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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伤愈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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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狂断腿后的第四十三天，灵田收到了消息。
孟虎带来的。他站在篱笆外面，脸色比平时沉重了几分，厚背大刀挂在腰间，刀鞘敲打着大腿，发出沉闷的声响。
“东边山区的哨探发现了厉狂的踪迹。”孟虎走进灵田，在石桌旁坐下，“他腿好了。”
陆星河正在练刀，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他把短刀插回腰间，走到石桌旁坐下，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桌沿。
“确定？”
“确定。”孟虎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放在桌上，“宗主的人亲眼看到的。厉狂拄着拐杖在山里走，虽然还跛，但已经不需要人扶了。身边跟着六个人，全是筑基初期。”
慕晴雪从屋里端了茶出来，给每人倒了一碗。她的手很稳，茶汤一滴没洒，但陆星河注意到她倒完茶后，手指在茶杯上停留了一瞬。
“六个筑基初期。”百里玄从草棚里走出来，在孟虎对面坐下，“加上厉狂自己，七个。”
“宗主的意思是，让你们撤到宗门内。”孟虎看着百里玄，“灵田暂时放弃，等人清剿了厉狂再回来。”
“不撤。”百里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孟虎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陆星河。陆星河握着茶碗，茶汤在碗里微微晃动。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碗：“我也不撤。”
“灵田是咱们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陆星河看着孟虎，“心愿草是师娘的执念化的。我不能走。”
孟虎又看慕晴雪。慕晴雪没说话，只是走到陆星河旁边，站定。
白芷从药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草药，在石桌旁坐下：“我也不走。我爹还病着，动不了。”
孟虎看着这一圈人，叹了口气，把茶碗里的茶一口喝完，站起来：“那我也不走了。宗主让我驻守灵田，你们不走，我走不了。”
他转身走出篱笆，在竹林边上站定，开始一块一块地垒石头——在垒一个简易的哨位。
下午，灵田的人开始做准备。
百里玄坐在草棚门口，擦铁剑。剑身上的锈迹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大片的银白色剑刃。他擦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跟剑说话。
陆星河把短刀磨利，又检查了身上的伤。左肩旧伤已经好了九成，活动起来只有一点酸胀；胸口不疼了，肋骨长好了；灵力运转顺畅，离炼气八层的瓶颈又近了一步。
慕晴雪把长剑擦了一遍又一遍，剑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她右臂的伤已经全好了，虎口的疤淡得几乎看不见，灵力运转正常，炼气六层的修为也稳固了。
林小凡在灵田里挖坑——不是种东西，而是陷阱。崔海教他的，在灵田外围挖半丈深的坑，坑底插上削尖的竹签，上面盖上树枝和土，人踩上去就掉进去。
“林小凡，你挖几个了？”陆星河走过去。
“八个。”林小凡擦了把汗，“老崔说至少挖十五个。”
“够用就行。”陆星河蹲下来看了看坑底的竹签，削得很尖，一尺长，密密麻麻地插着，看着就疼，“你小心点，别自己掉进去。”
“不会。”林小凡咧嘴笑了，但笑容有点勉强。
小石头蹲在篱笆边上，看着哥哥挖坑，不敢说话。白灵走过去，拉着他的手：“别怕，不会有事的。”
“嗯。”小石头点了点头，但手在抖。
傍晚，崔海来了。他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三个杂役弟子，每人手里都拿着锄头和铁锹。
“赵管事让我来帮忙。”崔海走进灵田，看了看挖好的陷阱，点了点头，“坑挖得不错，但不够深。再挖深一尺，掉进去爬不出来。”
林小凡继续挖。
崔海走到百里玄面前：“百里师兄，我能做点什么？”
百里玄看了他一眼：“你守后山。竹林那条小路，只能一个人走，易守难攻。你带三个人守那，看到人就喊。”
“好。”崔海点头，转身带着三个杂役弟子往后山走。
夜里，月亮被云遮住了，灵田一片漆黑。
陆星河和慕晴雪并肩坐在石阶上，孟虎的哨位在竹林边上亮着一盏小灯，像一只萤火虫。
“晴雪。”
“嗯？”
“你怕不怕？”
慕晴雪靠在他肩上，沉默了一会儿：“怕。但不怕死。”
“我也是。”陆星河伸手搂住她，“怕死，但不怕打。”
慕晴雪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远处，百里玄坐在沈清墓前，铁剑横在膝上，看着那五棵心愿草。五棵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的光比平时亮了几分，像是在给这片小小的土地加油打气。
“沈清。”他低声说，“厉狂要来了。”
