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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布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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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卿如约来了醉仙楼,整整到了约定时辰,不早一刻,不晚一刻。
沈知微已经等了他半刻钟了,坐在二楼靠窗的雅座,面前一壶茶,一盏半满,没有碰第二杯。
醉仙楼是家有些年头的老店,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店里陈设旧而不破,混合着陈年花雕和木料的气息。她选这里,是因为这里的老板是个只认钱不认脸的人,来这里喝酒的客人三教九流,谁也不会盯着谁看。
谢长卿穿着一件墨绿色长衫,站在楼梯口往她这里扫了一眼,嘴角微弯,走过来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侧妃娘娘约我,是有什么大事?"他端着茶杯,语气懒散。
"别叫我侧妃娘娘。"沈知微道。
"那叫什么好?"谢长卿扬了扬眉,"怀瑾姑娘?可惜了,这字取得好,只是如今的身份,叫出来有些微妙。"
沈知微没理他,直接道:"我见了福安。"
谢长卿的表情没有变,只是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道:"她告诉你什么了?"
"全部,"沈知微说,"贵妃与皇帝联手赐死母亲的始末,母亲留下的亲笔信,都到我手里了。"
"那就好,"谢长卿放下茶杯,视线转向窗外,"有了这封信,你手里有了一张底牌。"
"我今日来,不是为了说这件事,"沈知微道,"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必须说实话。"
"尽力,"谢长卿道,"不敢保证全是实话,但尽力。"
"你让我查李德全,"沈知微直视着他,"李德全那条线,你早就查到了,不需要我。你让我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谢长卿沉默了片刻,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笑起来。那笑意复杂,像是某件等待了很久的事终于来了一样。
"你终于问了,"他轻声说,"我等这个问题,等了很久了。"
"说。"
谢长卿把茶杯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像是在斟酌用什么方式来说清楚这件事。
"李德全是皇帝的人,这你已经知道了,"他开口道,"但李德全不只是皇帝的人,他是皇帝在宫中最重要的一条线——皇帝通过他,掌握了许多人的把柄,也通过他,把许多人的命悄悄握在手里,包括一批在宫城内外潜伏的死士。"
"我知道这些,"沈知微道,"你要说的不是这个。"
"你急,"谢长卿温和地道,"让我说完。"
沈知微合上嘴,等他。
窗外有鸽哨声从远处掠过,又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屋脊上空,楼下有人高声说话,笑声嘈杂,与这二楼雅座的沉静形成鲜明对比。
"我让你查李德全,"谢长卿继续道,"是因为在李德全那条线上,有一样东西,是我需要借你的手取到的。"
"什么东西?"
"一份名单,"他道,"皇帝养的死士名单——你和萧承翊之前拿到的那份,是不完整的,真正完整的那份,在李德全手里。那份完整的名单,涵盖了皇帝在各处安插的全部暗桩,包括……"他停了一下,"包括安插在天机阁里的眼线。"
沈知微的目光微微一变,道:"你怀疑天机阁内部有皇帝的人?"
"不是怀疑,是确认了有,"谢长卿道,语气平静,但那平静里有什么东西很冷,"近两年,我布的几条重要的线陆续出了问题,手法很像是有人从内部拆的。这种程度的渗透,只可能是在天机阁待了很久、待得很深的人。我查不了,一旦我自己出手,那个人就会察觉,而且我不知道他是谁,一旦打草惊蛇,那条线就断了。"
"所以你需要我,"沈知微道,"因为我是外人,我查李德全不会引起天机阁内部的注意。"
"对,"谢长卿说,"你有太子府的名义,有相对自由的行动空间,还有足够的动机——你自己也需要那份完整的名单,里面关于皇帝死士的部分,对你将来的布局同样有用。"
沈知微把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静静地想了一会儿,然后道:"所以你从一开始让我查李德全,就是为了这个?"
"不完全是,"谢长卿道,"起初只是把这件事留给你作为一个可能用得上的线索,但后来……后来我发现你是可以托付这件事的人,才把真实的目的说出来。"
"你怎么判断我可以托付?"
谢长卿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你把春猎那局棋下成那样,我就知道了。"
沈知微从袖中取出之前拿到的那张纸条,展开,再看了一眼,道:"你给我的这个切入点,是李德全安排的某个死士,目前在城中以商人身份潜伏。"
"对,"谢长卿道,"这个人叫萧庭远,是李德全亲自调教出来的,在城中已经潜伏了将近四年,经营一家布庄为掩护。他不在死士名单的公开部分里,是李德全私下安排的。"
"你是怎么查到他的?"
"一次意外,"谢长卿道,"我的人偶然注意到他与李德全的一次接头,记住了他的相貌,查出了他的住处。但如果继续跟踪,那个人就会暴露,所以我停下来了,把这条线交给了你。"
沈知微把这些信息都记在心里,又问道:"萧庭远手里,有没有那份完整名单的线索?"
"不确定,"谢长卿道,"他不一定直接持有名单,但他是打开这条线的钥匙,从他身上往上摸,可以摸到李德全,再摸到那份名单。过程可能比较曲折,需要耐心。"
"多长时间?"
"不超过两个月,"谢长卿道,"三个月后大寿,大寿之前必须把这件事做完,不然到了那个关键节点,很多事来不及了。"
沈知微点了点头,把纸条重新折好,收入袖中。
两人之后又谈了些其他的事。
谢长卿说,晋王这段时间在朝中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先是借献礼名义向礼部提了一批新主张,涉及修改藩王封地的旧制,隐隐有扩大藩王权力的意图;又借着大寿筹备的名头,与礼部、户部都搭上了线,在官员中积累人情。
"皇帝是什么态度?"沈知微问。
"暧昧,"谢长卿道,"对晋王的提议说容后再议,对太子的新政则没有明确的态度。景元帝这人,从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立了萧承翊为太子,不代表他就真的打算把权柄交出去。"
"他的身体……"沈知微停了一下,"入冬以后怎么样?"
谢长卿看了她一眼,静了一瞬,道:"心疾比往年重,太医说不能大喜大悲,要静养。皇帝压着消息,不许外传,但宫里已经有人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可能熬不过几年?"沈知微轻声问。
"他知道,"谢长卿道,"所以他才会在这个节点上试探各方,想在剩下的时间里,把权力的分配安排得更合他心意。"
沈知微沉默了片刻,道:"所以晋王和废太子的那个大动作,有没有可能是利用皇帝的病情来做文章?"
"有这个可能,"谢长卿说,"但具体怎么做,我还在查。废太子那边在宗人府里很老实,但他的旧部没有全部归案,散在外面的人和晋王府有接触,暗中在谋划什么,还不清楚。"
"需要我配合什么吗?"
"暂时不需要,等我查清楚再说,"谢长卿道,"你现在的重点,是那份名单。"
沈知微在醉仙楼坐到日头偏西,才与谢长卿道别,先后离开。
出了酒楼,她站在街边,感受着夕阳余热在脸上消散,把今日两场谈话在心里整理了一遍。
顾明姝那边——军中的线,两个月铺好。谢长卿那边——李德全和完整死士名单,两个月内找到。萧承翊那边——太子府的班底和朝堂布局,他自己在做。她自己这边——母亲的信,等最合适的时机再用。
四条线,同时推进。
但每一条线都有它的节奏,急不来,也乱不得。她现在需要做的,是把节奏控好,不让任何一条线乱了其他线的步调。
马车来了,她上去,放下车帘。
车窗外,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夜色从四面漫过来,把整个京城包裹起来,高低起伏的屋脊在暮色里变成了黑色的剪影。
还有两个月又三十天。
够了。
她要开始正式布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