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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苗婆婆的药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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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的脸色在灯笼光里白得像纸。她蹲下来,把手里的药篓放在地上,声音很轻:“什么病?”
“不知道。”陆星河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蜈蚣血,“白灵说你爹起不来了,让你回去看看。”
白芷沉默了很久,站起来,转身往竹林深处走:“跟我来。”
陆星河和慕晴雪跟着她,穿过一片密竹林,眼前出现一座竹楼。竹楼不大,分上下两层,楼下堆着草药和陶罐,楼上亮着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站在楼梯上,手里拄着一根竹杖,看着他们。
“苗婆婆。”白芷走上楼梯,在老妇人面前站定,“我爹病了,我要回去。”
苗婆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陆星河和慕晴雪,点了点头:“去吧。你的医术已经出师了,回去也能帮上忙。”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白芷,“这里面是几株百年灵芝和续骨草,给你爹用。”
白芷接过布包,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谢谢苗婆婆。”
“起来。”苗婆婆扶起她,拍了拍她的手,“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别给我丢人。”
白芷站起来,眼眶红了,但没哭。
苗婆婆走到陆星河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就是陆星河?”
“是。”陆星河抱拳,“见过苗婆婆。”
“白芷信里写过你。”苗婆婆点了点头,“说你是个愣头青,但心好。”
陆星河摸了摸后脑勺,不知道该说什么。
苗婆婆又看了看慕晴雪:“你是慕晴雪?”
“是。”
“白芷说你冷,但她喜欢你。”苗婆婆笑了,“她说你比她冷,但心比她热。”
慕晴雪的耳朵红了。
夜里,白芷收拾行李,陆星河和慕晴雪在竹楼下面等。苗婆婆给他们煮了一锅草药汤,黑乎乎的,闻着一股怪味。
“喝了。”苗婆婆把碗递给他们,“南疆瘴气重,你们外地人不喝会生病。”
陆星河接过碗,一口灌下去,苦得直咧嘴。慕晴雪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话,慢慢喝完了。
“你们杀的那条铁背蜈蚣,尸体别浪费。”苗婆婆指着竹林外面,“蜈蚣的甲壳能做法器,毒囊能入药,肉能吃。明天早上让白芷帮你们处理。”
陆星河点了点头。
白芷从楼上下来,背着一个竹篓,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她换了一身干练的短褐,头发用布巾包着,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和一个小药囊。
“走吧。”白芷说,“连夜赶路,明天中午到落霞镇,坐传送阵回紫霄宗。”
“不用跟你爹说一声?”慕晴雪问。
“苗婆婆会转告。”白芷看了竹楼一眼,苗婆婆已经回屋了,楼上的灯灭了。
三人走出竹林,月光洒在土路上,铁背蜈蚣的尸体还躺在那里,绿色的血液已经干了,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白芷蹲下来,从药囊里拿出一把小刀,开始处理蜈蚣。她动作熟练,先割下毒囊,用瓷瓶装好;然后剥下甲壳,一片片叠起来;最后割了几条肉,用芭蕉叶包上。
“甲壳能做法器,回紫霄宗找炼器师做成护甲。毒囊能配解毒药,肉带路上吃。”白芷把东西分装好,站起来,“走吧。”
三人摸黑赶路,夜明珠的绿光照亮前方的路。白芷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陆星河和慕晴雪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白芷,你慢点。”陆星河喘着气。
“我爹病重,等不了。”白芷头也不回。
陆星河没再说话,加快脚步。
天亮的时候,三人到了落霞镇。镇子刚醒,早市上摆满了各种草药和山货,空气中飘着油条和粥的香味。白芷在一家面摊前停下来,要了三碗面。
“吃碗面再走,传送阵午时才开。”白芷坐下来,端起碗就吃,吃得很急。
陆星河和慕晴雪也坐下来吃面。面是宽面,汤是骨头汤,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肉丝,味道不错。陆星河吃完一碗,又要了一碗。
“白芷,你爹是什么时候病的?”慕晴雪问。
“白灵在信上没说清楚。”白芷放下碗,“我跟我爹有十多年没见了。我离开紫霄宗的时候,他身体还好好的。”
“十多年?”陆星河愣了一下,“你不是三岁被他捡的吗?那你也该二十多了?”
