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谋》一笠烟寸

67、第 67 章 旧人

　　册封大典之后，盛京城的风向变了。

　　秦王萧承翊成为太子，朝中的官员们开始纷纷调整站位。那些曾经在废太子和秦王之间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如今毫不犹豫地倒向了新太子这边。

　　沈知微站在沈府的院子里，看着下人们忙进忙出地整理贺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冷笑。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姑娘。"碧桃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叠帖子，"这些都是今日送来的拜帖。"

　　沈知微接过来，随手翻了翻。

　　大多是些素无往来的官员夫人、世家小姐递来的帖子。措辞殷勤，姿态谦卑，字里行间都是一个意思——想和沈家攀上关系。

　　"退了。"她把帖子递回去，"就说沈家闭门谢客，不便见客。"

　　"是。"

　　碧桃刚要走，又被沈知微叫住了。

　　"等等。"她想了想，"有几封帖子，单独挑出来。"

　　碧桃翻了翻，挑出三封帖子递给她。

　　沈知微看了看封面上的名字。

　　第一封：谢府。

　　第二封：顾府。

　　第三封：林府。

　　沈知微的手指在第三封帖子上停了一下。

　　林府……林婉清？

　　她拆开帖子，里面只有一行字："故人相见，盼回复。"

　　没有署名，但笔迹她认得——是林婉清的。

　　"姑娘？"碧桃见她出神，忍不住问，"这帖子要回吗？"

　　沈知微想了想，说："回。就说三日后，午时，我请她到城南的望江楼一叙。"

　　碧桃的脸色变了："姑娘，您真的要见林婉清？她可是……"

　　"正因为她是废太子妃。"沈知微打断她，"才更要见。"

　　三日后，望江楼。

　　林婉清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素淡的月白色衣裙，脸上脂粉未施，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曾经那个在东宫中高高在上、心机深沉的太子妃，如今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蔫蔫的，没有一点生气。

　　但沈知微知道，这只是表象。

　　林婉清能在这场大清洗中活下来，靠的绝不是示弱。

　　"沈姑娘。"林婉清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沙哑，"多谢你肯见我。"

　　"林姑娘客气了。"沈知微亲自给她倒了杯茶，"请用。"

　　林婉清接过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沈知微，眼中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

　　"沈知微，"她说，"我没想到，我们还有坐在一起喝茶的一天。"

　　"我也没想到。"沈知微淡淡地说，"但有些事，总是要面对的。"

　　"比如？"

　　"比如……"沈知微看着她，"林姑娘今日来见我，是为了什么？"

　　林婉清沉默了。

　　良久，她才开口："我来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救他一命。"

　　沈知微的睫毛微微一颤。

　　她知道林婉清口中的"他"是谁。

　　"废太子？"她问。

　　"是。"林婉清的眼眶微微泛红，"他虽然被圈禁，但他毕竟是太子。林家的人虽然流放了，但只要他还在宗人府一天，林家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沈知微没有说话。

　　"沈知微，"林婉清看着她，"我知道你和太子妃……和以前的我不对付。但我求你，看在同为女子的份上，帮帮他。"

　　"我为什么要帮他？"沈知微反问。

　　"因为……"林婉清顿了顿，"因为他和你的仇人，是同一个人。"

　　沈知微的手指微微一紧。

　　"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林婉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当年你母亲的事，萧承煜知道一些内情。"

　　空气凝住了。

　　沈知微死死地盯着林婉清的眼睛，试图从她的眼中看出一丝欺骗的痕迹。

　　但林婉清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因为我也想知道。"林婉清说，"我嫁给他十年，从未真正走进他的心里。他心里有一个角落，永远为另一个人敞开——那个人，就是你的母亲。"

　　沈知微怔住了。

　　"我曾经以为，他对我冷淡，是因为他不爱我。"林婉清苦笑了一声，"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不爱我，是他的心里，根本容不下任何人除了——除了那个在他少年时，给他留下深刻印记的女人。"

　　"柳氏？"沈知微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林婉清点头，"你母亲柳氏，在他还是皇子的时候，曾救过他一命。那时他被人陷害，是你母亲出面作证，帮他洗清了冤屈。"

　　沈知微沉默了。

　　她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件事。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记着你母亲的恩情。"林婉清说，"后来你母亲死了，他暗中查了很久。虽然没有查到什么确凿的证据，但他隐约知道，你母亲的死，和皇室有关。"

　　沈知微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婉清看着她，"他对你，是有愧疚的。他把你娶进东宫，不只是因为你聪明、有利用价值，也是因为他想保护你——保护柳氏的女儿。"

　　沈知微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茶杯，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萧承煜……原来如此。

　　那个在东宫中对她百般纠缠的男人，那个让她觉得阴鸷危险的男人，竟然一直藏着这样的心思。

　　"我可以帮你见他一面。"林婉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但你要答应我，救他。"

　　沈知微抬起头，看着林婉清。

　　"见他一面？"她问，"你有什么门路？"

　　"我有。"林婉清说，"宗人府里，有我的人。"

　　沈知微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从望江楼出来时，沈知微的脑子里全是林婉清说的话。

　　萧承煜知道母亲的事。

　　他一直在暗中调查。

　　他把她娶进东宫，是为了保护她。

　　这些信息，一环扣一环，像是拼图一样，慢慢地拼凑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但她知道，这幅画面还缺了一块。

　　缺的，就是最关键的那块——

　　母亲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秘密？

　　那个秘密，和萧承煜有什么关系？

　　还有，那封信上说的"非帝一人之力"——如果不是皇帝一个人做的，那还有谁参与了？

　　"姑娘。"碧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咱们现在去哪？"

　　沈知微想了想，说："去秦王府。"

　　太子府。

　　沈知微站在门口，看着那崭新的匾额，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曾经的秦王府，如今挂上了"太子府"的牌子。

　　门前的侍卫多了两倍，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

　　"沈姑娘。"守门的侍卫看到她，立刻行礼，"殿下正在等您，请随我来。"

　　沈知微跟着侍卫进了府，一路穿廊过庭，来到萧承翊的书房。

　　萧承翊正在看一封密信，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来了。"

　　"嗯。"沈知微在他对面坐下，"我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林婉清来找我了。"她说，"她说她有办法让我见萧承煜一面。"

　　萧承翊的眉头微微一皱。

　　"你答应了？"

　　"答应了。"

　　"为什么？"

　　沈知微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她告诉我，萧承煜知道当年母亲的事。"

　　萧承翊的瞳孔微微一闪。

　　"他查到了什么？"

　　"还不清楚。"沈知微说，"所以我要亲自去问他。"

　　萧承翊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你确定要见他？"

　　"确定。"沈知微说，"我要知道当年的真相。"

　　萧承翊看着她，眼中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

　　"沈知微，"他说，"你知道吗，萧承煜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我知道。"

　　"他对你，有执念。"萧承翊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如果让他见到你，他可能会——"

　　"可能会什么？"

　　萧承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

　　沈知微忽然明白了。

　　他在担心。

　　担心她和萧承煜见面，会发生什么他无法控制的事。

　　她轻轻笑了一声。

　　"殿下，"她说，"你在吃醋？"

　　萧承翊的脸色微微一僵。

　　"我没有。"

　　"真的？"

　　"真的。"

　　沈知微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殿下放心。"她说，"我去见萧承煜，只是为了查母亲的死因。不会有别的事。"

　　萧承翊看着她，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去吧。"他说，"但要小心。"

　　"多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