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谋》一笠烟寸

75、第 75 章 暗障

　　距离皇帝大寿还有一个月的时候，萧承翊突然把沈知微叫去书房，关上门，递给她一份折子。

　　沈知微接过来，看了一眼，眉梢微动。

　　折子上写的，是晋王萧承琮近来的一项秘密活动——他在城外秘密会见了一批人，那批人的身份，经查，是废太子萧承煜昔日在军中的旧部，被清算时漏网的几个中层将领。

　　"晋王在接收废太子的旧部，"萧承翊道，声音平静，但眼神锐利，"这是在提前布局——等大寿那天，他若要动手，手里得有兵。"

　　"他手里有多少人？"沈知微问。

　　"目前查到的，不超过三百，"萧承翊道，"但这是明面上的，暗处还有多少不知道。"

　　三百人，在一座戒备森严的京城里，不是个大数目，但足以制造一场混乱。混乱本身不是目的，混乱是手段，是借机行事的掩护。

　　沈知微把折子放下，在脑子里把局面过了一遍。

　　"晋王要在大寿上做什么？"她问，"如果只是要乱，三百人够了；但如果他要直接弑君——"

　　"他没那个胆子，"萧承翊打断她，"景元帝还没有老到任人宰割的地步。晋王更可能的目的，是制造一个局面，让皇帝在混乱中不得不重新考量储君的人选，或者让太子在混乱中失去信任。"

　　"离间计。"沈知微轻声道。

　　"对，"萧承翊道，"如果大寿当天出了什么事，嫁祸给太子，说太子'心有异志'——那皇帝就算不废我，心里也会生出芥蒂，这条路就难走了。"

　　沈知微沉默片刻，道："那废太子那边呢？萧承煜在宗人府里，他有多少可以操控的东西？"

　　"他的那些旧部，既然已经投了晋王，就不再听他的，"萧承翊道，"但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一枚棋子。晋王需要他这个'先太子'的名义，给自己的行动增加一层合法性。"

　　"所以晋王是打算借废太子的名义复辟，然后自己渔翁得利。"沈知微道。

　　"这是最可能的推断，"萧承翊说，"但我们需要更确切的证据，才能在大寿前彻底把这个局破掉。"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微和萧承翊分头行动，从不同角度收集晋王的证据。

　　萧承翊那边，主要是调动太子府的明暗两套人手，通过礼部和禁军的线打探消息；沈知微这边，则是通过谢长卿的情报网，以及顾明姝在军中的关系，从侧面印证。

　　谢长卿很快有了回音。

　　他让人传来一张字条：晋王与废太子旧部的接头，不止一次，最近一次是在三天前，接头地点在城外的一座庄园里，双方谈了足足两个时辰，谈话内容无法还原，但参与者有一个人是谢长卿认识的——是废太子昔日的谋士，一个叫蒋方奇的人。

　　蒋方奇，沈知微想了想，记起这个人来。

　　她在太子府的时候，曾经在一份关于废太子党清算的名册上见过这个名字，标注的是"下落不明，疑潜逃"。

　　"他没有潜逃，"谢长卿的字条上写道，"他是主动潜伏，等待时机。"

　　沈知微把这件事告诉了萧承翊，萧承翊沉默了片刻，道："蒋方奇是萧承煜最信任的谋士，连我都对他有所了解。此人行事极端，不计代价，如果他在谋划一件事，那件事很可能会有伤亡。"

　　"大寿上不能有伤亡，"沈知微说，"皇帝的大寿，如果出了血，那个事之后就难以收场。"

　　"我知道，"萧承翊道，"所以必须在大寿之前，把蒋方奇这条线给断掉。"

　　断线的任务，交给了谢长卿。

　　谢长卿这边，把蒋方奇的藏身之处查了出来，就在城外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以老农身份生活，每隔几日出来一次与晋王的人接头。

　　但问题是，蒋方奇是老手，行踪极为谨慎，接头的方式每次都不同，而且每次接头前会先在周围绕上几圈，确认没有尾巴才进入接头点。

　　"这种人，正面抓没有意义，"谢长卿道，"他一旦察觉不对，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络，然后换个身份继续潜伏，我们就彻底找不到他了。"

　　"那怎么处置？"沈知微问。

　　谢长卿沉默了片刻，道："让他自己进网。"

　　"怎么个进法？"

　　"模拟一个'紧急情报'，用晋王的暗语格式，传给他，说大寿的计划有变，需要他立刻去某处见面，"谢长卿道，"以他的性格，这种关键时刻不会拒绝赴约。到了那里，请他喝杯茶，然后把他扣下，审清楚大寿的全部计划。"

　　沈知微想了想，道："这个计划有一个风险——他赴约之前，会先传信给晋王验证，一旦晋王察觉是假，那计划就废了。"

　　"所以，"谢长卿道，"要同时切断他与晋王之间的联络。让晋王在关键的那段时间里，收不到他的验证信。"

　　沈知微看了谢长卿一眼，慢慢道："你已经有办法了。"

　　"我已经知道他们传信的方式，"谢长卿微微一笑，"一只鸽子。"

　　三天后，蒋方奇按照那封"紧急情报"赴约了。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远比沈知微预料的顺利。

　　蒋方奇进了那个约好的地方，发现接待他的不是晋王的人，想走，已经出不去了。谢长卿的人把他押下来，审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凌晨，谢长卿把审讯结果送到了太子府。

　　沈知微和萧承翊一起看完那份东西，两人沉默了很久。

　　大寿当天的全部计划，清清楚楚地写在那上面——地点、时间、人数、行动步骤，以及最终的目标：在皇帝大寿的夜宴上，制造一起"刺杀"，然后嫁祸给太子身边的人，让景元帝对萧承翊失去信任，同时借混乱之机，让晋王"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在皇帝面前刷足印象分。

　　"他们没打算真的弑君，"萧承翊看完，平静地道，"只是要制造一个局面。"

　　"是，"沈知微道，"但这个计划如果成功，对你来说，比弑君还麻烦。皇帝不信任的太子，和已经死掉的太子，处理起来一样棘手。"

　　萧承翊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道："那就不能让他成功。"

　　"对，"沈知微道，"但不能直接捅破，要让他在大寿那天，当着皇帝的面，自己把这个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萧承翊的眼神沉了一下，然后他轻轻勾了勾嘴角，道："你有主意了？"

　　"还在想，"沈知微诚实地道，"但有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