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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夜战 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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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星河握紧短刀,手心全是汗。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胸口擂鼓。慕晴雪背靠着他,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还有她平稳的呼吸——她不紧张,至少表面上不紧张。
竹林边缘出现了一道黑影,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一共七道。领头的那个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拖拽——那是断腿痊愈后留下的后遗症,但也只是让他走路的姿势难看,速度并不慢。
厉狂。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脸上那道刀疤在心愿草的光中显得格外狰狞。他身后跟着六个人,清一色的黑衣,腰间挂着长剑或短刀,灵力波动都在筑基初期。
“百里玄。”厉狂在竹林边上站定,声音像砂纸磨铁,“我来了。”
百里玄从墓碑前站起来,铁剑提在手中,剑刃在心愿草的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寒光。他走到灵田中间,在陆星河和慕晴雪前面站定,把两人挡在身后。
“我以为你会多躲几天。”百里玄的声音很平静,“腿好了?”
“好了七成。”厉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嘴角咧开,“但杀你够了。”
“试试。”
厉狂一挥手,身后六个人同时冲了上来。六个筑基初期对阵两个炼气期和一个受伤的筑基后期,人数和修为都占优,他们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像是来收割而不是来打仗的。
孟虎从竹林边上的哨位里冲了出来,厚背大刀横扫,拦住两个黑衣人。刀光闪过,一个黑衣人的剑被磕飞,另一个被震退三步。
“百里师兄,你对付厉狂!”孟虎大喊,“这几个交给我!”
百里玄没答话,提剑冲向厉狂。铁剑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刺厉狂咽喉。厉狂侧身避开,一掌拍在剑身上,铁剑偏了方向,剑尖划过他的肩膀,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老了。”厉狂笑了,“这一剑要是三十年前,能要我半条命。”
百里玄不答,又是一剑。
陆星河和慕晴雪没时间看师父的战斗,因为有两个黑衣人冲他们来了。一个使剑,一个使刀,都是筑基初期,灵力浑厚,出手狠辣。
陆星河深吸一口气,运转火灵力,短刀横在身前。“惊鸿”四式连招——斩风、裂石、断流、破甲,一气呵成,刀光连成一片,劈向使刀的黑衣人。
黑衣人冷笑一声,一刀格挡,刀身与短刀相撞,火星四溅。陆星河被震退两步,虎口发麻,但他没停,第二刀又劈了出去。
慕晴雪迎上使剑的黑衣人。她的剑法轻灵,每一剑都刺向对方的要害——咽喉、心脏、丹田。黑衣人虽然修为高,但剑法不如她精妙,被逼得连连后退。
“小丫头,有点本事。”黑衣人咬牙,一剑横扫,灵力灌注剑身,带起呼啸的风声。慕晴雪跃起避开,剑尖在黑衣人手腕上划了一道,血珠飞溅。
崔海带着三个杂役弟子守在后山小路上。那边没人来,但远处灵田里的喊杀声让他心急如焚。他握紧手里的铁锹,指节发白。
“崔师兄,咱们不去帮忙?”一个杂役弟子问。
“守在这。”崔海说,“这是命令。”
他的眼睛盯着灵田方向,灯光、剑光、刀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无声的烟火。
白芷站在药房门口,短弩端在手中,弩箭对准了灵田方向。但她没有机会射——战斗在灵田中间,她怕伤到自己人。
“爹,别出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白守山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
白芷咬了咬牙,冲出了药房。
林小凡躲在草棚里,手里握着柴刀,浑身发抖。他不是怕死,是怕自己没用。炼气三层,出去就是送死,但躲在这里,心里难受得像刀割。
“小石头。”他低声说,“你怕吗?”
小石头抱着白灵,两人缩在角落里,没说话,但身体在抖。
“不怕。”白灵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姐在外面。”
林小凡握紧柴刀,站起来,走出了草棚。
陆星河又被震退了。筑基初期的灵力比他浑厚得多,每一刀对拼都像撞在一堵墙上,五脏六腑都在震荡。他的嘴角溢出了血,虎口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小子,炼气七层也敢跟我打?”黑衣人笑了,一刀劈下,刀光带着呼啸的风声。
陆星河举刀格挡,被劈得单膝跪地,膝盖撞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废话真多。”陆星河咬牙,一刀刺出——“破甲”。刀尖带着旋转的灵力,刺向黑衣人的腹部。黑衣人侧身避开,但刀尖还是划过了他的腰侧,留下一道血痕。
黑衣人脸色变了:“你——”
“还没完。”陆星河站起来,第二刀又刺了出去。
慕晴雪那边占了上风。她的剑法越来越快,每一剑都刺在黑衣人的破绽上,逼得他手忙脚乱。一剑刺出,剑尖抵在黑衣人的咽喉上,停住了。
“别动。”慕晴雪的声音很冷。
黑衣人举着剑,不敢动。
陆星河那边也结束了。他的短刀架在黑衣人的脖子上,刀锋贴着皮肤,再进一寸就是血管。
“绑了。”陆星河说。