心愿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
“这次，我不会让他跑了。”
光又亮了一下，像是在说“杀了他”。
百里玄从怀里掏出酒壶，喝了一口。酒烈，辣，但暖。他把酒壶放在墓碑前，站起来，提着铁剑走回草棚。
夜深了，灵田安静下来。
陆星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传来慕晴雪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但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孟虎说的话——七个筑基期，七个，他们这边满打满算只有两个半：百里玄一个，孟虎一个，他自己和慕晴雪加起来算半个。
打不过。
但打不过也得打。
他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屋顶一直延伸到地面，像一条细细的蛇。他盯着那道裂缝，盯了很久，眼睛酸了，才闭上眼睛。
窗外，心愿草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淡绿色的光斑。
白芷坐在药房里，守着白守山。老人已经睡了，呼吸平稳，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她看着爹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了。
“爹。”她低声说，“等打完了这仗，我天天给你煎药。”
白守山没醒，但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天亮了。
陆星河被小黄的打鸣声吵醒，坐起来，发现枕头边放着一块肉饼和一小壶水。肉饼是慕晴雪做的，还是热的。他拿起肉饼咬了一口，香的，里面有肉末和葱花。
他披上外袍走出木屋，晨光洒在灵田上，心愿草的叶片上挂满了露珠。五棵草，五盏灯，在晨曦中慢慢熄灭。
百里玄已经坐在墓碑前了，铁剑横在膝上。孟虎站在竹林边上，厚背大刀插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干粮在啃。崔海从后山回来，身上沾着露水，显然守了一夜。
“厉狂今晚会来。”百里玄突然开口。
陆星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那种人，喜欢挑月黑风高的晚上。”百里玄抬头看了看天，“今晚没月亮，最适合偷袭。”
“那咱们怎么办？”
“吃饭。”百里玄站起来，“吃饱了，等。”
上午，慕晴雪和白芷在厨房里忙活，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灵薯粥、荠菜饺子、炒野菜、煎鸡蛋、卤肉、肉饼，还有一大锅红枣汤。林小凡摆碗筷，小石头帮忙端菜，白灵在旁边数人头。
“一、二、三、四……九个人。”白灵掰着手指，“九副碗筷。”
“还有三只鸡。”林小凡笑了，“它们吃地上的。”
小黄蹲在桌脚边上，歪着脑袋看着满桌的菜，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我也想吃”。
大家围坐在石桌旁，谁也没说话，埋头吃饭。陆星河吃了两碗粥、一盘饺子、三块肉饼，撑得打嗝。慕晴雪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碗里的煎鸡蛋夹给他。
“多吃点，打起来有力气。”
陆星河看着碗里的鸡蛋，心里暖了一下，低头吃了。
百里玄吃得不多，半碗粥、几口菜，就放下了筷子。他端起茶碗，看着灵田，看着心愿草，看着沈清的墓碑。
“沈清。”他在心里说，“今晚过后，要么我去找你，要么我带着他们的头去看你。”
心愿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等你”。
下午，所有人都在休息。陆星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他听着外面的风声、竹叶的沙沙声、三只鸡偶尔的咕咕声，把这些声音记在心里——也许今晚过后，就听不到了。
“晴雪。”他小声喊。
“嗯。”那边立刻回应。
“如果今晚——”
“没有如果。”慕晴雪打断他，“咱们都能活。”
陆星河沉默了一会儿，笑了：“好。都能活。”
窗外，太阳慢慢西斜，光线从金色变成橙色，再变成暗红色。灵田里的心愿草开始发光，从淡绿到深绿，从深绿到翠绿，像五盏小灯，照亮了即将到来的黑夜。
傍晚，所有人都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百里玄坐在沈清墓前，铁剑横在膝上。孟虎站在竹林边上的哨位里，厚背大刀握在手中。崔海带着三个杂役弟子守在后山小路上。林小凡躲在草棚里，手里握着一把柴刀。小石头和白灵躲在木屋里，紧紧抱在一起。
陆星河和慕晴雪站在灵田中间，背靠背，一人持刀，一人握剑。
白芷站在药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短弩，弩箭上淬了毒——铁背蜈蚣的毒。
天黑了。
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灵田一片漆黑。只有心愿草的光，五盏小灯，照亮了沈清的墓碑，照亮了百里玄的脸，照亮了陆星河和慕晴雪的身影。
远处竹林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
厉狂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