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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第5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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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新局
太子被废的消息,在盛京彻底沉淀下来,约摸花了一个月。
一个月里,朝局的格局,就像一盘被人打翻的棋,棋子散落一地,每一颗都在寻找新的落点。
原本太子一系的官员,各自作出选择——有人低调蛰伏,等待观望;有人立刻转投秦王麾下,姿态放得极低;还有一小部分,悄悄与晋王萧承琰搭上了线。
晋王。
这个此前一直不怎么显眼的皇四子,在太子被废后,忽然活跃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却又无处不在——这一个月里,他走访了十几位老臣,又在皇帝面前露了数次脸,每次都是笑吟吟的,谦恭有礼,不争不抢,但又让人忘不了他的存在。
这种姿态,才是最难对付的。
沈知微从父亲的书房里,找来了一份朝廷官员名册,坐在自己的屋子里,认认真真地过了一遍。
名册旁,是谢长卿送来的情报汇总,以及她自己这段时间收集到的只言片语。
她将官员分成几类,用细笔在名册旁批注:
"可争取,"
"观望中,可拉拢,"
"已倒向晋王,暂不动,"
"中立,但态度偏向皇帝,需谨慎,"
以及极少数的——"危险,避开。"
批注完,她重新看了一遍,将名册合上。
胜负还没有定。
秦王的优势在于皇帝对他的倚重,以及废太子案中已然树立的威望;晋王的优势在于他的姿态——他还没有暴露出足够多的把柄,也还没有真正得罪任何人。
两人之间的角力,才刚刚开始。
而在这场角力里,沈知微的位置,是一个不能被任何一方忽视的人。
与秦王的见面,发生在她离宫后的第十二天。
不是密会,是正经的拜访。
秦王让人送了一张帖子过来,邀她以"答谢旧情"为名,到秦王府一叙。
名义上光明正大,实则是他知道皇帝在盯着,故意摆在明面上——坦坦荡荡地见面,比遮遮掩掩更安全。
沈知微带着碧桃,乘马车去了秦王府。
萧承翊在书房里等她。
他比她上一次见到他,又多了几分沉稳,或者说,某种深埋的东西浮上来了一些——那是一种将要真正走上权力顶端之人,才会有的压迫感。
两人落座,侍从都退了出去。
沈知微先说话:
"殿下气色不错。"
萧承翊看着她,"你呢?"
"也还好。"
"皇帝召见你那次,说了什么?"他直接问。
沈知微将那次对话,简要地复述了一遍。
萧承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
"他让你明白,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是。"
"你怎么想?"
"我觉得,他说的是真话。"沈知微说,"他确实掌控着很多。但'掌控',从来不等于'必赢'——他的掌控是建立在他的判断上的,只要他的判断出了偏差,那个'掌控'就会出现裂缝。"
萧承翊眼神深了一分,"你在等他判断失误?"
"我在帮他更快地作出判断,然后等他的判断出现偏差。"沈知微说,"这两件事,缺一不可。"
萧承翊端着茶盏,看着她,慢慢地笑了,那笑意并不轻松,而是深沉而复杂:
"知微,你知道你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我一直在做危险的事。"她说,"殿下不也是吗?"
书房里很静,窗外的竹影摇曳,沙沙作响。
萧承翊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有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废太子被废那天晚上,我去见过他一次。"
沈知微心头微微一动,但没有出声。
"他看着我,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萧承翊停顿了一下,"他说,'承翊,你以为你是赢家,但你其实也是棋子——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沈知微的呼吸轻轻滞了一瞬。
"他指的是皇帝,还是……别的什么?"她问。
"我不知道。"萧承翊转过身,看着她,"但我知道,他说的不全是假话。"
"殿下信了几分?"
"五分。"萧承翊说,"剩下五分,要走着看。"
他们又谈了很多——晋王的动向,军中的局势,顾明姝那里的进展,以及接下来的春猎。
春猎,是一个重要的节点。
按照惯例,每年秋天,皇帝会举行一次规模较大的围猎;但今年,有传言说,因为废太子之事耗损了皇帝的精神,他想提前在春日里举行一次小规模的春猎,犒劳近臣。
谢长卿的消息说,这次春猎,晋王会借机在皇帝面前大力表现;另有更隐秘的消息说,废太子在被贬为庶民后,暗中与晋王有过接触——那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春猎,是关键。"萧承翊说。
"是。"沈知微说,"到那个时候,我们需要做的不是进攻,而是——引导。"
"引导什么?"
"引导皇帝,用他自己的眼睛,看清晋王的野心。"
萧承翊沉默了片刻,说:
"这很难。皇帝不是蠢人,他看人,一向准。"
"正是因为他看人准,这条路才可行。"沈知微说,"我们不用欺骗他,只需要把晋王真实的东西,放到更显眼的地方。"
从秦王府告辞出来,已近黄昏。
马车驶在回家的路上,碧桃忽然小声问:
"姑娘,秦王对你……"她没说完,只是欲言又止。
沈知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掀开一角车帘,看着外面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盛京的黄昏,将整座城都染成了金红色,华贵而短暂。
她想起,萧承翊在她起身告辞的时候,说了一句:
"知微,等这一切都过去了……"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完,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她也没有催他把那句话说完。
因为她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但现在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
等这一切都过去了——
那个"等"字,还要等很久。
盛京的棋局,正在重新洗牌。
旧有的格局已然打破,新的角逐才刚刚开始。
沈知微坐在颠簸的马车里,闭着眼睛,将棋盘上每一颗棋子的位置,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太子——废,但尚未彻底无用,是一把双刃剑。秦王——晋,胜势,但仍有隐患。晋王——起,尚未暴露,最危险的未知数。皇帝——稳,全局的锚点,也是最终要面对的那座山。谢长卿——盟,但有自己的盘算,不可全托。顾明姝——待定,十日之内会给答复。
她自己——
沈知微慢慢地睁开眼。
她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被迫入局的棋子了。
她是一个棋手,虽然棋力还不够强,棋盘还太大,对手还太厉害,但她在下棋。
这,就足够了。
她忽然想起,幼年时,曾在父亲的书房里翻到过一本棋谱。
那本棋谱很旧,封面都磨得看不清了,她翻了几页,看不懂,便丢下了。
那时候她不懂棋局里的弯弯绕绕,只觉得黑白两色,有什么好看的。
后来母亲去世,她一夜之间似乎长大了许多。再后来父亲教她下棋,她才慢慢地明白——棋盘上,黑白之间,从来不是泾渭分明的。
灰色的地带,才是真正决定胜负的地方。
而她,现在正站在那片灰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