慕晴雪从怀里掏出绳子,三两下把两个黑衣人绑了,扔在地上。
那边孟虎一个人对付四个筑基初期,虽然吃力,但没落下风。厚背大刀在他手中像一片风车,刀光旋转,把四个黑衣人挡在外面。
“陆星河,过来帮忙!”孟虎喊。
陆星河和慕晴雪冲过去,一人对付一个。四个黑衣人对付孟虎还能打个平手,加上两个人立刻就乱了。一个黑衣人被陆星河的短刀刺中肩膀,惨叫一声,刀掉了。另一个被慕晴雪的剑划过大腿,单膝跪地。
孟虎一刀砍翻一个,厚背大刀嵌在对方的肩胛骨里,拔不出来。他索性松了刀,空手夺过另一个黑衣人的剑,一剑刺穿对方的手掌。
四个黑衣人,全倒了。
百里玄那边还在打。
厉狂虽然断了一条腿,但灵力浑厚,每一掌都带着血色灵力,打在地上就是一个坑。百里玄的铁剑虽然解封了,但他的左臂还没好全,只能单手使剑,速度比以前慢了三成。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奈何不了谁。
“百里玄,你老了。”厉狂一掌拍在百里玄胸口,血色灵力炸开,百里玄被震退数步,嘴角溢血。
“你也残了。”百里玄稳住身形,一剑斩出,剑气破空,在厉狂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厉狂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血涌出来,浸透了衣袍。他笑了,笑得狰狞:“三十年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血色圆球,往地上一摔。血雾炸开,笼罩了整个灵田。
“又跑?”百里玄咬牙。
“不是跑。”厉狂的声音从血雾中传来,“是换个地方打。灵田太小,施展不开。”
血雾散去,厉狂已经站在了竹林边上,朝百里玄招手:“来啊,老东西。后山,咱们分个生死。”
百里玄提剑追了上去。
“师父!”陆星河想跟上去,被孟虎拦住。
“你去了也是送死。”孟虎看着他,“那是筑基巅峰的战斗,你插不上手。”
“那我就在这看着?”
“等。”孟虎说,“等结果。”
陆星河握紧刀柄,指甲陷进掌心。
灵田里一片狼藉。六个黑衣人躺在地上,三个被绑了,三个昏迷。林小凡从草棚里跑出来,手里拿着绳子,帮着绑人。白芷从药房门口跑过来,蹲下来查看陆星河的伤。
“虎口裂了,内腑震荡,但不致命。”白芷给他涂药,动作很快。
“我没事。”陆星河推开她的手,“师父那边——”
“你去不了。”白芷看着他,“去了也是送死。”
陆星河咬着牙,看着后山方向。那边传来打斗声——剑鸣、掌风、树木倒下的声音,还有厉狂的狂笑和百里玄的闷哼。
慕晴雪走过来,握住陆星河的手。她的手冰凉,但在抖。
“他会回来的。”慕晴雪说。
陆星河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后山,打斗声停了。
灵田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陆星河盯着竹林方向,眼睛都不敢眨。三只鸡在鸡窝里咕咕叫,像是在问“谁赢了”。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竹林里走出一个人。
百里玄。
他浑身是血,左臂垂在身侧,动不了;右手的铁剑上全是血,一滴一滴往下滴。他的脸上有一道伤口,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下颌,血糊住了半张脸。
但他站着。
手里提着厉狂的头。
陆星河跑过去,在师父面前站定,看着那颗头——厉狂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师父。”
“没事。”百里玄把厉狂的头扔在地上,声音沙哑,“死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
陆星河一把捞住他,感觉到师父的身体轻得像个孩子。
“师父!师父!”
百里玄闭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别喊了,没死。就是累了。”
陆星河抱着他,眼泪掉下来了。
慕晴雪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白芷蹲下来检查百里玄的伤——左臂彻底废了,骨头断成了几截;胸口塌了一块,肋骨至少断了四根;内腑严重震荡,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抬屋里。”白芷站起来,“我给他治。”
林小凡和孟虎把百里玄抬进木屋,白芷开始处理伤口。她动作很快,剪开衣服、止血、接骨、敷药、包扎,一气呵成。
陆星河站在门口看着,手在抖。
“他能活吗?”陆星河问。
“能。”白芷头也不抬,“但要养很久。左臂……可能恢复不了了。”
陆星河沉默了很久,说:“活着就行。”
天亮的时候,百里玄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陆星河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哭什么?”百里玄的声音很轻,但语气还是硬的。
“没哭。”陆星河别过脸,“风沙迷了眼。”
“屋里哪有风沙。”
陆星河没说话,只是把师父的手握紧了一点。
百里玄看着天花板,嘴角弯了一下:“厉狂死了。”
“嗯。”
“你师娘的仇,报了。”
陆星河喉咙滚动了一下:“嗯。”
百里玄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他没擦,也没说话。
窗外,晨光洒在灵田上。心愿草的光在晨曦中慢慢熄灭,五棵草,五盏灯,在阳光下变得很淡,但还在。
白芷站在药房门口,看着窗外,嘴角弯了一下。
慕晴雪站在灵田边上,看着那棵灵果苗——花谢了,果子比昨天又大了一圈。
林小凡在清理战场,把六个黑衣人押走。
小石头和白灵从屋里跑出来,蹲在篱笆边上,看着心愿草发呆。
三只鸡在灵田里刨土,小黄刨出一条蚯蚓,叼着跑到小白面前炫耀。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厉狂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