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零点的秘密 沈时雨发现 ...
-
接前一章结尾。沈时雨叫了一声“零七”,他愣住,然后轻声应了“嗯”。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沈时雨移开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那一夜无话。但第二天早上,沈时雨醒来的时候,发现零七已经不在折叠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工装挂在椅背上,人不在。她走到观测窗前,外面是灰蓝色的尘埃云,没有他的身影。气闸舱的指示灯是绿色的——有人出去过。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找他。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她也需要。
一
上午,沈时雨去了一趟通讯室。通讯室在空间站的东侧,走廊尽头,门已经坏了很久,关不严,用一根绳子绑在门框上固定。她解开绳子推门进去,里面的设备比她记忆中的更破败。电台的指示灯灭了好几个,扬声器蒙着一层灰,话筒线缠成一团。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通讯——电台早就没有信号了。她是来找一样东西:一个旧数据板。她记得第一年的时候,她在这里翻到过一个数据板,里面存着之前驻守人员的日志。当时她只翻了几页就没看了,因为觉得那是别人的事,与她无关。现在她想再看一遍。
数据板在抽屉最底层,压在几本旧手册下面。她抽出来,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三年了,还有电。她靠在墙上,开始翻阅。
日志的日期从十年前开始,断断续续,有时一天好几条,有时几个月没有一条。前面大部分是工作记录——矿区产量、设备检修、物资消耗。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直到五年前,画风变了。
第1342天。补给船迟到了两周。我一个人。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快忘了人长什么样了。
沈时雨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懂这种感觉。
第1560天。有人来了。不是补给船。一艘从没见过的船,停在碎石区。我躲在观测窗后面看了很久。没有人下来。船停了三天,然后走了。
第1563天。我去了碎石区,在地上发现了一个烟头。有人下来过。在我睡觉的时候。
她继续往下翻。
第1780天。又来了一艘船。这次有人下来了。两个,穿着灰色制服,不是帝国的。他们问我这里还有没有其他人。我说没有。他们问我的名字,我说了。他们走了以后,我在碎石区发现了一个金属盒子,里面装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他们问了我同样的问题。我什么都没说。”
沈时雨的心跳加速了。有人在找其他人。不是找她——那时候她还没来。但找的是谁?她继续翻。
第1920天。我今天在飞船里发现了一个东西。不是我的。是那个人藏在座椅底下的。一个记录仪。我不敢看,怕看到不该看的。但我看了。里面有一段视频,一个人说了三个字。我听不清是什么,但他的嘴型像在说“对不起”。
这和零七在飞船里找到的记录仪是同一个。沈时雨把数据板抱在胸前,闭上眼睛。那个在这里独自守了五年的人,和她一样,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他没有处理,也没有上交,只是把它写在日志里,然后留给了后来的人。
二
她把数据板带到飞船上,找到零七。他正在货舱里整理备件,听到她的脚步声抬起头。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昨晚没睡好。
“零七,你看这个。”
他把数据板接过去,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人,是之前驻站的。”
“他知道有人来过。知道有人在找什么。他也在碎石区捡到过东西。”沈时雨蹲下来和他平视,“他说在飞船里发现了一个记录仪。和你找到的那个,是一样的。”
零七把数据板还给她。“他还写了什么?”
“后面还有几页。我没翻完。”
她继续往下翻。
第2100天。补给船不来了。他们说矿区彻底关闭。我是最后一个。他们让我等撤离船,但船没来。我在这里等了一年,什么都没等到。
第2300天。我决定自己走。飞船我修好了,能飞。但我不忍心关掉空间站的电源。我把灯开着,希望下一个来的人,看到灯亮着,就不会害怕。
沈时雨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第一次来的时候,空间站的灯确实是亮着的。不是自动定时,是有人专门为后来的人留下的。那个人不知道下一个来的人是谁,但他希望那个人不用在黑暗中走进这扇门。
她把数据板放下,深呼吸了几次。
三
“零七,那艘船——白鸽号——我们要把它修好。”
“已经在修了。”
“不是。我是说,它不只是我们的交通工具。它承载着别人的希望。那个把它藏在这里的人,希望有人能开走它。那个在这里等了五年的人,希望后来的我们能看到他的日志。我们要把这些都带走。不能让它们烂在这里。”
零七看着她。“你已经带走了。他的日志,你看了。他等到了。”
下午,他们最后一次进入空间。
不是翻物资,是整理。沈时雨把物资箱重新排列,按种类和保质期分组,在箱子上贴了标签。不是给自己看的,是给以后可能进来的人。她知道这个空间认了她为主,别人进不来,但她还是贴了。那些标签上写着:军粮、营养液、能源块、医疗包、种子、工具。
她走到生态舱,蹲在水渠边,把手伸进灵泉里。水温温的,和之前一样。她把双手都泡进去,看着掌心的旧伤疤。伤疤的颜色已经很淡了,边缘几乎和新皮肤一样。
“你的手快好了。”零七站在她身后。
“嗯。”
“灵泉有用。”
“不是灵泉。”沈时雨把手抽出来,甩了甩水珠。“是时间。是这里待得够久了。”
她站起来,走向那扇打不开的门。站在门前,把手贴在冰冷的合金上。门还是纹丝不动。
“零七,你之前说这门从里面才能打开。”
“可能。”
“那里面可能有人。”
“也可能没有人。”
沈时雨把脸贴在门上,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她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们走了以后,里面的人怎么办?”
