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谋》一笠烟寸

76、第 76 章 风起

　　大寿前十天。

　　沈知微把她的计划第一次完整地说给萧承翊听，是在深夜，书房里，两支蜡烛快要燃尽了，窗外的风把院子里的树枝吹得轻轻响。

　　萧承翊全程没有打断她，只是坐在那里，听她说完。

　　她说完之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像是在检验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有没有漏洞，把她说的每一步都在心里重新演算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只问了一个问题："你把晋王设想为对手，那如果他还有后手呢？"

　　"所以还需要一个保险，"沈知微道，"大寿当天，除了按着我们的计划走，还需要在宫中的关键位置提前布好人，确保如果局面失控，能在最快的时间里稳住。"

　　"禁军那边，我已经安排了，"萧承翊道，"有两个可靠的统领，到了那天会听我的调遣。"

　　"另外，"沈知微道，"皇帝那边，我需要让他知道一些事，在大寿之前。"

　　萧承翊皱了下眉："你打算提前告诉皇帝晋王在谋划什么？"

　　"不是全部，"沈知微道，"只是部分，让皇帝知道晋王对他'不那么孝顺'，让他心里先有一个底。但不能说得太清楚，不然皇帝会自己处理，我们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萧承翊看了她一眼，道："你想在大寿那天，让皇帝亲眼看见晋王的面目。"

　　"对，"沈知微道，"当着群臣，当着命妇，当着皇帝本人的面。那种暴露，才是最彻底的、最难翻案的。"

　　萧承翊沉默片刻，然后点头，道："行，就按你说的来。"

　　大寿前七天，沈知微进了宫，去给皇后请安。

　　这是她自从被封为太子侧妃之后，第二次正式进宫。第一次是册封后的例行拜见，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皇后温和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不冷不热，没有特别的态度。

　　这一次，她在皇后宫里喝了大半盏茶，然后以"整理太子府内事"为名，顺道去了一趟宜妃宫里。

　　宜妃是后宫里的一个闲置的妃子，年岁不大，但入宫多年，长于观察宫中局势，虽然地位不高，但与皇帝的关系却比看起来更密切一些——皇帝每逢心情不好，会去她那里坐一坐，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她不会说废话，也不会刻意讨好，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沈知微和宜妃并不熟，但通过谢长卿，她知道宜妃这个人信得过，是个识大体的人。

　　"娘娘，"沈知微坐下，低声道，"有一些话，我想请娘娘帮忙带给陛下。"

　　宜妃看了她片刻，放下茶杯，道："说。"

　　"晋王最近在城外有些……不寻常的走动，"沈知微措辞谨慎，"涉及一些武将，具体情形我不方便细说，但……"她停顿了一下，"大寿在即，臣妾以为，陛下若能提前留意，或许更妥当。"

　　宜妃静了一会儿，道："你希望我告诉陛下什么程度的消息？"

　　"只要让陛下知道，晋王在大寿前的走动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沈知微道，"让他心里有个数就够了，具体的，让陛下自己去查，自己去判断。"

　　宜妃沉默了片刻，再次看了沈知微一眼，轻声道："太子侧妃，你这个人，说话很有分寸。"

　　"娘娘过誉，"沈知微道，"臣妾只是不想大寿那天出了什么差错，坏了陛下的兴致。"

　　宜妃像是想了什么，微微一笑，道："我会找机会说的。"

　　沈知微行了一礼，告退。

　　大寿前三天，宫中开始了一系列的准备工作。

　　礼部官员出出进进，内侍和宫女忙得连轴转，皇极殿里已经开始布置，红绸金幔从廊柱上垂下来，把那座庄严的大殿变得喜气盈盈。

　　表面上，一切都是正常的、喜庆的、欣欣向荣的。

　　但沈知微知道，在这喜气盈盈的表面下，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那一天，有多少把刀在那一天之前悄悄磨好，等待出鞘。

　　晋王这边，有蒋方奇交出来的全部计划，她已经掌握；禁军那边，萧承翊已经打点好了；宜妃那边，皇帝已经接到了暗示，对晋王有了一分疑心。

　　拼图，差不多了。

　　差的，只是最后一步——大寿那天，她和萧承翊如何在最合适的时机，把那个局彻底翻盘。

　　大寿前两天的夜里，沈知微在书房里坐了将近两个时辰，把那一天所有可能的走向都推演了一遍，把每一种情况下的应对方案都想好，把每一个可能出错的节点都做好了备案。

　　然后她才吹熄蜡烛，上床，闭上眼睛。

　　窗外，深夜的风静了下来。

　　这座城，在入睡之前，还是平静的。

　　只是平静，不代表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