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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第5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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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布局
清明前后,盛京下了几场春雨,将整座城洗得清亮。
沈知微就在这几场雨里,开始了她离宫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轮布局。
她的日子表面上极其平淡——每日晨起,抄几页经文,算是为母亲祈福;午后,与来访的官眷见见面,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傍晚,在院子里走一走,看父亲侍弄那棵石榴树;入夜,一个人在书房待到很晚,然后就寝。
皇帝的眼线每日将这些汇报上去,景元帝看了,沉默,没有任何表示。
这正是沈知微想要的。
表面上越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才越方便运作。
谢长卿如约,在第三日送来了消息。
是一封薄薄的信,用普通的信封装着,夹在碧桃采买带回来的几束春花里。
信里写着关于顾明姝的一切:
她今年十九,性情刚直,习武,在父亲顾霆麾下的北境军中学过两年兵法。她与父亲的关系并不和睦——原因是她知道父亲与已逝贵妃的旧事,对父亲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她如今在盛京,随父亲述职,暂住顾府,性情孤高,在京中没什么来往的女眷。
沈知微把信看完,将它放在烛火上烧掉,然后,递出了一张拜帖。
拜帖送到顾府,请顾明姝共赏春花。
三日后,顾明姝来了。
她生得高挑,剑眉英气,穿着一身简洁的月白色长裙,步子稳健,落落大方,一看就不是寻常闺秀。
沈知微在院子里接待她,先寒暄了一会儿,说了些无关要紧的话。
顾明姝应付着,神情礼貌,但不算热络。
大约喝完一盏茶的时候,她直接开口:
"沈县主,你拜帖里说'相逢自有缘',我想,你今日请我来,不只是赏花的吧?"
沈知微看着她,轻轻笑了。
"果然,顾女史不喜欢绕弯子。"
"浪费时间。"顾明姝简洁地说。
沈知微放下茶盏,也认真了起来:
"好,那我也直说。我想请顾女史帮我一个忙,作为回报,我也可以帮顾女史一个忙。"
顾明姝挑眉:
"什么忙?"
"帮我,在顾大将军的北境旧部里,留一个联络的口子。"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顾明姝的眼神变得锐利,直视着沈知微: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军中的事,不是儿戏。"
"我没有把它当儿戏。"沈知微平静地与她对视,"顾女史,秦王晋封是大势所趋,但他需要军中的支持。你父亲与秦王的渊源,朝野心知肚明,但谁都不说破——这样的沉默,对所有人都是风险。"
顾明姝沉默了。
"与其让那层渊源永远悬着、随时可能成为把柄,"沈知微说,"不如把它变成一张明牌,光明正大地放在桌上。"
"你说得轻巧。"顾明姝冷声道,"这其中的风险,你担得起吗?"
"我来找你,本身就已经在担了。"沈知微说,"我不怕担风险,我只怕用错人。顾女史,我用你,是因为我信你——不是信你的名字,是信你的眼界和胆量。"
顾明姝看着她,良久不语。
然后,她低头,喝了口茶,慢慢地放下茶盏:
"你说帮我的那个忙,是什么忙?"
沈知微停顿了一下,说:
"你与父亲之间的心结,在于一件旧事。这件旧事,我或许能帮你厘清。"
顾明姝的神色微微变了。
"厘清什么?"
"那件旧事里,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始末。"沈知微缓缓地说,"不是为了替任何人开脱,而是——知道全貌,你才能真正放下,或者真正去恨。你现在卡在中间,才是最难受的。"
顾明姝抬眸,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沈知微没有回避,坦然与她对视。
很久之后,顾明姝轻轻地说:
"你是个很可怕的人,沈知微。"
"是吗?"
"会用刀,也会用心。"她站起来,"我需要想一想。"
"好。"沈知微也站起来,"顾女史,不着急,我等你的答复。"
顾明姝走到门口,回过头:
"你等我多久?"
"十日。"
顾明姝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顾明姝走后,绿萼端来了新茶,轻声问:
"姑娘,她会答应吗?"
沈知微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说:
"会的。"
"怎么确定?"
"因为她心里,其实早就有答案了。"沈知微说,"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开口的理由,和一个信任的理由。"她端起茶盏,"这两个理由,今天我都给她了。"
绿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沈知微喝着茶,望着院外桃花开了一树,心里在默默地盘算着另一件事。
福安。
皇帝身边那个沉默了二十六年的大总管。
他不是一把刀,也不是一枚棋子——他是一块石头,压在皇帝身边最要紧的位置上,坚固而沉默。
要在石头里种下种子,需要耐心,也需要恰当的裂缝。
而裂缝,沈知微已经隐约看见了一道。
她想起谢长卿第一次送来情报时说的话——福安此人,看似无懈可击,对皇帝忠心耿耿到没有一丝缝隙。但他毕竟是人,不是神。只要是人,就一定有过不去的坎、放不下的情、说不出口的话。
而那些,恰恰是她要找的东西。
她端起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茶已经微凉,但她没有在意。
心中有了方向,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与谢长卿的第二次密会,在五日后。
这次,谢长卿带来了关于福安的消息:
"此人早年入宫,是个孤儿,无家族牵挂,无儿女私情,对皇帝的忠诚,几乎是他唯一的支柱。"谢长卿说,"但有一件事——他有一个义子,在宫外以小本买卖为生,几年前被人诬告欠债,打了一顿板子,义子至今落下了残疾。此事,皇帝一直不知道。"
沈知微听完,低头沉吟片刻:
"那笔债,是谁的手笔?"
"当年东宫的人。太子拿他义子做的胁迫——要他在皇帝面前为太子递话。"谢长卿说,"但福安没有就范,那件事后来也没了下文,太子便没再追着。"
沈知微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清亮了:
"所以,他对太子,是有怨的。"
"而且是藏得很深的怨。"谢长卿说,"他不敢发作,因为皇帝不允许他有立场,但那道痕,在的。"
"好。"沈知微慢慢地说,"那我知道怎么做了。"
她不打算用那道痕去操控什么,不打算逼他,也不打算贿赂他。
她只需要,让他知道——有人看见了他的委屈。
有时候,一份被看见的委屈,比什么都更能打动人心。
布局,从来不只是手段和筹码。
有时候,一份真实的理解,才是最锐利的刀。
沈知微在自己的书房里,将这一阶段的盘算默默梳理了一遍,然后将那张纸放进烛火里烧掉。
灰烬落在砚台旁,沈知微用手指轻轻地抹散了。
春夜里,一只夜鸟在窗外鸣叫,清脆而短促。
就在这时,碧桃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锦盒。
"姑娘,顾府送来的。"
沈知微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玉石印章,印面刻着"明"字。
她忍不住笑了。
十日的期限,她只等了两日,顾明姝便给了她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