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谋》一笠烟寸

74、第 74 章 旧恨

　　萧庭远的布庄开在城中一条不起眼的小街上，门面陈旧，招牌褪色，进出的都是寻常百姓，绝不是那种会引人注目的地方。

　　沈知微第一次去，只是路过——让杜九换了便装在那一带晃悠，把布庄周围的地形摸清楚，把来往的人脸看进眼里，把萧庭远本人的相貌记住。

　　杜九回来禀报：布庄掌柜，三十出头，面相普通，但走路有内敛的武人气息，视线扫场的习惯很明显，是个受过训练的人。

　　"习惯是真的，那就是真的，"沈知微道，"继续盯着，不要靠近。"

　　她等了七天，才出手。

　　用的是最简单的法子——不是直接接触萧庭远，而是接触他的上游。

　　布庄做生意，要进货。进货的线上，沈知微让人顺着查了两圈，查到萧庭远的布料供货商其中有一家，实际上是天机阁旗下的一个隐蔽联络点。谢长卿早就留着这条线没动，是在等她。

　　通过那个联络点，沈知微让人传了一个暗语进去，约萧庭远在城郊一处偏僻的小庙里见面，说是有新的任务。暗语用的是李德全传递命令的格式——谢长卿早就给她提供了这个格式。

　　她不是要萧庭远说什么，她只是要他出现。

　　萧庭远出现了，独自一人，没带随从。

　　沈知微没有亲自去，让的是杜九和另外两个信得过的人在那里守着。萧庭远一进庙门，就发现不对，想走，被拦下了。

　　"我们不是来伤你的，"杜九道，"我们只是想知道，李德全把哪些东西放在了什么地方。"

　　萧庭远沉默着，没有开口。

　　谢长卿事先说过，这个人性格硬，不好撬嘴，需要找到他的软肋。他的软肋是一个女儿，七岁，跟着他在城里住，每日里他开了铺子就接女儿出去玩，是他唯一真实的牵挂。

　　"你的女儿在哪里读书，我们知道，"杜九说，声音平静，"但我们不是要伤害一个孩子。我们只是想让你明白，你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现在的选择只有一个：配合，然后离开这里，带着你女儿去一个没人知道你们的地方，重新过日子。"

　　萧庭远的眼神有了松动。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低沉而疲倦。

　　"我跟李德全，已经七年了，"他说，"七年前入的死士营，七年后，我不想再做这个了。"

　　"那就帮我们，"杜九说，"告诉我们，李德全把名单放在哪里。"

　　萧庭远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地址。

　　沈知微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太子府的院子里坐着晒太阳，手里拿着一卷账簿，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杜九把消息传回来，是一个地址，加上一句话：萧庭远说，名单就在那里，李德全在城西一处废弃的院子里藏着，他见过，知道那个院子的位置。

　　沈知微把账簿放下，想了片刻，道："告诉谢先生。"

　　"是，"杜九道，"萧庭远那边怎么处置？"

　　"给他一笔钱，"沈知微道，"够他带着女儿离开京城的钱，然后放他走。"

　　"这样……会不会让他去告密？"

　　"他没有地方可以告密，"沈知微说，"李德全如今自顾不暇，晋王不认识他，废太子早已圈禁。他唯一效忠的人，是景元帝。但他去告密，只会让景元帝知道他的身份已经暴露——对他来说，那是死路一条。"她停了一下，"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选择。"

　　名单拿到了。

　　谢长卿看完那份名单，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把其中一页撕下来，烧掉，面色平静得让沈知微都察觉出了异样。

　　"那一页是什么？"她问。

　　"是我的人，"谢长卿道，声音极平静，却极冷，"是我用了十年的人，原来是皇帝的眼线。"

　　沈知微没有说话，等他。

　　谢长卿把那一页烧尽，才抬起头，道："多谢你。"

　　"名单的其余部分，"沈知微道，"我要留下一份。"

　　"我知道，"谢长卿点头，"本来就说好是你的。这份名单，对你将来对付皇帝的每一步，都会有用。"

　　沈知微把名单接过来，仔细看了几行，随手折叠，收入袖中，抬起头道："你接下来怎么处置那个人？"

　　谢长卿的眼神冷了一度，淡淡道："你不需要知道。"

　　沈知微也没有继续追问。

　　有些事，她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太清楚。

　　拿到名单的那一晚，沈知微在灯下把整份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每一个名字、每一个位置都记在心里。

　　皇帝在这几十年里，在京城和京城以外的每一个角落，安插了多少双眼睛，多少条线，多少把藏着的刀——现在，她全知道了。

　　那份名单，是她手里最重要的一张底牌，只要用得好，足以让那个局面彻底翻转。

　　她把名单的每一页仔细看了两遍，确认都记住了，然后把它叠好，放进一个锦盒里，锁起来，放到了书柜最深处的暗格里。

　　母亲。

　　我们离那一天，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