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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第5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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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密会
入夜后,沈家沉寂下来。
皇帝的眼线依旧在外头守着,但这没什么——沈家的后院有一条暗道,是先祖修宅子时留下的,平日里连下人都不知道,专走紧急之用。
子夜时分,沈知微换上一身暗色的布衣,带着碧桃,悄无声息地从暗道出了沈府。
她们出现在巷子深处,转了几道弯,绕到了城西一条平静的街道上。
那里有一家茶铺,平日里卖茶,但到了子夜,茶铺收摊,后院却一直点着灯。
这是天机阁在盛京的一处据点,沈知微来过不止一次。
推开后院的门,谢长卿已经坐在那里了。
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手里摇着折扇,神态闲散,像是在自家花园里乘凉,而不是在深更半夜与人密会。
他抬眸看她,轻轻一笑:
"总算出来了。"
"等久了?"
"不久,但也不算短。"他说,合上扇子,示意她坐,"我还以为皇帝会把你多留几日。"
"他批的很快。"沈知微在他对面坐下,碧桃守在门口,"我以为他会多拖几天,反而出乎意料。"
"他批得快,是因为他想看你出宫后怎么走。"谢长卿说,"在宫里盯你,不如放出来盯你——笼子里的鸟,能看出来的东西有限。"
沈知微颔首,"所以他出的是长线。"
"对。"谢长卿倒了两盏茶,推过来一盏,"你知道这一点,我便放心了。你今晚来找我,不是为了抱怨皇帝的吧?"
"当然不是。"沈知微端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说,"长卿,我想和你商量一些事。"
"说。"
"第一件事:天机阁的情报网,现在覆盖到哪里?"
谢长卿想了想,说:
"六部之中,吏部、户部、刑部有线人。地方上,京畿周边的几个州府都有。军中……有几处,但不算深。"
"不够。"沈知微说。
谢长卿挑了挑眉,"你要加深哪里?"
"军中。"她说,"秦王迟早要正式晋储,晋储之前,军中的支持至关重要。晋王手上有一支北疆的旧部,若不提前布局,日后是个大患。"
谢长卿沉默片刻,"军中的线不好拉。你有合适的人吗?"
"顾明姝。"
谢长卿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笑了:
"镇北侯的女儿?"
"她与秦王是表兄妹,镇北侯和秦王本有渊源。"沈知微说,"只是这层渊源过于敏感,秦王自己不好开口,但我来,是另一回事。"
"你已经联系过她了?"
"托人探过口风,有七成把握。"沈知微说,"但具体要怎么谈,我需要你天机阁的消息打底——她父亲顾霆近来的动静,她自己的心思,这些我要摸清楚,才好下手。"
谢长卿若有所思地点头,"这倒不难。"
"好。"沈知微接着说,"第二件事——"
"皇帝身边的那个大总管,福安。"
谢长卿的眼神微微一动,"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他在皇帝身边多少年了?"
"二十六年。"谢长卿说,"皇帝最信任的人,但不是最有权势的人——皇帝不允许他有权势,只允许他忠心。"
"那他心里,有没有自己的打算?"
这个问题,谢长卿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着手里的折扇,想了想,说:
"你的意思是,在他心里,埋一颗钉子?"
"不是钉子。"沈知微说,"是一颗种子。等到合适的时候,它自然会发芽。"
谢长卿放下扇子,认真地看着她,然后慢慢地笑了,那笑意有些复杂:
"知微,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棋手了。"
沈知微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平静地端起茶盏,喝完了最后一口茶。
谈到最后,谢长卿突然换了个话题:
"秦王知道你今晚来见我吗?"
沈知微放下茶盏,看着他:
"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他说,语气轻淡,但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对你,是认真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
"那你呢?"
沈知微沉默了片刻,说:
"长卿,有些话,你知道边界在哪。"
谢长卿笑了,那笑意在灯影里显得有些淡,有些远,像是他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底下的某种东西。
"也好。"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袖,"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答案。"
沈知微没有接话。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但只是一闪,便被他一贯的散漫笑意盖了过去。
"沈知微,你是我见过的最清醒的人。"他说,"清醒到让人心疼。"
说完,他便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门板合上的一瞬,沈知微独自在灯下坐了很久。
谢长卿的那句话,她听懂了。
他的意思是:清醒的人,往往活得更累。
他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神情变得正经了一些:
"知微,有一件事,我要先提醒你。"
"说。"
"皇帝怀疑你,但他还没有下手,是因为他在等——等你暴露更多,等他彻底确认你的危险程度。"谢长卿说,"你在他眼里,现在是一把双刃刀。但双刃刀,随时可以被丢弃。"
沈知微平静地回视他,"我明白。"
"你需要,在他彻底下判断之前,让自己变成他不得不用的那把刀。"谢长卿说,"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
沈知微站起身,理了理衣裙:
"所以,我们得快。"
谢长卿笑了,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沈府,已近寅时。
沈知微躺在自己阔别两年的床上,望着帐顶,一时无眠。
她想起了今天傍晚,与父亲的那番话。
她想起了方才,谢长卿说的那句"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棋手了"。
她又想起了,更早之前——两年前,她第一次走进东宫的时候,心里的那种茫然和惊惶。
那种感觉,现在已经很遥远了。
她不再茫然,也不再惊惶。
她只是很清醒,清醒到有些寒意——她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难,知道她的敌人有多强大,知道她随时可能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但她也知道,她没有回头路。
她的母亲,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而死;她的父亲,差点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而覆家;她自己,被迫用两年的青春换了一个棋手的资格。
这些账,得算清楚。
她慢慢地闭上眼睛。
其实,她也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有没有答案。
萧承翊——那是她第一个交付过信任的人,在那场深夜的交易里,在太子逼近的绝境中,她选择把后背交给他。
这算不算喜欢?她不知道。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他让她感到安全。
在东宫的那些日子,她见过太多戴着面具的人,太子的算计,林婉清的阴毒,后宫每一个人的笑里藏刀。
只有萧承翊,在面对她的时候,偶尔会露出真实的一面——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
那种真实,是她在别处找不到的。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她知道,她愿意相信他。
而愿意相信,本身就已经是很大的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沉沉地睡去。
窗外,夜风轻轻,盛京正在沉睡。
远处的宫阙,在月光下静静地蹲伏着,像一头闭目养神的巨兽,等待着下一次的醒来。而她,就在它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