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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第5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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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离宫
与皇帝那番谈话过后,沈知微在宫中待了三日。
三日之内,她没有主动去见任何人,没有递拜帖,没有走动,只在分给她暂住的偏殿里,安安静静地读书、写字。
皇帝的眼线日夜盯着她,这她知道。
所以她就给他们看这些——一个刚刚经历了大风浪、此刻只想安静歇息的女子。
三日后,她向皇帝递了一道请求离宫的折子。
折子里说:臣女亡母柳氏,生前礼佛甚笃,每逢清明必往城外白云寺祭扫。臣女入宫两载,未能尽孝,今请归家,于清明前后守孝三月,以全孝道。
折子送进去,皇帝当天便批了。
只有一个字。
"准。"
沈知微看着那个朱批,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离宫那日,是四月初三。
晨光刚亮,沈府的马车便停在了宫门外。
碧桃和绿萼已经提前将她的行李归拢好,两口箱子,一个包袱,远不及她当初进宫时带来的十分之一。
两年。
她在宫里住了整整两年。
走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马车驶出宫门的那一刻,沈知微只是拂了拂膝上的衣裙,平静得像是去城东买了一趟东西,顺路回家。
碧桃坐在她旁边,轻声问:
"姑娘,你高兴吗?"
沈知微想了想,说:
"算是。"
"只是算是?"
"出来了,是高兴的。"她说,"但高兴不起来,因为还有很多事没有解决。"
碧桃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她跟了沈知微这么多年,知道她说的"很多事",究竟是哪些事。
回到沈府,父亲沈廷章亲自在门口等着她。
他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缕,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些,但精神看起来还好,腰背还是挺的。
沈知微下了马车,走过去,低了低头:
"父亲。"
沈廷章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她的肩头轻轻拍了拍,然后说:
"进来。"
沈家正厅里燃着暖炉,厨房已经在备膳。沈廷章让她先坐下,让人上了茶,然后在她对面的主位上坐定,沉默了片刻,开口:
"太子被废,秦王晋封,你立了大功——但你现在的处境,并不比从前好多少,是吗?"
沈知微没有回避:
"是。"
"皇帝盯上你了?"
"是。"
沈廷章叹了口气。他端起茶盏,手指收了收,指节微微泛白。
"微儿……"他慢慢地说,"你还记得,你娘走的时候,你几岁?"
"十岁。"
"那年,你父亲我,也觉得自己没有退路了。"他说,"觉得天要塌了,觉得什么都完了。"
沈知微静静地听着。
"但后来,天没有塌,事情一件件走过来,你长大了,沈家还在。"他放下茶盏,抬头看着她,"我不是说你要放弃,我是说——孩子,留一分余地,别把自己逼上悬崖。"
沈知微看着父亲,眼眶有些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去了。
"父亲,我明白。"她说,"但有些事,不是我不想放,是放不下。"
沈廷章看着她,眼神里有几分疲惫,几分无奈,又几分骄傲。
"你娘要是知道你走到这一步,"他说,"不知道是心疼,还是骄傲。"
沈知微低下头,轻声说:
"两样都有吧。"
厅里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沈府的桃花开了一树,粉粉白白的,在风里颤动。
用过午膳,父亲去书房处理公务,沈知微在自己的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这个院子,是她自小住惯的地方。
那棵石榴树还在,比她走的时候又粗了一圈。廊下的挂鸟笼还在,但笼子空着,鸟儿早就不在了。
碧桃在旁边整理行李,绿萼端来了一盘切好的果子。
沈知微拿了一片,漫不经心地问:
"皇帝派来盯我的人,在哪?"
绿萼说:"门房外头有两个,巷口还有一个,应该还有隐在暗处的。"
"嗯。"沈知微嚼了口果子,"不用管他们,该做什么做什么。"
"是。"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沐浴着午后的阳光。
皇帝的监视,她不在乎。
能被监视,说明他还在衡量,还没下定决心如何处置她。
只要他还在衡量,就是她的机会。
下午,她让碧桃出去采买,顺路传了一个消息。
不是给秦王的,是给谢长卿的。
消息只有六个字:
"夜半,旧地,见。"
碧桃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朵干燥的茉莉花——那是谢长卿的回信方式。
一朵茉莉,意为"收到,准时赴约"。
沈知微低头看着那朵小小的干花,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今夜,是她离宫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棋。