“二十二。”白芷看了他一眼,“比你大三岁。”
陆星河摸了摸后脑勺,他一直以为白芷比他小,没想到比他大。
午时,三人走到落霞镇的传送阵前。传送阵在一座石台上,由四块灵石驱动,光芒比紫霄宗的小一些。一个中年修士守在阵前,看了看三人的令牌,点头:“去紫霄宗?每人五十灵石。”
陆星河傻眼了:“每人五十?我们只有一百二。”
白芷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数了五十灵石递给修士:“我出五十。”
慕晴雪也掏出五十,陆星河掏出二十,凑够了一百五。修士收了灵石,启动阵法。光芒大盛,三人消失在传送阵中。
几个呼吸后,脚踩到实地。陆星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紫霄宗大殿门口。清虚道长正坐在台阶上晒太阳,看到他们,愣了一下。
“白芷?你回来了?”
“嗯。”白芷点了点头,“清虚道长,我先去灵田,回头再去看你。”
她说完就往山下走,脚步很快。陆星河和慕晴雪跟在后面,几乎要跑。
回到灵田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林小凡正在灵田里浇水,看到白芷,手里的水瓢掉在地上:“白……白师姐?”
白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进木屋。她把竹篓和布包放在桌上,转身看着陆星河:“白灵在哪?”
“在屋里。”陆星河指了指隔壁房间。
白芷推开门,白灵正躺在床上睡觉。她瘦了很多,脸上还有伤,眼角有泪痕。白芷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白灵的头发。
白灵醒了,看到白芷,愣了一下,然后扑进她怀里,哭了出来:“姐姐!你回来了!爹病了!起不来了!”
白芷抱着她,没说话,但眼泪掉下来了。
陆星河站在门口看着,喉咙有点紧。慕晴雪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让她静一静。”慕晴雪低声说,拉着陆星河走出木屋。
傍晚,白芷从屋里出来,眼睛红红的,但脸色平静了。
“我明天回去看我爹。”白芷在石桌旁坐下,“白灵留在这,你们帮我照顾她。”
“好。”陆星河点头,“你一个人回去?”
“嗯。我认识路,五天就能到。”
“太远了。”百里玄从草棚里走出来,“坐传送阵,从紫霄宗传到枫叶镇,再走两天就到。”
白芷看了他一眼:“传送阵要灵石。”
“宗主欠我人情。”百里玄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跟给陆星河那块一样,“用这个。”
白芷接过令牌,手在抖。
“谢谢百里师兄。”
“别谢我。”百里玄转身走回草棚,“谢陆星河,是他要去接你的。”
白芷转头看陆星河,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
陆星河摸了摸后脑勺:“不客气。”
夜里,月亮很圆。
陆星河、慕晴雪、白芷坐在石阶上,三只鸡围在他们脚边。林小凡在屋里哄小石头睡觉,白灵已经睡了,屋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白芷,你爹是什么样的人?”陆星河问。
白芷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是个好人。种地的,穷,但心善。捡到我那年,他自己都快饿死了,还是把我养大了。”
“你回去之后,打算怎么办?”
“看他病得怎么样。如果能治,就治;如果不能治,就陪他走完最后一段。”白芷低下头,“我欠他的。”
慕晴雪握住白芷的手:“需要帮忙就说。”
白芷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哭。
远处,百里玄坐在沈清墓前,看着那四朵心愿草。第四朵花已经完全开了,淡绿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沈清。”他低声说,“白芷回来了。”
心愿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
“她明天又要走,去看她爹。”
光又亮了一下,像是在说“一路平安”。
百里玄从怀里掏出酒壶,喝了一口。酒还是烈的,但这次没辣出眼泪。
“再过几天,人就齐了。到时候咱们好好过个年。”
心愿草的光亮得刺眼,像是在笑。
夜深了,灵田安静下来。
陆星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今天太累了,从南疆赶回来,又在灵田忙了一下午,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芷抱着白灵哭的画面。
白芷这个人,冷了一辈子,今天是第一次看到她哭。
“晴雪。”他小声喊。
“嗯。”那边立刻回应。
“白芷其实挺可怜的。”
“嗯。”
“以后咱们对她好点。”
“好。”
陆星河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
“晴雪。”
“嗯?”
“你说,白芷明天走的时候,会哭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不会。她哭的时候不让人看到。”
陆星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睡吧。”慕晴雪说,“明天还要送她。”
“好。”
窗外,月光洒在灵田上。四棵心愿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四朵花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白芷坐在木屋门口,手里拿着那块刻着“芷”字的玉佩,看着月光发呆。白灵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靠在她肩上。
“姐姐,爹会好起来吗?”
“会的。”白芷摸了摸她的头,“爹会好起来的。”
白灵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白芷抱着她,看着远处的灵田,心愿草的光在夜风中摇曳,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爹。”白芷低声说,“等我。”
远处竹林里,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没有眼睛,没有刀疤脸,只有月光和心愿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