的波吕克塞娜,你怎么能对一个不解风情的男子垂青呢?”
这怎么可能?我们不免有些惊讶,父王一直要求他的女儿们保持含蓄和有教养。波吕克塞娜显得有些尴尬,她之前表现的确实有些热情,但自始至终阿喀琉斯对其他人根本一眼都没瞧——尤其是看台上的女人们,这不能不说让波吕克塞娜十分的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