“里面不一定有人。”
“万一有呢?”
零七沉默了一会儿。“那就等他出来。或者,等他不想出来。”
沈时雨把手收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走吧。该收拾的都收拾了。”
四
傍晚前,他们最后一次回空间站。沈时雨把数据板里的日志全部导出来,存进自己的笔记本里。然后把数据板放回通讯室的抽屉,关了灯,关上那扇关不严的门。她用绳子重新绑好,打了个结。
“你还留在这里?”零七问。
“留给下一个来人。如果还有下一个的话。”
她走回气闸舱,站定,看着面前的一切。走廊、工作台、储物间、厨房、卧室、观测窗。折叠床还在那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水杯放在桌上。她把那张没有尾巴的猫的污渍最后看了一眼。
“再见。”
她关上气闸舱的内门。
五
他们登上飞船。沈时雨坐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零七在主驾驶座上,手指在仪表盘上最后检查了一遍。
“准备好了吗?”他问。
“没有。”
“我也没。但不能再等了。”
沈时雨透过观测窗看着外面的KX-7。灰蓝色的天空,灰蓝色的尘埃云,灰蓝色的碎石区。她在心里把每一个地方都过了一遍——碎石区她翻过三年,矿道她去了一百多次,空间站的每一条裂缝她都亲手补过。三年,她把生命里最长的荒芜留在了这里。
“零七。”
“嗯。”
“点火吧。”
零七按下了启动按钮。引擎点火,推进器尾部喷出蓝白色的火焰,飞船震了一下。沈时雨的身体被压在座椅里,重力加速度把她的头按在靠背上。观测窗外,KX-7的地面开始向后退。碎石、尘埃、废弃的矿道,都向后退。速度越来越快,地面的细节越来越模糊。
飞船脱离地面的那一刻,她闭上了眼睛。
不是害怕,是不想看KX-7变成一个小点。她想记住它原来的样子——不是从太空俯瞰的灰蓝色球体,而是她踩了近一千个日夜的那片土地。碎石硌脚,粉尘呛人,没有风,没有雪,没有任何活的东西。但它让她活下来了。它给了她三年时间,让她从一个被流放的废物,变成了一个能修飞船、能种菜、能信任另一个人的人。
“时雨。”零七叫她。
她睁开眼睛。“嗯。”
“看外面。”
她转过头看观测窗。KX-7已经在身后了,越来越小,灰蓝色变成深灰,深灰变成暗色,最后变成一个不起眼的光点,混在漫天的星辰里。
“走了。”她说。
“嗯。走了。”
“还会回来吗?”
“你想回来就回来。”
沈时雨看着那颗越来越远的光点,没有说“不想”。她说了一句:“等以后,如果我们找到了会下雪的星球,种了很多菜,活了很多年,那时候再说吧。”
飞船跃入了太空。前方的星图上有一个坐标——N-789。不是因为她想去老陆那里,是因为那是最近的、有补给可能的地方。他们需要零件,需要能源,需要找到下一个能停靠的港口。星图的边缘还有好几个没有被标注的坐标,其中一个是N-999,旁边用铅笔写着一个字:雪。
沈时雨的手指在那个字上停了一下。
“零七,我们去N-789,然后呢?”
“然后找零件,修接口。修好了,继续往前。”
“往前到哪?”
“到你觉得可以停下来的地方。”
她在星图上圈出了三个点:N-789、N-812、N-999。这三个点连成一条线,从帝国边境一直延伸到未知区域。她不知道这条线的尽头是什么,但她知道,她不会一个人走。旁边有人在驾驶座上,手指握着操控杆,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