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谋》一笠烟寸

68、第 68 章 新人

　　萧承翊成为太子之后，太子府的班底，迅速地建立了起来。

　　文官以谢氏为首——虽然谢长卿没有入朝为官，但谢氏的几位老臣纷纷被启用，成为了太子府的核心幕僚。

　　武将以顾氏为首——顾明远的父亲顾霆老当益壮，重新被启用镇守北境，而顾明远则被任命为太子府侍卫统领，负责太子的安全。

　　此外，还有一些从废太子党中"反正"过来的人，以及一些原本默默无闻、却在这一轮洗牌中崭露头角的新人。

　　沈知微站在太子府的花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官员和侍从，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里，就是她以后要待的地方了。

　　"沈姑娘。"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回头，看到顾明姝走了过来。

　　顾明姝今天穿着一身绛红色的骑装，腰间挂着马鞭，看起来英姿飒爽。

　　"顾姑娘。"沈知微微微颔首。

　　"别叫我顾姑娘了。"顾明姝笑道，"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

　　"同僚？"

　　"殿下让我做了太子府的侍卫统领。"顾明姝说，"以后我负责太子的安全，你负责太子的谋略——咱们可是要并肩作战的。"

　　沈知微看着她，眼中浮起一丝意外。

　　萧承翊让顾明姝做侍卫统领……

　　这是什么意思？

　　顾明姝是她的情敌，萧承翊不会不知道。他这么做，是在拉拢顾氏？还是在……监视她？

　　"怎么，沈姑娘不欢迎我？"顾明姝见她不说话，故意打趣道。

　　"怎么会。"沈知微回过神来，"顾姑娘武艺高强，做侍卫统领实至名归。"

　　"那就好。"顾明姝笑道，"以后咱们可要多亲近亲近。"

　　花厅里的宾客越来越多，沈知微找了个角落坐下，冷眼旁观着这些人。

　　她注意到，来宾中有几个陌生的面孔，看起来很年轻，但举止之间却透着一股不凡的气度。

　　"那几个人是谁？"她低声问身边的碧桃。

　　碧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说："奴婢打听过了。那几个年轻的，是殿下最近招揽的人才。"

　　"人才？"沈知微的眉头微微一挑，"什么样的人才？"

　　碧桃压低声音："奴婢只知道一个——坐在最左边那个穿青衫的，叫顾长风，是顾家旁支的子弟，从小在江南长大，据说才智过人，被殿下破格招入麾下。"

　　沈知微的目光落在那个叫顾长风的年轻人身上。

　　他大约二十岁出头，五官清秀，气质温润如玉。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衫，在满座华服的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的眼神很亮，像是藏着一团火。

　　"他是什么时候被殿下招揽的？"沈知微问。

　　"据说是三个月前。"碧桃说，"那时候殿下还在北境，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给殿下献了一计，让殿下打了一场漂亮的仗。"

　　三个月前……

　　那时候，她还在东宫里，和萧承煜虚与委蛇。

　　而萧承翊，已经开始布局了。

　　"还有呢？"她问，"其他几个呢？"

　　"其他几个奴婢不太清楚。"碧桃说，"但奴婢听说，他们几个都是天机阁推荐的人。"

　　沈知微的手指微微一紧。

　　天机阁……谢长卿。

　　原来如此。

　　萧承翊的班底，有一半是天机阁帮他搭建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谢长卿和萧承翊之间的关系，比她想象的更深。

　　也意味着，她在萧承翊面前的不可替代性，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沈姑娘。"顾明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回过头，看到顾明姝朝她走了过来。

　　"殿下让你去书房。"顾明姝说，"说是有事要和你商议。"

　　沈知微站起身，理了理衣裳。

　　"好。"

　　书房里，萧承翊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庭院。

　　"殿下找我有什么事？"

　　萧承翊没有回头，只是说："过来。"

　　沈知微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窗外，是一片新栽的花木，嫩绿的枝叶在阳光下轻轻摇曳。

　　"你觉得，这些花如何？"萧承翊忽然问。

　　沈知微愣了一下："殿下是指……"

　　"这太子府里的新人。"萧承翊说，"你觉得如何？"

　　沈知微沉默了。

　　她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问她，对这些新人的看法——尤其是对谢长卿引荐的那些人的看法。

　　"臣女斗胆说一句。"她说。

　　"说。"

　　"这些新人，都是人才。"沈知微说，"但他们未必都是殿下的人才。"

　　萧承翊转过头，看着她。

　　"你什么意思？"

　　"谢长卿引荐的人，未必对殿下忠心。"沈知微说，"他们效忠的，是天机阁，是谢氏，是谢长卿。殿下用他们，可以；但若是想让他们为殿下死，未免太天真了。"

　　萧承翊看着她，眼中浮起一丝赞赏。

　　"继续说。"

　　"殿下真正能依靠的人，不多。"沈知微说，"顾氏是一派，可以信任，但也要防着他们坐大。沈家是另一派，臣女会用沈家的一切，换殿下的信任——但沈家毕竟是商家出身，在朝中没有根基，能帮殿下的有限。"

　　她顿了顿。

　　"至于那些墙头草……谁赢他们就帮谁，不必放在心上。"

　　萧承翊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那你觉得，"他问，"谁才是殿下真正能依靠的人？"

　　沈知微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殿下自己。"

　　萧承翊怔住了。

　　"只有殿下自己足够强大了，才能让所有人都不敢有二心。"沈知微说，"臣女能帮殿下的，只是让这个过程，快一点。"

　　萧承翊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

　　"沈知微，"他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纳你为侧妃吗？"

　　"为什么？"

　　"因为你从不给我虚假的希望。"萧承翊说，"你只给我最真实的判断，最冷酷的分析。这种人，比一百个奉承拍马的臣子都更有用。"

　　沈知微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在萧承翊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奇异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欣赏，有认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殿下过奖了。"她低下头，"臣女只是尽本分而已。"

　　"你不必自谦。"萧承翊说，"从今以后，你就是太子府的女主人之一。有些事，你可以直接做主，不必问我的意见。"

　　沈知微的睫毛微微一颤。

　　"殿下……"

　　"我知道你想去见萧承煜。"萧承翊打断她，"去吧。但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殿下的意思是……"

　　"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你。"萧承翊说，"你去见萧承煜，可以；但不能让他有任何机会伤害你。"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殿下……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问，"我只是一个……"

　　"一个什么？"萧承翊反问，"一个可以利用的谋士？一个可以交换的棋子？"

　　沈知微沉默了。

　　"沈知微，"萧承翊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去，"你不必把自己想得那么卑微。"

　　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发顶。

　　"在我眼里，你不是棋子。"

　　沈知微怔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度。

　　"殿下……"

　　"去吧。"萧承翊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案，"准备一下，明日就去见萧承煜。"

　　沈知微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不知道，那情绪是感动，还是警惕。

　　但她知道一件事——

　　萧承翊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更危险。

　　不是因为他的手段，而是因为……

　　他开始走进她的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